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2、第二章 沈遥住的地

　　沈遥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姑姑和姑父虽然对她不亲近，却还是会安排好她的生活，住处是姑姑亲自来看的，坐公交一站地，走路不超过20分钟，是一个白领居住较多的高层，安静且安全。她一回家，酸梅汤就跑过来冲她‘喵喵’叫，看起来是饿坏了。酸梅汤是她养的猫，在楼下小区里捡的，刚捡回来的时候巴掌点大，瘦弱的可怜，如今养胖了些才有了猫咪的可爱劲儿。
　　“酸梅汤，吃晚饭了。”酸梅汤乖巧安静的吃着猫粮，无声的陪伴着心不在焉的主人。
　　沈遥这一晚上并没有睡好，只要一睡熟就觉得有人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也听不真切，然后就是舅妈那张憔悴却无可奈何的脸，让她没了睡意，早早的就出门去了学校。
　　上智这边不比她之前的学校，早上没有早读的习惯，学生们也有些懒散，没有那种一进班级就见到一群拼命三郎的感觉，沈遥不禁有些奇怪，陆恒生怎么会在这样一所学校，现在想来，他应该可以去一个很好的学校，而不是这么普通的吧？不过他们认识了三年，她居然都不知道他在哪所高中，想来也不正常。
　　“哎，早啊！”梁耀坐在窗台上跟她打招呼，一脸过分的热情。
　　她没做声，走到座位上坐好，又一副老僧入定的造型。
　　“唉，你老这样坐着累不累啊？脸都杵红了。”梁耀反坐在椅子上看她，“你是不是嗓子不好啊，所以才这么不爱说话？”
　　沈遥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正当他做好准备数数这次她能跟自己说几个字的时候，她扬扬下巴：“老师来了。”
　　梁耀在林女士温柔的眼神中乖乖坐好，林女士点点头，欣慰的说道：“我们的班长给大家树立了一个典范，对待新加入的成员就应该亲切热情。”
　　梁耀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他只是见陆恒生对这女孩态度奇怪才去招惹的，要是别人，他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搭理对方。
　　“今天下午有模拟考试，梁耀啊，”林女士用眼神示意，“下午的时候你去我办公室拿卷子。”
　　“是。”
　　下午的模拟考试沈遥没有参加，她跟林女士抱了个病就躲进了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今天请假，她拿着钥匙晃晃悠悠的进去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那把立在一角的摇椅笑了笑，在这里看到摇椅还真是有些特别。
　　‘沈遥没参加模拟考，’陆恒生拿着手机看梁耀给他发的信息：‘听说是头疼，去医务室休息了。’陆恒生转着手机，想着要跟她谈一谈，然后举手跟老师示意。
　　“怎么了？”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人，对陆恒生这样的学生总是格外的照顾。
　　“老师我有点拉肚子，下午想请个假。”
　　“拉肚子？吃药了没？用不用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老师过分的关切让陆恒生有点心烦，在他再三保证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的情况下才准了他的假，他没多耽搁就一路奔着医务室而去。
　　医务室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没听到什么声音，直到走进里间，才发现沈遥已经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陆恒生小心翼翼的蹲在她身边打量她，沈遥瘦了好多，脸颊都深深的陷了进去，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白，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剪得短短的，他伸手去摸，居然比他还短，似是怕冷，带了一顶黑色的瓜皮帽，倒是很像个男孩子，跟他记忆里那个梳着马尾辫，笑眯眯的女孩子好像怎么也重叠不上了。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沈遥消失了一个夏天，又为什么转学到这里，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可是现在他只想这样看看她，这个小女生，怎么光是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疼。
　　陆恒生的手不自觉的摸上了沈遥的脸颊，沈遥本来就睡得不熟，一下就被惊醒，睁眼就见到了蹲在她跟前的人。
　　“你在干什么？”
　　陆恒生吓了一跳，收回手，不自在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抬头看她。
　　“我听说你不舒服，想过来看看你怎么了。”
　　“只是功课跟不上，找个理由不考试罢了。”沈遥对他倒是不吝啬说话，只是语气上更加冷淡。
　　“沈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个夏天找不见人，还忽然转校来这里？我打电话去你家舅舅家找你可是……”
　　“陆恒生。”沈遥看着陆恒生眼里的担忧觉得很奇怪，尤其是想到他居然还打电话到她舅舅家，他难道都没问过那天出事故的人叫什么吗？
　　“陆恒生，我出车祸了。”她伸手摘下帽子，转过头来给他看脑袋后面的那道疤，“你看，医生说有个东西扎进了脑袋，所以我必须把头发都剃掉才能手术。”
