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4、第四章 沈遥楼下的

　　沈遥楼下的姐姐姓莫，现在在一个外企上班，之前是一个培训学校的英语老师，专门给需要考托福的人培训。也不知道她姑姑是怎么打听到的，只是打电话告诉她跟这个姐姐见一面，补习的钱由她来出。所以沈遥下午来市里就是和这位姐姐约在了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见面，商量好需要的资料和时间。
　　晚上楼下姐姐来敲门的时候她刚刚被噩梦惊醒，梦里她忽然听清了那个之前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声音说了些什么，那是她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被惊醒的时候酸梅汤就趴在她的枕头边，眼神温柔的看着她，让她安心了不少。她摸着酸梅汤的脊背轻声道：“那个人，今天跟陆恒生一起的那个人，就是撞死舅舅的人，他在我住院的时候去看过我，还给我道歉，原来是他啊。”
　　楼下姐姐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她放下酸梅汤去给客人开门，楼下姐姐热情的搭着她的肩膀问：“这是才睡醒么？”
　　“嗯。”她不好意思的点头，“有点累就睡了一会儿，刚醒。”
　　“呵呵，你要不要先洗个脸，我们过一会儿再开始。”
　　“没事，我已经清醒了。”沈遥把下午买好的资料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到她身边，道：“开始吧！”
　　楼下姐姐的实力很过硬，讲起课来也很容易让人抓住重点，不单给她系统的阐述了一遍托福的重点，还顺带的训练了她的口语，好不热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考试？”姐姐抱着杯子看她。
　　“越快越好吧！离高考也只剩几个月了，我希望可以在这之前就考下来。”
　　“嗯，虽然你以前的英语底子还不错，但是考托福不像你平时的英语考试，你再用功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至于几个月够不够，就要看你自己了。”
　　“还要靠姐姐多多指点。”她撒娇似的搭着楼下姐姐的胳膊，惹来一阵爽朗的笑：“我也是收了你姑姑的钱跟委托，自然不懈余力。”
　　于是沈遥的生活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早早就到学校，趁着人少练练口语，然后自习的时候就抱着大本大本的词典和英文资料看，傍晚就翘课回去跟着楼下姐姐上课，忙的忘了还有什么别的事。
　　陆恒生自那天被扔在路边之后就好几天都没有出现，梁耀有时候忍不住想提醒沈遥，可是她一抱着书本就仿佛钻进了另一个时空，偶尔发呆的时候又转进了旁的时空，总之怎么都跟他不在同一个地方，最后只得放弃。到后来还是陆恒生忍不住跑去他们班，占了梁耀的位子晃到她面前她才有了意识，好像好几天都没见到了。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陆恒生有一瞬的怔愣。
　　陆恒生也不说话，只拿过她手里的书来翻，却被她猛的抢了回来，她记得陆恒生英语很好，她怕他会看出自己在看什么。
　　陆恒生对于她的反应只是皱着眉，那本包着硬质书皮的书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英语题，只是她抢的太快没看出里面的内容。
　　“你最近是不是对英语过分的感兴趣了？”陆恒生不动声色的说着，顺便从梁耀桌子上拿过保温杯递给沈遥，“里面是糖梨水，给你补充点糖分。”
　　“你不用这么麻烦，我有注意吃饭和照顾自己。”沈遥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有些心虚的盯着保温杯。
　　陆恒生把杯子放到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你这样拼命，我弄再多补品给你你也胖不起来，要是再这样，我只好连你的一日三餐和作息都管了。”
　　沈遥的手是冷的，可是这样被陆恒生握在手里，渐渐地就热了，她心里打鼓，也分不清是陆恒生捂热了她的手，还是她紧张到手心出汗了。
　　尴尬了半响，她还是慢吞吞的抽回了手，然后就着他的手打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大半杯进去。
　　“好甜。”她笑。
　　他也笑。
　　对于陆恒生没追问她英语的事让她觉得逃过了一劫，晚上回家的时候也等他送了饭才走，眼看着到了要上课的时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口袋里不合时宜的传来震动，她拿出手机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是舅妈的电话，让她定住了脚步。
　　“喂，舅妈？”
　　“沈遥，”舅妈的嗓子有些哑，“没打扰你吧？”
　　“没有，舅妈你感冒了么？怎么嗓子哑的这么厉害？”沈遥有点紧张，舅妈本来身体就不是太好，每次感冒都会持续很长时间，曾经让舅舅跟她都担心不已。
　　“没有，就是累的。”舅妈顿了顿，继续道：“我最近每天都梦见你舅舅，他走的那么冤，让那个肇事的人就这样逍遥法外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沈遥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莫名的沉了一下，可是她来不及想是为什么。
　　“舅妈，你是想舅舅了吧？舅舅要是知道会舍不得的，你要好好的。”
　　“可是好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撞死了你舅舅的人。”舅妈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哭腔：“我恨不能拿刀杀了那个人，我不能让你舅舅就这么走了，我要告他，告到他坐牢为止。”
　　“舅妈，你……”
　　“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我们有很大的胜算的，只要我们能够找到一个肯主持正义的地方，一定可以将罪人绳之以法的。”
　　沈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电话就被人抢了去，换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遥遥，我是姥爷。”
　　“姥爷，我舅妈她……”
　　“你舅妈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总说梦见你舅舅来找她，所以非要告那个肇事的不可，我和你姥姥怕她憋出什么毛病，只好顺着她让她找了律师，想着让她知道我们告不倒人家她也就死心了。我都问过了，那个肇事的他爷爷是政法的退休干部，挺大的官，他有个大伯也是市里有名的商人，据说连市长都要卖三分面子给他，我们怎么能告倒这样的人？”
　　沈遥从来不知道陆恒生的家里有这样的背景，他从来都说自己的爸爸是个做生意的，爷爷是个退休干部，却原来做生意的可以是数一数二的程度，退休干部也可以是个很大很大的干部。
　　“姥爷，你们劝劝我舅妈，她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沈遥觉得喉咙有些发涩，想咳嗽却又咳不出。
