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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变 ...

  •   萨仁图雅在见到血的瞬间已有些清醒,也知道阿特尔做了正确的决定,但心中郁气未消,“大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阿特尔右脸的伤疤隐隐跳动,单膝跪地,“阿特尔只是奉可汗之命保护宰相!”声音中略压抑着怒气。

      少年更加不满,正要发作,就听到钟离安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你竟然杀人!还是自己人!”萨仁图雅轻蔑一笑,果然不愧是江南温柔乡中养出的富贵花朵,竟然问及这样天真的问题。

      只是下一秒。风声挟裹着杀意而来,“看你不过是个弱冠少年,却不想如此心狠手辣。”阿特尔一把将少年拽在身后,心思倒有些恍惚,“这般瘦么,比草原上最漂亮的姑娘的手臂还要细。”手上毫不含糊地接住这一鞭,如蛇绕鞭而上,钟离安内力震入,仍旧动不得分毫。只是她脸上表情未变,略施巧劲,弃了他手上的一截,再次向萨仁图雅袭去。身法轻盈地诡异,配合着上下翻腾的长鞭,招招都往少年方向,只是每次都会被阿特尔缠住。

      阿特尔担心伤及少年,打斗时一直拽着他的手臂。同时也是怕他气性上来,再使用“摧心肝”。可汗自然不可能时时护在宰相的身边,便派人寻了这枚暗器,亲自给他戴上。萨仁图雅刚开始还红着脸珍惜了几日,现在便这般滥用。

      而且他们此番南下,并未带多少兵力,是为了探查周朝的实力,他们确实惧怕大煜,但没有必要送给他们破釜沉舟的机会。

      “即灭四重五逆十恶谤方等罪,悉得灭除……”无相喃喃语尽,偏殿里已然安静下来,陆轻尘最后猛嗅一口他身上的淡淡檀香,方才放开他。温热的气体洒在裸露的颈子上,无相向来合掌恭敬谨慎,此刻不由地一颤,只是面上沉静如水。陆轻尘觉得好笑,食指轻轻在他鼻尖打转,“林栖和小安儿都走了,我们就在这儿等吧,现在可出不了宫哦。”陆轻尘起身百般无聊地盯着偏殿里的摆置,细细观赏着紫檀木梨花纹镶琉璃案子上的龙泉窑梅子青釉花瓶。

      无相本可以躲开的。只是他一点也不讨厌陆轻尘的靠近,他的接触,这能时时提醒他,自己仍在俗世。哪怕那太过轻佻的动作也属于旁人。

      但那生死未知一刻的拥抱是我的,只是我的。

      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盘寂静。无相心剧烈跳动着,连呼吸都有些许急促起来,终究缓缓归于平静。

      显然阿特尔是清楚眼前少女的身份,说起来,当年长江一战中,他还见过她的母亲手执长枪,怀着孩子笑得意气风发的样子。当真是半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倒真有谈笑间指点江山的意思。可惜却是很久不见了,一晃连孩子都已然到了艳烈如花的年纪。江南的永安公主啊,因出生时天降祥瑞,金光遍满整个王府,三日不散。更有街头巷议“金霞散光天下安”,深受皇上宠爱,破格被封为公主,享称号,极尽尊荣。

      依着他的年龄与身份,都不好对这少女真下什么狠手,只是懒得继续纠缠,内力聚集左臂,生生震开了那长鞭。钟离安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萨仁图雅又被他保护得极好,当下恨极。“逞凶杀人,本公主要定你死罪。”

      “怕是江南的刑罚,管不到草原上的月亮,我们的萨仁图雅。”□□显然也不把小丫头的气话当回事。林栖施施然走到钟离安身边,只向她略行一礼,“公主,不如先向皇上禀告棋局结果?”

      彻底无视掉对面两人,明显是不将人放在眼里,“既然刑罚难以加身,恐怕我们也不需以礼相待了吧。”林栖笑得温润,“想必两位对宫中还不甚熟悉,迷路可就是周朝失礼了,不妨请两位先回宴席,如何?”萨仁图雅仔细打量眼前之人,未着朝服,通身织云锦倒是华贵,却也是尊着民间礼制;宫宴之内不去侍席,同公主走得亲近又可以面见天子。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早在画像上认识这个人——宰相之子。

      在林家不得宠,便表明了他的立场。只是这立场,会被接受吗?

