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檀香古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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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临月城山中之古寺。
一位书生脚踏布履，慢慢踏在了苔青色的石台阶上。看到的姑娘们全都愣了神，红着脸向他招手。他则以微微一笑回应。路人也全都如此，掩唇而笑。
临月城又是一天清雨，不重不轻，滴滴答答地拍在了路上。此处归属姑苏，自然也天灵水灵。
书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未推搡，十分有礼貌地谦让着。
站在远处的小姑娘则因他这动作，全都再次羞红了脸。
天并未放晴，江南的雨后，朦朦胧胧的，捉摸不透。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站在菩提树的后方，望着这一刻碧绿垂生机勃勃的植物，眺望着一座座烟雨城镇。此时已是清晨，可下了雨，并未出来太阳。临月城中偶尔有几声鸡叫传来，却有些颓唐难辨。
这座古寺是临月城郊处最灵的，自临月城冤案不断，无人管束，前些日子打了一阵阴雷，劈坏了殿里的一尊佛像。书生闻言而来。
明亮的天配上一些小雨，本就应该坐在书堂里默默读书，可这书生却并未如此。手上没有拿一把油纸伞，行走在人世间，任小雨将全身淋了个湿。
书生随着拥挤的人群，到了古寺内。弥漫着檀香的寺院，宁静又抽泣不断。
古寺的院子里开了一些花，正是菩提。烟熏缭绕，一些插着的香时不时散发出一串又一串的烟，不显苍白无力，反而使殿中的佛像更加和蔼了一些。菩提树上挂着许多红线，人一生的喜与怨，都牵在了这一树上。
“公子，你来求什么？”一位清秀的黄衣姑娘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旁，微微道。
书生摇了摇头，发现那黄衣姑娘面色憔悴，双眼红肿，一看就是哭了许久的人。书生眨了眨双眼：“清秋落雨纷纷，自有行人欲断魂。姑娘，你又求什么？”
黄衣姑娘抽泣了一下：“我....不求什么。家中主人死了，来求安宁。”
书生道：“超度不可吗？”黄衣姑娘沉默许久后，道：“超度？不可。”
书生双眼发亮：“可是那死了全家的那位？”
黄衣姑娘微微点头，些许发丝随着动作流泻而下。咽了一口气，沉声道：“是。”
书生愣了很久，沉思了如斯之久。
书生心道：是了，此处驻镇的家族是姑苏李氏，并不爱管这种闲事。可死了人，这事，就不是闹着玩了。姑苏处理事慢，并不如临安谨慎，效率也不高，本可以很快解决的小问题，居然已经变得如此大了。
书生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远处一个蓝衣姑娘不满地嘀咕到，声音不大不小，却控制得正好，能够让黄衣姑娘与少数人听到：“赵地主死有余辜！抢杀人民百姓，杀光烧光，活该这么死！前些天，那赵夫人还和一个有妻有女的男人在一起乱搞，被地主知道了。这不，死前的前些天地主就去找他麻烦了吗？造孽，那女人男人还有孩子，全死了！还超度，没灭绝就不错了....”
黄衣姑娘淡淡地抬起头，朝那姑娘看去一眼，有些愤恨地走开了。书生则礼貌地目送姑娘离开，最终也没停留多久，将手负在身后，走开了。
姑苏的秋，总比临安要冷一些。虽说都是江南小镇，可姑苏的天，却都如此一般，不尽人意。
书生见来寺中烧香的，多数是家中死了人的。书生叹了口气，并未解释，只是稍稍慰问了一下子。也跪下烧了一柱香，拜了三拜后才起身。
书生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见那些低沉的抱怨与不平断不了，于是便绕开了他们，打算走进内厅去见一见。在大殿转了几圈，就立即绕廊走到了内厅。
庭前并无其他植物，矮处种了些秋菊。湖在远处，种了几朵荷花，可此时并不是荷花开放的季节，多半都是枯荷。书生沉思一会儿，倒是懂了些许这院落的意思：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枯叶之静美。
书生抬头看了看离自己不远处的另一处大殿，古朴极了，只在牌匾上微微题了几个字：错衷。似乎有些年代，一些落下的菩提花都落到了牌匾上，还有内厅旁的菩提树开得正艳，大片大片地掩盖着字迹，本就模糊不清的那两个字更是让人觉着可笑。
书生默默念了一下那牌匾上的字，笑着想：错衷？如何错衷？莫非踏进这门，便错了衷？我可不信这邪，看看才能定夺。
忽然，后脑勺传来一阵麻意，直传脚底心。书生刚要推开大门，却无言地回过头，却见，是一位霜鬓发白的老者注视着他。
那老者看着年过半百，有些饱经风霜之意。
