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皓兮》零陆壹贰0612

11、此光可见你我

　　沉沦在睡梦中的百里知秋因偶尔传来的呜咽声不自觉的蹙起眉，那时断时续的幽幽哭声似千丝网朝着自己的心脏慢慢围拢，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越缩越紧，在达到顶峰时，睡床上知秋似在躲避那不可遏制的窒息感般，头一偏惊醒过来。眼神迷茫的瞅着帐顶，因着脑中那隐隐的疼痛，渐渐想起自己与琉璃当街醉倒的事。想来应是那白衣公子将自己送回来了。一边想着一边抬起手朝自己的头揉去。

　　正坐在桌边的人因这动作一顿，然后很快便扑倒百里的床边，看着百里声含焦急的询问道：“儿啊，你可好一些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知秋眼睛很快便聚焦到母亲的脸，看着面前人眼里闪烁的点点晶光，唇抿了抿随即扯着嘴角对着母亲轻柔的笑道：“母亲，秋儿没事。”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一边说着一边将百里扶坐起来。“你先喝点水润润喉。”

　　百里就着母亲的手里的杯子抿了点水后对着母亲温柔地笑着，一边将母亲眼角边的点点晶光揭去：“母亲，秋儿没事。你不要难过了。”

　　“嗯，母亲不难过。”黄夫人眼看着女儿关切的目光，伸出手摸摸女儿的头。手下那如云锦般的发，再一触及床边的发带，瞬间勾起了黄夫人的哀思。这样美丽的头发若是盘成女子发髻该是多么美丽。若不是…若不是那眼睛，她的知秋该是多么美丽的女子…那看着知秋的双眸又渐渐聚集起雾气，一侧身坐在床尾默默的流泪。

　　“母亲，莫伤心！秋儿真的没事。”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朝母亲靠过去。

　　“二夫人，大夫过来了。可让他进来给少爷瞧瞧？”因门关着并不知道此间情况的丫鬟，在门外发声问道。

　　闻声，黄夫人一抹眼泪，眼睛闪过一丝痛色：“便让大夫进来瞧瞧。”昨日她发现秋儿醉酒昏迷不醒时，便去让丫鬟请示大夫人请大夫。现在才来，若是秋儿有个不适，该如何是好？

　　“少爷身体并无大碍。”坐在床边把脉的大夫将手收回道：“这烈酒原本要伤身，不过吃的解酒药效果甚好，将这酒的烈性都化去。因而昏睡不醒只是身体醉了，睡一觉醒了便无事了。”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药箱告辞。

　　解酒药？黄夫人沉咛着。突然眼中爆发出一丝喜色，想来是老爷来过了。只有常有饭局的老爷才会备这种药，不然哪来解酒药给秋儿吃。

　　将母亲的心思收入眼里的知秋苦笑一下，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自己的院子了。甚至每次遇到父亲行礼，父亲连眼神都不会往她身上放一下，视她为无物。所以怎么可能是父亲给她喂解酒药？便是她死了，怕是都不会来看一眼吧。

　　“秋儿，你的父亲还是看重你的，母亲很高兴。”一脸喜色的来到床边对着秋儿说道。

　　“嗯，母亲高兴就好。”收起脸上的神情，只是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母亲原本是父亲最宠爱的人，看整个百里侯府除了大夫人便只有她母亲一个夫人，其余都是姨娘就知道了。只是，自从她出生以来，父亲对于母亲的宠爱便渐渐的少了。她知道母亲常常夜深都不曾熄灯，便是在等父亲的到来。想着若是熄灯晚一些，是否会让父亲注意到还有一个她在等着他，盼着他的来到？

　　黄夫人唤丫鬟进来，原想叫她把厨房备着的吃食端来。可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却不受控制地换成刚才就盘旋在心里的另一句：“老爷昨日何时回的府？此刻在哪？”