　　“怎么会……”陆恒生伸出手想去摸那道疤，可是沈遥已经把帽子戴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遥笑了笑，虽然不太明显，但是陆恒生知道，她笑了。
　　“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她歪着头，像是在回想，“那辆兰博基尼转弯逆向行驶，你站在路边要他打电话给家里处理一下，那些警察第一时间来做笔录告诉我不要乱说话，他们找我舅妈私了，给了我们一大笔赔款还付了我的医药费，陆恒生，有时候我也特别希望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恒生的脸色从震惊到苍白，最后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手抖得好几次都抓不住摇椅的扶手。
　　沈遥说话的语气很淡，也没有掉眼泪，她想想自己好像从出事到现在都没有哭过，也没有去看过舅舅，比当时的陆恒生还冷血。
　　“当时车上的人是……”
　　“是舅舅和我，你不知道吧？”沈遥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皱皱眉毛，放轻了声音：“我在车里面叫‘恒生，救我’的时候，你是不是一脸嫌恶的表情站到了一边？”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是你……”陆恒生大概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一脸惊恐和懊悔的看着一个人，一边心里揪疼的厉害，一边却拼命想要解释给人听。
　　“恒生，当你站在一边看着车里的两条人命还能冷静的告诉他打电话给家里处理，还想得到会挨骂的时候，你就已经给我上了一课了。”沈遥把外套的帽子一并扣在脑袋上，起身出了医务室。
　　沈遥出来的时候，梁耀正一脸震惊的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要做什么。
　　“哎这么巧。”
　　沈遥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哎哎哎，沈、沈遥。”梁耀见她要走忙拉了一把：“林女士让来叫你，考试结束了，你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嗯。”
　　梁耀目送着沈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然后才进去关心一下还坐在地上的人。
　　“我说，你没事吧？”他坐在摇椅上踢了踢陆恒生的鞋，“我刚听到你们说话了，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她……”
　　“是我太冷血了。”陆恒生低着头，声音里却有了一丝哽咽：“我当时站在车旁边只想着撞到人这事很麻烦，从来没想过里面坐的是她和她舅舅。”
　　“这、这也不能算是你的错，毕竟撞人的又不是你。”梁耀也听说了那天的事，干巴巴的安慰着：“她就是一时接受不了才把气都撒在你身上。”
　　“可是死的那个人是她唯一亲近的人，”陆恒生抬头看着梁耀，竟红了眼眶：“我不知道车里的人是她，更不知道自己最冷漠的时候却偏偏是在对她的时候”
　　梁耀没有在医务室陪着陆恒生，他想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冷静一下，而且，他更担心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大声吼过陆恒生一句的沈遥。可是回到教室的梁耀并没有看到那个总是神游太虚的人。
　　“老师，沈遥没回来吗？”
　　“唉，那孩子请假了。”林女士一脸的无奈，“她那身体也还是没养好，我看她刚才小脸惨白的，就让她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别出什么问题了。”
　　梁耀有些着急，听之前她说，应该是脑袋做了手术，想想从出车祸到现在时间也不长，肯定也没痊愈呢！
　　“老师要不我去看看吧，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再出点什么事。”
　　“啊，那你快去吧！”
　　沈遥并没有走很远，出了校门就直接靠着墙角坐下了，她这个好学生好像还没逃过课，出了校门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你怎么坐这儿了？”梁耀一出校门就看见了她可怜兮兮的坐在墙角，配上她那有特点的小瓜皮帽和黑外套，倒有几分不良少年的样子。
　　沈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他吓了一跳，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面直打转，却还不哭，憋得连鼻尖都红了。他一边偷偷的给陆恒生打电话一边手忙脚乱的翻纸巾安慰着：“哎我说你别哭啊，你看你在校门口坐着哭一会儿把保安招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沈遥把脸埋在膝盖上，闷闷的说道：“走。”
　　梁耀想她其实是想说“滚”的吧，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走，死银行还不来，简直要他的命。
　　“我说沈遥，要不咱换个地方坐着怎么样？地上怪硬的，你那么瘦，多硌得慌。”
　　地上的人除了‘走’字再没说过别的话，梁耀也憋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也坐下在她旁边，叹了口气，轻声道：“想哭就哭吧，憋着多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梁耀觉得简直有半辈子那么长，身边终于传来了低低的哭声，压抑着，却狠狠的。世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只有沈遥的哭声钻进耳朵，揪着人心。
