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首章 南山经·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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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山海经·南山经》
天下山河尽收，不过大梦一场。
混沌、无力、沉重、干渴，眼前的景象摇晃又模糊，身体疲倦而乏力，手中的长剑质地厚重，耳边隐隐约约地缭绕着微弱的琴声。
“您可是真的想好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
下意识地回头，看不清来着面容，只瞥见衣带飘摇、如桃花轻曳，喉咙却擅自地出了声:“我不想等到那一天，要我亲手了绝这一切。”语气冷漠却坚毅，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可您必须做出选择。”女子掩口而笑，突然凑近到跟前，他抬手以剑背作防，这一动作像是多年峙敌的习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不至于到这地步，其他的道路未尝不值得一试。”说着往后一步，欲卸下防备。
“您不该犹豫的！”她夺手抢过长剑，他一怔，却不料那嚣利的剑锋贯入了她看似柔软的肩膀，鲜血喷溢而出——
“以魔刹之血祭至尊之剑，您应该得到这份力量的……”
如裂帛弦断，耳边的琴声戛然而止……
化水为飞刃，水流动的弱性被改变，刃锋凌厉，此招若中，定能取下那头灵兽的性命。山海间大多恶兽五脏六腑俱毒，眼前的这头灵兽看似温和，或许是头能解决饥饿问题的善兽。
水刃还未脱手，却蓦地响起一段铿锵的琴声，那灵兽便立马警觉地竖起了双耳，往丛林深处退步，重拾戒心打量四周。
应龙皱皱眉，昨夜便隐约闻见断断续续、微弱缥缈的琴声，扰得一宿烦闷，这下试探那琴音果真是针对他们……这背后潜藏的东西绝非等闲之辈。
思索间，云雾早已弥漫而上，伴着时而悠扬时而低沉的琴音，丝丝缕缕的云雾开始围着那龙的周身旋转、聚合，携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再一声拨弦，对方挑起敌意，轻风卷起云雾，扑面袭来。
龙伸手聚拢起一个硕大的水球，脱手的水球与旋转的土尘相撞，受水的重力再次被打落回地面，叶旋的气势便被削弱了许多。但琴声不绝，飞叶依旧如锋利的刀片般飞来。
龙侧身，与迅猛而来的叶旋擦肩，再迅速地重新聚起水汽化出一道水刃，拦腰斩断掉头回来的叶旋，水汽在空中猛地爆炸开，让龙也忍受不了爆鸣带来的耳膜的刺痛。
“喂，要想和我打的话，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龙捂了下刺痛的耳朵，朝着空荡的丛林大喊道。
这一声刚落，又被重重的山壁反弹回来，层层的回音却像是嘲弄一般，和着那恼人的琴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琴声依旧，却仍不见其背后之物。龙觉得自己是被戏弄了，对方或是实力不及或只是想试探他一番，只躲在背后使些小伎俩，自己与其在这耗费力气，不如去追赶那头逃了的食物。四下里再望了望，那灵兽该是往丛林深处去了。
“哎哎，你怎么就走了！别那么无聊好吗？”就在龙转身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
回头看见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影坐在一棵古树的树枝上，斜抱着一架古旧的木琴，垂吊着双腿，打量着龙。
龙回瞪那来者一眼，金色的瞳孔露出警告和防备的神情。
“不必这样，小的可没有那个实力能和您这样的强者一较高下，”那人轻笑道，语气依旧慵懒，“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应龙？”
龙不回话，现今还知道他存在的人物绝对不一般，而他可从来没有朋友，这对他毫无益处，先下手才能了绝麻烦。于是聚拢起水球，向对方瞄准。
那人一把从树枝跳下，避开砸向古琴的水球，古琴看似笨重，落地的动作却仍轻巧灵活。但显然龙的这一举动惹得其气愤，那人怒气瞪着龙，嚷道:“这可是古时神器——伏羲琴！你这个暴戾的狂龙，我反应慢点话这个宝贝就毁了！”
龙倒是听闻过所谓的伏羲琴，当年那场大战时他似乎也见过一个抱着琴的老头，绝不是眼前这样一个毛小子。看着那个毛小子指着自己喋喋不休，龙白了他一眼。
