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皓兮》零陆壹贰0612

17、湖心

　　日色西沉，地面上随意勾勒的树影慢慢隐于虚无。融化于浓重墨色的林木间，一名白衣少年牵着一名同穿白衣的少女朝林外行去。两人身前半米的地面上，那些堆积的杂草灌木在少年踏足前自动朝两边移去。被清空的地面蜿蜒成一条平坦的小道。那少女跟在少年身后，抬起头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那背影，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也许，用内力清道并不是因为怕她不好走。而是为了自己走起来也更方便、舒服呢…

　　终于，阳光在山的尽头幻化成最后一片橙红色的云时，二人踏出了北山林。苏堇抬起手，两指成圈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声。很快，林间便“嗒嗒嗒”的朝他们跑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此马高大神勇，身形健壮而线条流畅，即使是对马从来都没有研究的琉璃也知道这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驹。

　　“疾影，可等久了？”苏堇爱怜地摸摸疾影的头。那马高兴的将头在苏堇的手里蹭了蹭，发出“咴咴咴咴”的声音，似乎在说“不久不久。这的草不好吃，府里的草好吃多了”。苏堇一笑，翻身上马。琉璃见状，便抬手一礼准备告辞。谁知苏堇突然倾身而下拉着她的手一使力，一瞬后她就坐在了马上，苏堇的身前。

　　琉璃呆怔一瞬，待反应过来后便转头朝身后的苏堇询问，恰在这时，苏堇也正好低下头来预备跟琉璃说话。

　　然而，二人都没有如愿说出口…因为这时，疾影突然动了一下…

　　在这不可预期的动作下，二人的唇碰到了一处…

　　一触即分，快的似没有发生过。

　　琉璃看着明显呆怔一瞬的苏堇，下意识的回过身。一瞬间脸红自薄颈，脑中空白一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尴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心跳如鼓。

　　因着琉璃的低头，那红晕的脖项便映入了苏堇的眼中。曲线优美，晶莹雪白，如同上等的羊脂美玉。苏堇不自在地错开眼神，腿夹马腹，让疾影慢慢跑起来。半饷，苏堇使自己声色如常道：“堇来的随性，并未带仆从跟随者。所以只得一匹马，还要麻烦姑娘与堇共骑。”

　　琉璃点点头，也使自己自然道：“没事，还得麻烦公子。”

　　而后，二人便沉默下来。两人一骑在落日的余晖中朝着雪鸢山而去。苏堇看着怀里的拘谨不自然的琉璃，突然一扯马缰朝着另一个地方奔驰而去。

　　“堇突然有个地方想去，还烦请姑娘一陪。”

　　xxxxx

　　苏堇将疾影的缰绳取下之后，随意的挂在一处树枝上。而后拍了拍疾影的头，疾影便撒开蹄子轻车熟路地跑开了。看那欢乐的样子，便知常来这里且很喜欢这里。

　　“此处是堇偶然发现的地方，有时间便常来此处。”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琉璃朝一处高地走去。琉璃点点头，跟在苏堇身后。当二人终于到达那处时，琉璃眼中的拘谨和尴尬终于散开，被惊艳所取代。

　　只见那处高地再往前便是顺势而下的一处平原。平原东北方向有一汪碧绿的湖泊，湖面上荷叶绵延，粉色的莲花娉娉亭亭立于碧绿的荷叶之中，姿态高洁雅致。那碧波之上的水珠，似锁着漫天的晚霞，耀目夺彩，晶莹剔透。一阵风吹过，莲叶随风而舞，如同琼池仙境，美轮美奂。

　　苏堇带着琉璃来到湖边后让琉璃等在那处，自己绕着湖泊朝右走去。确定位置之后，便运起轻功朝湖中飘去。鞋尖轻点荷叶，接连越过八片之后才稳稳落在一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游龙。很快，琉璃便看到苏堇朝自己而来。绕过那层层叠叠的莲叶，一艘几乎与碧绿荷叶同样色泽，但比寻常船只稍矮的船显现出来。床身上亦有几株几可乱真的莲花耸立之上。这伪装也不见得多高明，但是在被景色吸引之下，却很少会有人能发现那隐在荷叶中的同色船只。不得不说，隐藏之人心思玲珑。

