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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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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看得有趣,眼睛微眯,一双黑眸占了大半眼眶,闪闪发光。
万芳瞧着,缓缓勾起唇,惊得张岚几乎呛了茶水。
又见尚进和林宏俱一副坐不住的样子,身子扭啊扭的,黛玉便道:“四哥,你且跟尚进自玩儿去吧。”
林宏有些意动,却不放心黛玉。
“有小岚和芳芳呢,在学院里,怕什么?”
林宏正贪玩年纪,于是拉着尚进一溜烟跑不见了。
还有一刻钟才开课,万芳沉默寡言,黛玉也不多话,张岚耐不住,提议道:“我们来一局射覆,如何?”
“好啊。”黛玉很少扫人兴。
万芳亦不反对。
所谓射覆,是种猜物游戏,拿一物置于器下,通过提示猜测何物。
张岚格外兴奋:“快,取盂。”其随身丫鬟果拿出个专用盂来。
黛玉揶揄:“你倒准备齐全。”
张岚嘿嘿笑了两声:“你们猜,我覆。”
万芳道:“既正经玩儿,先讲好彩头。”
黛玉自发间抽出朵珠花。珠花刚置办不久,她也是第一次戴,样式新颖,颜色艳丽不俗,花上还嵌着颗乳白明珠作蕊。
万芳的彩头是一金镶银的镯子,做工考究。
“你们可大方,要白便宜我了。”张岚眉飞色舞,下一瞬又犯愁,不晓得该用什么配珠花和镯子,总不能相差太多。她手上没有合适物件,最后写了张方子,是制作头油的。
黛玉用过这头油,张岚送了她一些,确实好用:“太贵重了,换别的吧,金锞子也行。”
万芳也如是说。
张岚自个却不在意:“一张方子而已,母亲给我了就由我处置。听说是当初大盛朝护国公府周家原产,由舞阳郡主也就是后来的圣德皇后传播开来。那时几乎家家会做这款头油,不过改朝换代秘方渐渐遗失了。”
黛玉通读过史册,又翻阅无数野史,对这位前朝的圣德皇后了解甚深。
其中有本野史暗指,圣德皇后实为以笔墨唤醒弱质女流反抗压迫的文坛名人五逆,由于她位高权重,方能大力改革,致女子有如今地位。
当然,一切并无具体考证。
可黛玉就偏有种执拗的直觉,觉得五逆一定是圣德皇后,好似谁曾经告诉她的。她敬佩五逆,感激五逆。
“它是死物。”张岚紧捂住盂,像是担心它会自己翻开。
死物?
黛玉摇头,万芳也摇头。
张岚喜上眉梢:“它可以动。”
死物,能动,这样的东西太多了。衣服是死物,却能随人起舞;纸是死物,追风能飞。
还是想不出。
黛玉苦恼地叹了口气:“你好歹说点有用的,它是配饰吗?或者平素使的?还是闲置物?”
张岚乐不可支:“哈哈,再一回我可就要赢了。”
射覆规则,只提示三句。
黛玉心里有了主意,朝万芳眨了眨眼:“不然,你先随口猜一个,总不能回回轮空。”
“好吧。”万芳勉为其难想了半天,不确定地道,“我猜是配饰……你的手帕子。”
“错!”张岚从衣袖中掏出一团白,无比得意地甩了甩,完全忽略张岚话中漏洞,手帕子明明是平素使的,算不上配饰,“哈哈,我的手帕子在这儿呢。”
接着扬声道:“最后一回哟!听好了,它呀,非死非活。”
黛玉莞尔,胸有成竹:“我猜,是彩云的头发。”
彩云是张岚的随侍小丫头。
盂并不大,又是圆的,能被它盖住的物件有限。
为降低张岚的戒心,前一轮两人故意不猜。
到第二轮,黛玉抱怨太难,其实暗示万芳。再等万芳猜时,黛玉便默默观察张岚的反应,她清楚张岚不是个藏得住的,等万芳答完她就有了大概方向。
不是配饰。不是能使的。闲置物不会带到学院,也不是。那定是自身的什么东西,想想无外乎指甲、头发以及眼泪。
第三轮,张岚已经被麻痹了,觉得胜券在握,终于说了条自认为高深莫测却极关键的线索。
非死非活——头发指甲都说得通,眼泪也勉强说得通。
可黛玉瞧过张岚彩云的手,没有剪过的痕迹,她们的眼眶亦无丁点红痕,便只剩头发了。
但现扯头发,不雅且疼,张岚作为主子矜贵得很,这种事自由丫鬟彩云代替。
所以,答案出来了。
果不其然,听毕,张岚脸上笑容立刻僵住。须臾,不情不愿打开盂,一根头发蜷缩着静静躺在里面。沮丧的同时惊问:“你怎么猜到的?”