　　梁耀纠结了好久，才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膀，念叨着：“哭吧，哭吧，哭过就好了。”
　　陆恒生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那个他最喜欢的女孩子靠在他最好的哥们的肩膀上哭，而他站在几米远的地方迈不开脚步。
　　那天沈遥哭了很久，到后来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陆恒生和梁耀一起送她回家，她难得的露出个笑容想表示自己没事，虽然很难看。
　　然后梁耀就觉得日子好像回归了平静，沈遥开始花些心思听课和看书，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神游太虚，就连陆恒生每天跟在她身后也并不反对，只是当做空气。
　　“沈遥，下课后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林女士在讲台上召唤。
　　下课铃应声而响，沈遥跟在林女士身后进了办公室，林女士端着茶杯一脸凝重的看着她：“沈遥，你虽然之前空了很久的课，身体也没好利索，但是你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学校模拟考之后，林女士专门给沈遥进行了补考，结果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沈遥居然刚刚过了及格线，这成绩，恐怕连普通的大学都去不了。
　　“我看过你以前的成绩，你是个好苗子，现在离高考只剩半年，你这样让老师很为你担心啊！”
　　“老师，”沈遥低着头，依旧是不冷不淡的样子，“我不会参加高考，这次模拟考试，我也没有用心，浪费了老师的一片好意，对不起。”
　　“不高考？”林女士惊讶道：“为什么？是你的身体怎么？”
　　“老师，我转学来这里是为了把高中念完，所以请老师以后不用再为我费心了。”沈遥行了个礼就退了出来，也不管林女士是否同意。
　　“你为什么不高考？”陆恒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沈遥回头，陆恒生正抱着一摞卷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看来是来送考试卷的。
　　“你听错了。”沈遥转身便走。
　　“你站住。”陆恒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跟我过来。”
　　陆恒生拉着沈遥拐进了音乐教室，这个时间这里没人，沈遥被他拉着也不挣扎，只在进了教室之后扯开他的手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遥，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转学，还有为什么说不参加高考？”陆恒生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难过和关心，他的冷漠在沈遥面前永远都是无效。
　　沈遥疲惫的靠着座椅，眼神低低的落在陆恒生的鞋子上，陆恒生总是喜欢穿白色的鞋子，还一定要把鞋子刷的跟新的一样才可以，可是他却有一双蓝色的鞋子，那是去年夏天她陪着他去买的，因为她说好看，所以他才会穿。
　　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温和了许多。
　　“原来的学校管理太严，我现在身体不好，怕自己会压力太大，这里很好，老师也不会强迫我学习，适合我现在的状态。”
　　陆恒生想起很久以前她就说过，因为她念的是重点高中，而且成绩又好，老师总是给她很大的压力，对她有太高的期望，她很累。
　　“所以你转过来是因为不想高考？”
　　“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学习，所以才那样跟老师说，不是不想高考。”她浅浅的笑，如果之前陆恒生对她有什么隐瞒，那么这次也算是扯平了，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还是会高考的对么？”陆恒生还有些不安心：“你会和我一起高考的吧？就算我们不能去同一所大学，但是你还会让我知道你去哪里的，对不对？”
　　“你想去哪个大学？”
　　“厦大，我们不是讨论过很多次么？”陆恒生提起厦大仿佛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你还老是和我讲厦大是最美丽的大学。”
　　“嗯，厦大一定是最漂亮的，你一定要去看。”
　　“你要是也想去，我、我可以换一个学校。”
　　沈遥看陆恒生不情愿却又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就笑了：“厦大那么大，我们就算一起去了也不一定就会见到，你那么紧张干吗？”
　　“就算我不去厦大也会遇见你的，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沈遥想自己不是看不到陆恒生眼里的温柔和懊悔的，只是她不愿意再相信一个曾经对她和舅舅那么冷漠的人，那让她觉得疼。
　　那次之后陆恒生觉得沈遥好像是有些原谅他了，虽然他并不是完全相信她说的会参加高考的话，可是她现在自己一个人住，除了她自己，再没人能知道她的想法，任陆恒生再厉害，也无从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