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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物疏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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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晴微晴,洛阳城中天色刚刚发亮,就有些行人匆匆走过,显现出无比繁荣。
这座城风起云涌,看似平静,内乱纷纷。
落叶落下又长出了三次,洛阳已在风雨中经历了十数年,没有人看见它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迎接三年前翻天辟地的巨变。那年,无论是村民,还是驻镇世家,都被搅地一团乱。
天气已经转冷,落叶簌簌。
所有世家的人大多都希望家中的少年能够打小有些功绩,所以便大多找到猎物便抢,以便在清谈大会上能大名远扬。
洛阳城中苏氏是驻镇仙门世家,虽说只应该守洛阳太平便够了,但却没有所谓的猎物,听起姑苏一派山灵水清,妖魔常住,于是近日洛阳苏氏便将门中小辈派出,前往姑苏平定祸乱。
这争夺猎物之游行,便被后人称为“游猎”。
事情发在临月城,姑苏属地。
这猎物原先是李家主李容愿发现的,放在那想等过些天问题变严重再处理,好让小辈一战成名,但却不了半路杀出个苏暮青来,只得让着他一步。但李容愿那人小心眼得狠,估计这次也就看苏暮青不爽,要是下次还现一步抢他猎物,那他们也定会反目成仇。
可话归如此,这事终究发生在了姑苏,事情大多都是李容愿接触得多,苏暮青却也不气,心平气和地说道理。
名义上是姑苏李氏邀请洛阳苏氏一起夜猎,但实际只有两位家主知道——是洛阳苏氏不请自来,厚颜无耻。
人人都道洛阳苏氏人才辈出,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而尤其唯独这三公子苏毓之,年才十五,竟也成了城中一个有名的纨绔子弟。可却也无人敢说他一分不是,就因他是苏氏苏暮青之子,有仇必报。但他这名声不仅洛阳传得开,竟笔直地传到了姑苏那去。
看着那样貌,也似一邻家少年,身材出挑,容貌出挑,才华出挑,修为出挑。
虽说样样都好,可却脾气不正经,说两句就生气,就想要掐架,更无人能联想到,他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恐怖。
当然事情公开处理,那么盯上这次的人也有其他的少年郎,可只要旁人目光一定,首先想到的,也是苏家三公子苏毓之。
苏府别鹊,人间风露,归梦永驻。
这些天苏府中苏暮青的一个小妾病故了,我听那些扫地的仆人说,那女人姓吴,名花容,是府邸中苏容愿的母亲。
今日也无风雨也无晴,我勉勉强强被说服,披麻戴孝,可心里却一阵扭捏:那女人死不关我,也不是我母亲,我祭拜她干甚?跪天跪地跪爹娘,还头一次跪死人。
我撇嘴倚靠在门边,忽然听到一阵没心没肺的声音。
不是哭声,是笑声。
我起身,靠近了些门后。看到一位身穿雪白长袍的少年,可并非孝服,长袍领边、袖边都用金线刺着金星雪浪,一双眼睛总是闪着轻狂的光,不羁又轻狂,腰边系着一块玉佩,负着一闪着寒茫的剑,我听闻那剑叫清妄。剑名起得确实好,也如他的主人苏毓之一般。
苏毓之捧腹笑道:“老妖婆又死了一个,还剩一个小妖精,怎么不随着一起死?”虽在自言自语,话说出来却也是故意说给吴花容的那个儿子苏凭轩听的。
只见清妄微微闪了闪,我侧头一看,是苏凭轩正冷冷注视着他,目光如刀光一般刺人。
苏毓之实际上并非苏暮青的亲生儿子,反而是苏凭轩了。苏凭轩母亲只是个小,但也不见得苏毓之母亲大过,甚至连苏毓之自己都不晓得。
苏暮青对外宣称也是够好听了,谁又知是真是假。苏暮青根本不愿提及此事,也不知是没想好怎么交代,还是根本贫贱地说不出口。
但苏毓之也并非狐假虎威,仗着苏暮青的势力,反而十五,负剑夜猎,功绩有,但错在那张嘴不应该长着,长在脚底也好啊,至少踩着说不出口,说出口就是一些臭到不行的话。
苏毓之直起腰来,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嘴角上忽然起了一丝弧度。
几片叶子在空中辗转了好久,缓缓落到了苏凭轩的肩头,眼中有些血丝,他虽未开口,但我却能想象到他嘴下沙哑的嗓子。
苏凭轩的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是哭了许久,他的眉角微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悄悄握紧了双拳,愤愤地移开了目光,转过了头,抬脚离去。
忽然,他顿了顿脚,我暗道不好,他似乎想回来骂苏毓之几句,人毕竟都会发作,这事若又让父亲知道,真的说上苏毓之了,那整个洛阳又要不太平了。苏凭轩可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吧,应该一直在咬着牙,我看着牙根也酸了起来。他将贴身的玉佩压住了,将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的拳握得更紧了,道:“今日白事,哪怕...请哥哥安分些。”他的话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估计是想说“哪怕不是苏毓之母亲逝世”,但却害怕触及苏毓之的暴怒点,没有说出口。
“如若不行....”苏凭轩垂眸,又顿了顿,“就算我求你,好吗?”我发现这时苏毓之正看着他,苏毓之和苏凭轩从始至终都没看我,他们法力并不低,不至于这样都不发现。虽说苏毓之看着他,可此时苏凭轩大半个脸都被阴影覆盖,也看不清表情了。
可是苏毓之并未回答他,半晌无言。苏凭轩闭上了肿红的双眼,摸了摸,无奈着苦笑摇摇头。终于知道原来“煮豆燃豆萁”是什么样的感情。望了望天树,带着他的那点孝平走了。
我想,他是对苏毓之不抱希望了,睁开眼后,一定又成了那个冷淡的苏凭轩了。
我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全然没发现苏毓之见他走远了后,探了探头,笑着朝我投来目光。
他哈哈一笑:“怎么样?那条狗落魄的样子很好看吧?”
我道:“他那样子你又不是没少见,百看不厌吗?”
苏毓之冷哼一声:“哪里,反正明日的游猎他是不会去了,下次也不会有机会和我抢功劳,贱人生下的莫非还能是霜菊傲雪?反正有也不会变到他身上。”
我脸带讶色,问:“他不去夜猎?那要干什么?”
他回答:“还能干什么,在盘丝洞守小贱人的孝。”
廊外今日小雨沥沥,我望着有些冷的雨,看着枝头的鸟离枝,想到明日我也要跟随他夜猎,又是心头一颤。我收回了目光,发现苏毓之正也朝我看的地方看去。
他眨眨细长的双目,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怕什么,剑光一闪他们命不就没了,只听妖鬼怕人,还听人怕妖鬼?”
我眼皮颤了一下:“是是是,到时候我负责躺,你负责砍怪就好。”
他道:“躺下干什么?”
我撇撇嘴:“睡觉!”
苏毓之抬头,用修长的手指绕着自己的长长的青丝,又用招牌笑容浅浅道:“原来如此,差点以为你要装死呢,那功劳就大了。”
我踹了他一脚,他也没有躲,就任凭我这样做,扶着清妄的剑柄一笑置之,衣边上的金星雪浪映着剑光,似乎也在隐隐熟悉地淡淡露出笑靥。
我愣了。
晓风终已道了枯意。
青丝绕指转,风物知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