　　“我和你姥姥就这么一个闺女，也怕她想不开再弄出什么毛病来，可是道理讲了一箩筐她也听不进，铁了心要告人家，我们也只好由着她，希望老天爷开眼，让她尽快清醒过来。。”
　　后来姥爷又说了什么她也记不清了，大概是舅妈已经在找律师提出诉讼，这官司是一定要打。
　　她有点走不动路，站在路边觉得自己都僵硬了，只好握着手机打了个电话。
　　“哎呦喂皇太后，您这是有什么事要召见我啊？”梁耀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她的耳朵，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拨的是他的电话，想想也对，这个时候给陆恒生打电话要怎么说。
　　“梁耀我……”她忽然顿住，她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梁耀的声音有些着急，还伴随着走路和开门的声音。
　　“我在学校右面的十字路口，你别告诉陆恒生。”她居然还会想到这些，连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梁耀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跑了过来，盯着站在路上不动的沈遥满脸的疑惑：“你不是要回家补课么？站在马路边儿玩什么木头人呢？”
　　沈遥见到他终于有点回神了，一只手抓着衣角不太自在的说：“我、我刚太紧张，走不动了。”
　　梁耀适时的给了她一个白眼，但还是很温柔的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走：“能行么？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沈遥借着他的力道动了动腿：“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给恒生打电话，谁让我是他哥们儿呢？”梁耀回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放慢了脚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梁耀，我想问你点事儿。”
　　“问吧！”
　　沈遥被梁耀拉着慢悠悠的往家走，视线一下一下跟着他的鞋子，问：“陆恒生的爸爸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这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啊？”梁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又像怕吓到她一样的放低了声音：“银行他爸叫陆臻林，就咱们市那个有名的企业家，老上电视那个。”
　　“陆臻林？”
　　“对，就五年前在郊区投资建校，给外地孩子免学费那个，电视台还专门为他做过专访。银行他爸是个做房地产的，冲着他老爷子以前的关系，把房地产这行当摸了个门儿清，厉害着呢！”
　　“哦。”沈遥顿了顿，又问：“那他爷爷就是政法的局长喽？”
　　“嗯，政法的老局长，不过退休好几年了，说是怕让人家觉得他儿子靠着他发家，所以申请了提前退休。”梁耀讲着讲着觉得不对，回过头来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他是什么样的家庭教育出来的，以前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哦，其实他们家人都不错的，”梁耀有些讪讪的补充：“地位高的人难免和我们老百姓有些差距，不过他们真的是挺好的人。”
　　“你是老百姓么？”沈遥盯着他。
　　“嘿嘿，算是，算是，比着陆恒生家差老大一截儿呢！”
　　“是么？”沈遥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说你今儿挺奇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要不我还是给恒生打个电话叫他来陪你。”
　　“不用了，我到家了，麻烦你了。”沈遥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区的大门，冲梁耀笑笑：“梁耀，这段时间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在中间受累，谢谢你！”
　　梁耀眼神不自在的转向别处又转回来，才松开手抓抓自己的头发，道：“你不是银行的朋友嘛，况且我也当你是朋友，没什么谢不谢的，你好好的就成。”
　　“嗯。”沈遥重重的点了点头：“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好，你也赶紧进去吧！”
　　沈遥晚上没有继续上课，她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查了很多法律方面的知识，还找到一些真实案例，然后近乎丧气的发现想要告陆远其实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颓丧之余，居然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放下电脑准备去给自己倒杯水，结果一脚踩在了手机上，刚巧手机震动，把她吓了一跳。
　　手机显示是姑姑打来的，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喂，姑姑？”
　　“沈遥啊，听说你今晚没有上课？”
　　沈遥一愣，随即想起楼下姐姐说过，姑姑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过问她上课的情况，也就释然了。
　　“嗯，今晚头疼的厉害，没办法专心，所以就没上课。”
　　“经常头疼么？要是经常疼的话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上次你车祸那么严重，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舅妈也没心思管你。”
　　“姑姑，”沈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我有定期做检查，医生说头疼也是正常现象，要是恢复的好的话也要一年半载才会完全消失，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沈姑姑顿了顿，然后道：“我听说你最近很拼命，怕你身体吃不消，要不然你住到家里来吧，我和你姑父都商量过了，给你重新找一个更好的英语老师，要不你也不要再上课了，请个大假，反正也不用高考，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我怕给姑父和你添麻烦，况且我自己在这里也更方便一点，这个老师挺好的，很有办法引导我，我也不想换。”
　　“总之我跟你姑父不管怎么对你好你也不领情。”
　　姑姑的话语里有了一丝无奈，轻轻的拨动了沈遥的心，她放软了语气：“姑姑要是心疼我就来陪陪我，或者给我做点好吃的，我肯定就去了。”
　　“好，等我忙完这几天亲自下厨给你做点营养的，好好给你补补。”
　　“嗯，谢谢姑姑。”
　　“好了，那就这样吧，早点休息。”
　　“好。”
　　挂掉电话之后，她忽然有些很想念舅舅，想起自己还从没有去看过舅舅心里就疼的难过，于是决定明早起来就去看他，陪他好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