黛玉不语,同万芳相视一笑。两个小姑娘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
“承你慷慨。”黛玉故意打趣了一句,继而收起珠花,把方子抄了份,原来那张给了万芳。
“说说嘛,”张岚抓心挠肝的,拉着黛玉不放手,非要弄个明白,“到底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求求你,告诉我。”
“你呀,”黛玉吃吃发笑,点了下张岚的额头,“所思所念几乎全表现在脸上,我们想猜不到都难。”
“啊?”张岚诧异地问彩云,“我脸上写着头发二字?”
一阵嘻闹声中,开课铃响。
黛玉还是坐三行三座,张岚依旧占了她左手边,万芳生得高去了她后面。她右边准备留给林宏。
未料,林宏姗姗来迟,那位置竟被萧程抢了。
黛玉转头,萧程对着她咧嘴一笑,笑容森冷带刺,白牙又晃眼。
二十位桌椅,都是随便坐,不存在固定哪张是哪人的。
黛玉气闷不已,偏无可奈何,只暗暗把个萧程怨上了。再有才华也无法抵消他对她的恶意满满。
换作旁人,管他熟不熟悉,黛玉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一个座位罢了。或者萧程态度好点,哪怕无视于她,她也能欣然接受。
可他居然挑衅她,在她不曾冒犯他的前提下!不知所谓,讨厌得紧!短短一时辰内,黛玉对萧程的观感一落再落,跌入谷底。
这堂课很平静,萧程与程萧皆沉寂下来了。
江老师先让背诵了半节课,后默写论语学而篇前八章。
满堂学子怨声载道。
下课后,一片哀嚎。
没默完的,只差痛哭流涕了。
午饭黛玉没有出去吃,她对书院正新鲜着呢。
据林宏说,书院饭菜很丰盛。
但端上来的却叫黛玉大失所望。
好吧,是很丰盛,全是鸡鸭鱼肉。绝大多数学子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黛玉自幼更喜素食,挑捡着盘中青菜就了几口米粥,便放了箸,好在她饭量小,也不觉饥饿。
“玉儿妹妹,你怎地吃这么少?”一道温温柔柔的询问声,充满了关切。
又来了!又来了!书院当众唤她小名,故意的吧?也不晓得从哪儿听到的?黛玉顿觉堵得慌,一口气不上不下。
说话的叫胡梅,此刻就坐在旁边,江南盐运使家嫡出小姐。
本来,巡盐御史与盐运使可以说势同水火,查与被查,绝对的敌对关系。林海和胡梅的父亲胡柏也确无公务外的往来。
但这胡梅也不知怎地,明明大了黛玉四五岁,玩不到一处,却每每遇到,总一副知书达理大姐姐的模样,搞得跟黛玉关系多好似的。这不,非凑到黛玉一块吃午饭,还拉着自己弟弟胡勇。
六人的桌,硬塞了七人。
胡梅、黛玉、万芳、张岚一排。胡勇、林宏、尚进一排。亏得黛玉她们几个姑娘都是瘦小身形才挤得下。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胡梅幽幽吟着,“先生教导我们,不应浪费食物。多少百姓忍饥挨饿。玉儿妹妹,不然你再吃点?要仍吃不完,剩余的给我。”
在座的学生,有几个能全部吃完?两整盘拼菜,一大满碗饭,一小碗粥,足够成人的饭量了。
胡梅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够叫旁边听到,周围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这桌。
黛玉不愿刚上学就落个凶悍名声,可这已不是胡梅第一次叫她感觉憋闷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黛玉从不懂得委屈自己,揉了揉鬓角,冷笑道:“盐运使三品大员家的小姐,竟要吃别人的剩食?你敢吃,我还不敢给呢。免得回头谣传小女子不知礼。”
“再者,在其位谋其政,何劳你忧国忧民?莫不是质疑圣上治理之天下百姓无以果腹?”
“还有,听好了,我姓林,名宪,不是你胡家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