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林黛玉》明月晚照

3、003

　　黛玉歪在床上，闷闷的，拿在手中的书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小姐呢？”外间传来贾敏问话声。
　　黛玉刚准备起身。
　　贾敏已掀开帘子进来了。
　　“娘。”
　　贾敏按住黛玉，抽出书放置一旁：“明儿要早起，怎么还不歇息？”
　　“睡不着。”黛玉小声应道。
　　贾敏顿了会：“因你父亲晚上说话？”
　　黛玉未答。
　　饭后，林海好一通嘱咐，多是以近乎命令的口气让林宏无论如何要照顾好妹妹，不能让妹妹有任何危险，一切以妹妹安全为先。
　　这似乎没什么不妥。
　　可黛玉就是禁不住替林宏委屈，又怕林宏因此同她生分。她一贯较常人更敏感，清楚父亲宠自己胜过哥哥们，但这宠却并不如娘亲般叫她亲近，总像隔着什么，好似父亲宠她不单单为她是他的女儿。
　　贾敏摸了摸黛玉的脑袋：“家里仅你一个女孩，你父亲难免谨慎了些，全是疼你之意。”
　　黛玉嘟哝道：“谁的命不是命？”
　　“你这孩子！”贾敏怅然。慧极必伤。丈夫的异常她不是没有察觉，然她能怎么办，让丈夫不要太宠女儿吗？只能不痒不痛地提醒几句，还不能多提，否则适得其反。
　　贾敏将黛玉揽入怀里，爱怜地抚着女儿的头发，黛玉发质黑亮柔滑，锦缎似的手感：“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出入皆有丫鬟随从有护卫，如何到生死地步？还有你四哥，他最喜欢你了，连我都比不了。你自在这里愁闷，说不得他浑不在意。”
　　黛玉一想，乐了：“还真是。”
　　林宏是个心极宽的家伙。
　　“娘亲。”黛玉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贾敏知道女儿面薄，也不笑她，随便说了两句就走了。
　　黛玉躺下没一会，又吩咐丫鬟雪晴带着铺盖衣物，去了林宏的院子。
　　林宏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觉旁边多了个人，一瞄，是黛玉，喜出望外，赶紧朝里面挪了挪：“你怎么来了？”
　　黛玉抱着兄长胳膊，撒娇道：“我想和你一起。”
　　“好啊，好啊。”林宏笑得合不拢嘴，忙与黛玉换了地方，让黛玉睡里面，怕她晚上掉下床摔着。以前他们也是如此。
　　兄妹俩，一个不足七岁，一个才五岁，还远不到设防的年纪。
　　“林宏，给我讲讲书院的事。”
　　“去年从京城转来一学生，长得人模人样，可讨厌了，因为他，我被先生罚了好几次。”
　　“他叫什么？等明儿我给你报仇。”
　　“程萧。他乃先生第一得意弟子，连着四个月月考魁首，小心整不到他反被他整。”
　　“我才不怕呢。凭他谁，斗得过我们联手？”
　　“那是。”……
　　这厢，黛玉屋中嬷嬷来报。
　　听说女儿去了林宏处，贾敏反放心了。
　　“有急事吗？”回了房中，林海问。
　　贾敏笑道：“没什么，一些内宅琐碎。”
　　第二日一早，林海坚持让林宣护送黛玉他们去学院，好在终被贾敏劝住了。
　　黛玉到时，离开课还有一刻钟。
　　姑娘们大都聚在乙堂旁的休息厅内闲聊。
　　男学生则多数外面疯。
　　“林妹妹，有日子没见了。”一小姑娘拉着黛玉，欢喜不已。她名唤作张岚，是扬州知府家的嫡女，和黛玉颇好，常有往来。
　　黛玉歪头笑着：“以后天天见，就怕你烦。”
　　“小妮子！”张岚作势要捏黛玉的脸颊，却被林宏及时拂开了。
　　“我妹妹皮嫩。”
　　张岚瞪了林宏一眼，道：“知道你疼妹妹！别处玩去，且让我们自在说会话。”