须臾，那老者从墙角边走了过来，沉声道：“施主，请止步。”
书生颔首作礼，道：“小生原是听说这佛祖灵，不知真假，于是便想着有朝一日来见一见。没想今日无缘，此地又是何处？”
老者亦礼，清咳几声：“此处放着仙棺，若是香客要拜一拜，到大殿上香即可。”
书生摇摇头：“这仙棺，可是十几年前的地下女子之墓？小生曾有所耳闻，传闻那女子是东瀛之人，因自己创作邪曲乱了心智，修鬼道而被自己吞噬？小生也去过东瀛，对鬼道煞是感兴趣。可如今着棺怎么会到姑苏这来？那修鬼道之身，死后也会如此好掌控吗？”
老者打量了书生一会儿：“并不知，传闻便是施主口中说的。我也不知。”
书生讶然，扬起俊俏的眉头，随之转过身，看着荡漾的碧波，涟漪层层，令人春水一起：“此庙不仅临山，还有绿水，姑苏李氏果然临山择水，令人喜爱难耐。看这绿水长流，感叹这宝地的宝主，总是不一般。”
书生看得菩提呆了，便十分老实地站到菩提树下，虔诚地合起双手。
老者清咳一声，微微道：“你喜欢这菩提？”
书生看并无邪祟，于是便点点头，侧身作揖，笑了笑答：“是，小生姓洛，看到这落花，觉得格外亲切。”
老者点点头，满脸的皱纹被雨一吹，似乎又深了一些，他将目光投降远方，望着喷薄欲出的隐隐青山与悠悠绿水。他嘟囔一会儿：“洛，落花时节又逢君，妙哉，善哉....”没等书生评论，他便又道：“你可知这鬼道如何？”声音像极了自言自语，可书生却看了老者一眼，装作未察觉的样子。
书生依然摇了摇头：“并不知。但小生却听过许多修鬼道之人的故事。鬼道易修，无需天赋，很多人都走了这条邪路。”
老者无神的眼睛亮了亮：“如此....那你所听的又是什么故事？”
书生道：“我听闻，那里的山中有个村子，叫白雪村，许多人时代生活在那。红尘白雪，阳春未歇，倒是甚好。”
老者垂下了双眼，书生接着道：“村里住着个绝世佳人，传闻，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绝世独立，不入时流。后来又遇见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心悦她，郎有情妾不知。后来那女人拒绝了他，接着战乱一时祸起萧墙。男人修了鬼道，性情大变，唯独记得那个女人，过去寻她。结果女人看到了男人修了鬼道，变了个人似的，本就不爱他，这回更是绝情，争吵间，亲手终结了男人。后来男人死了。害怕男人变成厉鬼，女人也跟着死了。”
老者忽然抬头，轻笑了一会儿：“那可并非绝世佳人，只是一沾染了烟花气息的凡人女子，有几分姿色，男人确实是修鬼道的，被那女人杀了。但她并未死。那战乱起了之后，杀了男人，害怕。于是自己贬身做了个军妓，倒是无趣。”老者叹了口气，“山那头啊，倒无人知晓，这山望着那山高，去的人都没再回来，恐怕是留恋山中景色吧。我倒听说。传闻山的那头，有个妓女，叫长思，早的时候就在那里住着，后来大了，就到了这头除了名的青楼来了，老了后，回去了，最后执子之手，找到了一位真心相约的男子，过上了桃花源的生活。”
书生看了看楼外的楼，并无歌舞缠绵。最终的目光，竟又落到了菩提之上。
对了，这民间的传言本就不能够尽信。可他一生来，似乎都在追寻这不可企及的东西，等一不归之女子，难在辛酸笔上言。
老者道：“你到底为何喜欢这菩提？”
书生笑了笑，见心思被看穿，也没再隐瞒：“小生心悦之女子就生在秋季。菩提花开得艳丽时，小生曾与她约定，一起去看临安的菩提和玉兰花。”
书生告辞了老者，老者如来时一般踱步而去。可长思的故事却依旧让书生意犹未尽。长思，长思....莫非取了长相思之意？
想到这，书生自嘲一声，又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古庙中。姑娘们进进出出，摩肩接踵，不比赏花清谈，画舫花灯时的场景有半分不及。
书生最后有些留恋地看了那两个大字：错衷。又不舍地走了。
此时已日落西边，香客早已散了，可这时一位蓝衣少年却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与书生泛舟而下。“扶风，山中的美景，你可看漏了？你可知最近临安的菩提开了，可惜未胜去年红。花旁边的茶楼也换了，最近那位漂亮的小姐，嫁了出去，似乎委屈得很....”一路上蓝衣少年则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临安与东瀛的怪事好事，书生一一应了。
直到下了山之后，蓝衣少年才朝书生眨了眨眼，最后才低下头去，叹道：“青山不改，碧水依流。”
书生亦礼，又将目光投向了告别的古寺。
“扶风....”蓝衣少年关切地微微道。
书生摇摇头，回过了神。
月影憧憧几叠终，冷幽浮动镜花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檀香古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