      萨仁图雅轻揉着自己的手腕,略有些泛紫,便将广袖放下遮住。微微颔首,眉眼上挑,口气十分不善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江南女子都如眼前这位的教养吗?”钟离安是木玲珑教大的,哪懂这些世俗礼教,但直觉他的语气就叫人生厌。林栖笑得清朗,眼里没有丝毫愠怒。蛮夷之人竟谈礼制,摆明只是借机挑衅。“礼教岂为我辈设焉?”
      看那人还要反唇相讥,钟离安懒得跟他纠缠下去,“我们走,本公主要去向皇兄告状!”她恶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落败之后,他们竟然直接杀了他……”皇上赐了永安公主御座,让她坐在身旁含笑听她说着。林栖早安静站在宰相的身后,敛眉不语。

      殿堂下的将军冷笑一声,“公主何必颠倒黑白,不过是棋师输了棋局,畏罪自杀罢了。”便算是承认了此次对弈的结果,本意不过是要来羞辱周朝罢了,七局而败,足教江南人汗颜。确实,这宴席中的上下周人,也不过是松了口气而已,哪里有什么胜利的得意可言呢?以那和尚静修为理由,连皇上都不需要觐见,当真是“礼贤下士”。

      他旁边的萨仁图雅眼前有些眩晕,看到了那仁朝克图背后的女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可汗终究还是收下了这个女人,他当然明白,这个女人就是没有用的棋子,可汗不会容忍身边有周人的耳目,当意外处理就行。但是他无法接受,是因为那女子的意图过于明显,眉目间甚至有点阿姐的影子,还仅仅是因为对方是女人,就让他嫉妒得发疯?

      萨仁图亚心里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拼命不让自己看向那仁朝克图。刹那间神凄骨寒,凉彻心扉,比寒毒之袭更让他觉着冷。只觉得天地茫茫飘零而无根,伫立八荒环视而无援。

      原来只剩自己一个人。

      “信口雌黄!”钟离安还要说什么,嘴里就被兄长喂进了一口酥酪,永安公主不自觉嚼了几口,就知道里面加进了晒干的樱桃脯,情不自禁多吞了几块。就听得皇兄道:“当真可惜了,良才竟然自尽于此……”钟离安口里含着食物自不会出声反驳,他话锋一转,“特意吩咐给皇妹做的,安儿可要多吃些。”亲昵之味愈显。

      钟离安并不傻,知晓皇兄是不会管这件事,心中郁郁,拿起糕点便赌气走了。

      事情解决了,萨仁图亚心中憋着一口气,咬破舌尖,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越是心中无助,做起事情越是狠辣。这种狠辣不仅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那仁朝克图呵护他的身体无微不至,就因为知道他不爱惜自己,从不给自己留后路。萨仁图亚右手狠狠抓着旁边的□□,身体重量靠在左将军的身上。阿特尔瞥眼见“布衣宰相”摇摇欲坠,不多想立马抱起了他,左手将他的头护在胸膛上,右手拍着屁股上向上提了提,标准抱小孩的动作。头发如上好丝绸光滑的触感让阿特尔有些心猿意马,不住想把那木簪系住的头发弄乱。只听怀里人道了一声“走!”

      忽然听到婢女一声惊呼,王爷面色发苦,原是婢女手上未拿稳,酒壶直接砸在了钟离无往身上,匆忙去擦拭时又将奇珍汤掀倒,王爷一时便遭了殃。只是此时也顾不上斥责,“臣御前失仪。”钟离无往跪下请罪,座上之人笑道:“无妨,皇叔自去更衣。”那婢女也跟了上去。兵荒马乱中,只有站在那仁朝克图身后恭敬侍席的步生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他的宰相,座椅下的青石板已然鬼裂开狭长的隙缝。步生烟敛了眉,不再注意地下。

      “左将军为何行色匆匆?”钟离羽坐在上位,询问的语气中包含关切,似乎一点也觉得他的无礼而有失皇家脸面。

      那仁朝克图举杯道:“吾弟身体不适。”一仰而尽,也未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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