　　林宏原是不肯，黛玉推了推他，他才同意，还不忘警告张岚：“别再动手啊，你手重。”
　　想起场合不对，张岚白眼欲翻未翻，等林宏一走，复嘻嘻哈哈道：“可惜上回桃花宴你没去，很热闹。”
　　黛玉抿嘴一笑，不接这话岔，改聊旁的。
　　张岚也深懂其中道理，并不一味纠缠于此。
　　那举办桃花宴的是江南巡抚周家小姐，比黛玉大许多，未有交情不提，其爷爷周巡抚周知却与林海有点不对付。
　　说起来双方没什么大的冲突，都是上派的巡查官，又同为天子心腹。
　　奈何巡抚和巡盐御史府邸皆设立在扬州，林海与周知就难免被拿来比做较。
　　巡抚是从二品，御史乃正三品，按理周知比林海高一级，实则仅仅相差半阶，各司其职，谁也管不了谁。
　　但林海才四十岁，五年前就做了巡盐御史。
　　周知却是去年到任的，先在京中为正三品，已六十三岁高龄，这届任满便要荣退了，且他家子孙也不太争气，竟再没有一位担任要职的，渐渐便对林海生了嫉妒，嫉妒又渐渐成了愤怨，现彼此是王不见王。
　　似黛玉张岚这样的高官家，一言一行皆有人盯着，万不能行差就错，所以不管儿子女儿都要被教授一些处事之道，为的不落把柄。
　　“先生早安。”随着整齐洪亮的问礼声，黛玉的第一课便正式开始了。
　　教文的是考核的江老师，笑容可掬：“今天乙堂新添了三位学生，林宪，周慧，萧程，你们给大家介绍下自己，把名字书写到课板上。萧程先来。”
　　萧程身量尚小，表情却不小，相反，严肃冷淡得像大人，只见他执起炭笔，在木板上刷刷几下，利落地写上两字，字迹龙飞凤舞，已有小成，后道：“我是萧程。”声音也冷，还湿，像狭窄的巷子里淋过雨后的石头，敲击起来沉闷阴晦。
　　萧程？黛玉早注意到这位便是昨天古里古怪瞟她的那家伙，再不由想起林宏说的死敌程萧，两人的名字倒有趣得紧，完全反过来，连字都一样，不知是个什么缘分。
　　不等老师发话，周慧便带着股傲气道：“我叫周慧，聪慧的慧，是巡抚的孙侄女。”
　　果不然，大家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加之周慧长相不差，皆带着欢迎讨好的神色。
　　据黛玉所知，周巡抚家并没有叫周慧的孙侄女，怕是支族投奔来的。她也如萧程一样，短短说了一句：“我是林宪。”不过配着笑靥如花的脸，却格外讨喜。
　　江老师道：“好，你们下去吧。”
　　堂内二十座，每行四单座，总共五行，容纳十三位学生绰绰有余。
　　黛玉选了三行三座，她左手边张岚，右手边林宏，十分惬意。
　　只后面是萧程，一下子连空气都重了几分。
　　而林宏后面恰是程萧，不过黛玉现不识他。
　　江老师讲的论语，他不可能为了新来的学生再把讲过的又讲一遍，照旧按原来进程，教授学而篇第八章。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江老师带着大家通读了十遍，后解义：“君子与人交往，态度不庄重将致威信全无，学到的知识也不会记得牢固。君子行事当以忠信为主，不交不忠不信之友。若犯了过错，切不要惧怕改正。”
　　程萧问：“请教先生，何为君子？”
　　江老师回道：“所谓君子，浅显来讲，以行仁行义为己任。”
　　萧程冷哼：“既如此，当为大圣，何故无友不如己者？难道交友前还要查个底朝天？岂不堪称势利小人？”
　　口舌忒厉了些！黛玉默议，心底偏忍不住暗暗喝彩。她一贯不喜儒家。但观江老师面色暗沉，堂内气氛紧张，念头一动，脆声道：“若为君子，必行事无有差错，焉能不重？可见这是虚话，警戒我等凡夫俗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