　　“回夫人，老爷从昨日上朝后直到现在都未曾回过府邸。”丫鬟垂头答道。

　　闻言，原本满脸喜色的黄夫人脸上表情一僵，不相信的朝丫鬟望去。心里那膨膨的喜悦像突然遇到了千年寒冰，瞬间被冻住了。于是一刻钟前在她眼里还美丽可爱的知秋，现在看来竟有点不喜起来。特别是触及到那杂色的眼瞳时，眼里不自禁地闪过一抹厌恶。

　　似不愿再看到那床上还殷切望着自己的孩子，转身便大步离开了。甚至，连道别的话都不愿再说。也忘记了，原本要叫丫鬟端来的吃食…

　　知秋对于母亲的突然离开，只有一瞬间的错愕，马上便明白了过来。苦笑着趟下去，望着帐顶发呆。

　　丫鬟看一眼床上的知秋，心里酸涩。若不是她知道少爷此刻正在躺在床上，单看被子那些微的起伏，很难让人想到那里正躺着一个人啊。

　　“少爷，婢子去给您端点吃食过来吧，您已经一日夜未进食了。”丫鬟朝着知秋，小心地说道。

　　良久，床上的身影才答道：“不用了，我不饿。”语气轻的几乎听不见…

　　“可是，少爷…”

　　知秋朝丫鬟的方向挥挥手打断她：“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闻言，婢子踌躇一下。张了张口还想再劝，最后终究还是对着知秋的方向行一个礼便退下去了。

　　日光渐渐落下去，没有盏灯的房间渐渐陷入了黑暗之中。香薰不知何时早已燃尽，只留下那垒垒尘灰。桌上的茶水被此间所感散去了全部的热度。歇息在一角的八宝玲珑床似被拖入无尽的黑夜之中不见光亮。躺在床上的知秋便那样睁着眼睛，怔怔的盯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很久之后，抬起双手将眼睛遮住，很轻很轻的唤一声：“娘…”

　　“你说什么？”好不容易找到知秋的房间的琉璃，听到此声，一边将另一只脚从窗外很快地收回一边问道。这小叶子的房间怎么连灯都不点？乌漆嘛黑的，害她好找。

　　知秋一惊便朝窗边看去，而此刻琉璃正朝她走来。随着琉璃的靠近，知秋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窗外清亮的圆月上。

　　原来今晚的是有月亮的啊…

　　再看慢慢走过来的琉璃，那银辉也似乎随着琉璃的来到，轻轻地落到了她的床前…她的床上…她的身上…她的…眼睛里…

　　“小叶子，你不会睡到此刻才醒吧？”琉璃随意的坐在床边上。看着怔怔望着她的小叶子，唇角一扬笑道。“便是知道你身体弱，不过几两酒便睡到此刻，实在太弱了些。”

　　回过神来的小叶子看着眼前的那随意坦荡的身影笑道：“还得谢谢你的醒酒丹药。”

　　“醒酒丹？不，并非是我，想来是苏堇给你的。”琉璃不在意地说着一边起身要去将烛灯点着。

　　小叶子很快地拉住她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月光，眼神清亮的望着琉璃：“此光足矣，可见你，可见我。”琉璃一怔，便很快恢复原状。从怀里掏出刚才从厨房顺的糕点朝小叶子递过去：“吃些吧，虽没有肉包子香，不过你睡了这么久没吃东西，还是需要吃些东西的。”刚才她进来时，朝她望来的小叶子正好迎着光。虽然小叶子很快避入光影里，但她还是看清了她脸上浅浅地湿痕。眼神掠过这清冷的房间，心里一叹。便是不愿意她知晓，她便可作不知。小叶子笑着接过琉璃手里的糕点，慢慢的吃起来。

　　“那日的白衣公子便是苏堇吗？”

　　“嗯，小叶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

　　“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

　　“嗯，还有个桃花仙…”

　　“嗯，桃花仙会拿你换酒喝…”

　　“哈哈哈哈…”

　　……

　　“小叶子，我明日给你带肉包子来吃吧。”

　　“好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