“失策了，被你气糊涂了！”那小子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对上龙的眼神，目光却变得像刀锋一般锐利，“怎么，也不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那小子故作神秘语气，绕着龙踱步，“哦，我还知道你在那里待了五百年，又怎么到的这里……”话未完，一记水刃直指眉心，那龙怒目而视，脸色紧绷。
“不必这样吧，我也没有恶意，您这么厉害我可没有胜算，您要杀我的话早就动手了。”那小子往后一退，嘴角微微上扬，“我是觉得你很有意思啊，你也好奇我吧？从某方面来说，我们可是‘殊途同路’呢。”
“谁和你臭味相投。”龙收了水刃，语气冷漠至极，但思绪却被带动了，“你是什么东西？”
“招摇山狌狌，自号山人，能晓世间过往。今日有幸，见识古时神兽应龙本尊。”那小子附身恭敬作揖道。
微风掠过，那琴弦轻响，音色仿若隔世千年，低沉不语。
龙倒是记起了当时那抱琴的老头身边有一个服侍的小子，这倒是对得上了。
“矮猴子。”龙打量着矮自己一个头的狌狌，不由脱口而出。
“猴子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那狌狌被气得喘气，忍不住吼到，“你就不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没兴趣。”龙很直截了当地回了一句。
“呵呵，你没兴趣？”那狌狌往龙身后的灌木一指，“可是那里的人类小朋友可是相当好奇的呢！”
躲在树丛里许久的岐只好红着脸站了出来。
“那个，我是被那段琴声吵醒，找到这里的……”
“矮猴子，关于五百年前的那些事，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枯柴点起的篝火，火光映在那双凤眼里，流转着点点光辉。
“我是狌狌！你全家才猴子！”应者不耐烦地反驳道，把手上刚串好的野果串子向那边砸去。
对方却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你不是说没兴趣吗？”被称作“矮猴子”的那位望了一眼蹲坐在火堆前的人类少年，又回头望了一眼着那长着龙角的问者。
“说你该说，你这个嘴碎迟早会说出来的。”龙不回头，“五百年了，我都快记不清了。”
一旁的人类少年听闻，回过头来。
“好吧好吧，”狌狌抹了抹嘴，丢掉了酸口苦涩的坏果子，“五百年前的事，我也是道听途说 。”顿了顿，见那人类少年睁大眼睛期待的眼神，觉得有点好笑。
坐回火堆前，看着火光闪烁，就像那时的天空般，如火般的血色天空。那狌狌喃喃道：“五百年前的事，你不是在场么？”
五百年前，盘古早已开辟好天地，始皇伏羲定下八卦，始母女娲造人补天，半神神农授人医理。
五百年前，由自然之物受因果而孕的拙灵——人称为妖，性情、行为诸多方面本就与人各异，而人为神奴，人与神与妖，矛盾恶化。
五百年前，人族出了轩辕氏，被拥戴为黄帝。黄帝与亲妖一族的蚩尤大战于涿鹿，大败妖族，妖退居于人类聚居地边缘。
五百年前，黄帝败伏羲，逐女娲，废神农。人类驱赶走了神抵，一统神州。
“现在？轩辕氏死了后，没能再出现一个能如他般的首领，人心溃散，妖与人再次陷入恶战。”故意停顿，待着看两者的反应。
龙别过脸去。
“五百年来，人类日益发展，从轩辕后裔一步步起，除妖师行业日益兴起，当然，妖为了隐藏自身，幻形术也走向成熟。”
抬眼望见了少年背脊上所背的那柄铜剑，麻布条缠裹着剑身，凌冽的寒光从中露出。
“还有……”那狌狌突地想起了避讳，然后改口笑道，“其他东西嘛我也不算清楚，就不说了。”
“那这里到底是哪里？”人类少年问道。
“南山山系，离你们想要回去的中原可远着呢！”狌狌对着龙挑眉， “不过你们要是有诚意请我出山，那这条路可就好走多了！”
语罢，少年眼神发亮，起身便要作揖， “那可以麻烦您吗？您要是不方便……”
“哈哈，这个人类小朋友比那龙还有意思呢。”那狌狌虽样貌只是与岐相近的少年，甚至身高也矮他一点点，语气却老气横秋，“你们很有意思，我也待在这地方闷得要死，就带你们一路吧。”
“啊！谢谢，真的要麻烦您了！”少年简直感激不尽。
夜已深，没人再问了，只剩枯柴干裂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荒原的狐鸣与谰语。
那狌狌取下背着的古琴，火光也映在牙白的琴弦上，琴木上刻着复杂的八卦，看着久远。
“你还知道些什么？”沉默已久，那龙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嘘，那小朋友睡着啦。”狌狌轻声回道，低头看着琴弦，却喃喃着，“凡该以言者，示以；凡不可言者，默以，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首章 南山经·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