　　待船停下后，苏堇微笑着朝琉璃伸手。看着那样温若光际流云的笑，琉璃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便砰砰得越跳越快…琉璃努力压在那躁动的心脏，将自己的手轻轻的放在那白哲修长的手中。苏堇轻托琉璃的手，将她带上船。待琉璃坐定后，船便离开了岸边。无人划桨，这一切都是苏堇内力使然，琉璃不免在心中惊叹苏堇的内力之高。

　　待船行至湖心，苏堇像变戏法一般，从储藏格中拿出各种点心和酒水。琉璃惊讶的看着那些新鲜的点心，说不出话来。于是苏堇解释道，自从他常来这汪湖泊后，苏府管家便安排了人，每日来此照管这些点心酒水力保新鲜。说着便对琉璃扬了扬手里的酒壶：“醉千秋没有，不过桑落酒倒是有一壶。尝尝？”

　　闻言，琉璃脸一红，点了点头。从苏堇手中接过酒盏，只见那盏中酒汤，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苏堇对着琉璃举了举杯，便笑着一口饮尽杯中酒。二人闲适的坐在船中，随着湖泊中涟漪而荡。偶尔碰一碰杯，道尽此间美好。

　　酒过三巡后，琉璃以手支头，眼神迷蒙的盯着天空中最后一缕晚霞，看着它慢慢地消散。心里因晚霞终将逝去，无可挽留而郁郁。忽然，在最后一丝金色将消未消时，一缕清扬的笛声响起。与那晚霞诉别，道着明日再见。而后笛音一转，满溢着对即将而来的星空无尽的期待。于是，琉璃眸中大亮，那心中的落落寡欢随着笛声慢慢消散掉。

　　看一眼正在随性吹奏玉笛的苏堇，琉璃眸中迷蒙更甚。目送着最后一丝金云消散于无形后，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那婉转飘渺的笛声中。然而那吹笛人的仙人之姿并没有就此淡去，反而如同着墨一般，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更加清晰起来。

　　笛音终了，琉璃睁开眼睛。便看到苏堇已经自若地躺下来，将头枕在手上。注视着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星子的浩瀚夜空，玉笛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自在而逍遥。琉璃便也学着苏堇的样子躺下来，观赏那璀璨的星空。

　　在那坠在夜空中，忽明忽暗地星子下；在那随风而荡，微微摇晃的船中，琉璃渐渐的沉如梦乡。苏堇朝琉璃望来，深邃得如同夜空般的双眸中闪动着一丝探究。良久，将玉笛拿到唇边，望着夜空随意的吹奏起来。那笛声轻缓而优美，飘荡进琉璃的梦乡。那有些僵硬身躯渐渐放松下来，沉入酣甜之中。

　　突然，正在睡梦中的琉璃动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小几。那几面上的酒杯眼看就要滚落到琉璃身上，苏堇连忙伸手将酒杯接住，再将所有洒落的酒水收入袖中。若是阿笠在，一定会惊掉下巴，那样讲究的公子竟会让袖子染满酒水。苏堇看了一眼那沾满酒水的袖子，再看看琉璃，似乎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

　　因着船上的空间有限，将这一切做完的苏堇，此刻正双手撑在琉璃两侧。苏堇看了一眼身下熟睡的琉璃，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琉璃在小声的梦呓。因声小如蚊，于是苏堇便微微低了低。

　　“…悯…”

　　苏堇一怔…悯？炎悯吗？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琉璃，起身坐好。一阵湖风吹来，那粘满酒水的袍袖透着丝丝凉意。苏堇眉心一蹙，用内力将那截袖子割断丢弃后，才继续拿着笛子吹奏起来。还是那般轻柔舒缓的曲调，但若是细听，便能听出那夹杂在笛声中并不明显的细微情绪。xxxxx

　　而雪鸢山这边，站在雪鸢阁门口的炎悯，正眸色不明的看着手中的字条。天黑后，琉璃仍未归，他便着手下去查琉璃的消息。而此刻手中的，正是传回来的消息。

　　半饷，手中的字条在内力下化为尘齑，随风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