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之所向》酸才余

8、琐碎

　　又是一年炎热的夏天。这是她们出宫后的第八年了。

　　齐沐一早就起来了。世子要很早起床，久而久之，齐沐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每天都去侍候世子早起，看他打拳，陪他吃早点。大不了趁他跟师傅学习时回去睡会。但一定在世子下学前就起来。她还要给世子端点心茶水。总之一切的行为都围绕着她世子转。她是和世子绑在一起了。吴煜好她才能好。

　　这是一个和往常无二的早上。齐沐过去的时候吴煜已经洗漱好了，屋里飘着熟悉的中药味。因为一直用中药灌溉，屋里的植物都换了好几盆。

　　齐沐过去接过衣服给吴煜穿上。吴煜今天早上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齐沐的错觉，吴煜目光老是避着她。

　　吴煜出去了。齐沐正要跟上，安愫凑过来趴着齐沐的耳朵，齐沐停下。

　　安愫悄悄说，“遗精了。”

　　齐沐眼睛惊讶地放大，奇怪地看了安愫一眼，走了进去，却意外看见床上被褥都没了。

　　安愫追上来，“拿去洗了。我是过来时看见世子对香积说让婆子过来把被褥拿去洗了。世子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偷偷掀开瞧了瞧。”

　　齐沐点头，“嗯。做得好。”说完马上大跨步出去找吴煜了。

　　吴煜正在跟着师傅拉筋热身。齐沐走过去拿过香积手里的帕子。

　　“你去厨房看着吧。”

　　齐沐现在是安排香积、安愫和另一个婢女雪儿轮流侍候吴煜。吴煜身边惯常跟着的是金泉。有段时间齐沐常常要金泉外出跑腿，现在生意起来后，齐沐外面也有了可靠的人，就让金泉安心侍候他主子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齐沐觉得香积对吴煜感觉太亲热了，可能是跟的时间比较长。虽然远远比不上自己跟吴煜的感情，但女人的直觉太准了。特别是吴煜越来越大之后。但齐沐现在一时也找不到打发香积的理由，只能先安排轮值。

　　待吴煜停下后，齐沐过去给他擦汗。

　　两人吃早餐时也一切如常，齐沐给他随便说了下山庄的进项。齐沐已经买了好几处山庄。照料这十几口人是没问题的。齐沐又说了下想盘下山西一个煤矿的事。

　　吴煜忍不住问她，“你怎么找到的，可靠吗？怎么要做这个？”

　　现在煤矿大都是官家的，偶有一些私矿也是小矿。

　　“我娘家在山西。前年不是重新联系上了吗。我想老是让黄家匀霜炭过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就想手里自己有点资源。就不用一直求别人了。我让刘瑜过去山西，我弟亲自接待的。打听个把小煤矿还没什么问题。当地也有很多人是做这个的。当然，名义上是关家的，但进的是我的账户。”

　　吴煜点头，“行，那你去办吧！找小点的。”

　　齐沐点头，要小而精。这也是没了宫里分发的霜炭后齐沐想的。虽然黄家有供给，但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这个想法在吴煜十二岁立府那年就更加强烈了。虽然说是立府了，可官家并没有赐府，他们还是住在这个废弃多时的皇家行宫。

　　齐沐就想到了关暮远在山西的娘家。齐沐娘家在山西也是大户，但和京城里的人家比当然不够看。她嫁给李家的时候还是高攀了，而李家婆婆嫌弃关家原来是商户，关暮和娘家也慢慢断绝了联系。不得不说关暮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加小人，还是个嘴上抹了蜜惯会哄人的小人。黄家和关家是远房亲戚，黄家本家在山西，但支系显然更厉害，出了几名朝廷大员。她虽然和娘家断了联系，可却还攀着黄家这门亲戚。经常去黄家走动，好提高自己在婆家的身价。黄家小女儿未出闺阁时还挺喜欢她的，后来就让她进了宫当了自己儿子的乳母。

　　现在齐沐重新修书联系娘家，把自己的遭遇说得可怜至极，关家如何如何不是人，她连儿子都没了。几封信哭诉下来，她娘和家里人就软化了。其实家里人早已耳闻她的遭遇，她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再怎么嫌隙，只要她先开口认错，家里不会不帮她的。关家甚至要安排她回娘家，还问她为何现在才说。齐沐拒绝了，而且说原先是因为羞愧不好联系家里人，二是因为孩子忍辱负重，但婆家隐瞒了她儿子的消息，她在皇家别苑拘禁着不能随意出入，她也是刚得知儿子早已去世。顿时悲痛欲绝，万念俱灰，这才修书家里，实在是羞愤不已。

　　而自己和世子相依为命，已把他当做半子，又渲染了下世子多可怜，自己实在心疼他，不忍离去。待他成家立业再说吧！现在世子也这么大了。

　　齐沐没说黄家的事，怕他们因黄家迁怒世子。

　　家里也宽慰她，说他们也有错。没想到关家诗书世家声名在外，居然如此行事待人，着实刻薄。是他们定了门坏姻亲。然后问她缺不缺钱，有什么事要家里帮忙的吗？

　　齐沐当然不敢刚联系上就请家里帮忙，而是和缓了三年。她弟弟行商时还特意过来看她，给她送了不少东西，主要是银票。侍卫不敢拦，反正他们名义上是保护，对世子接见什么人是没权阻拦的。他只要负责上报就好了。

　　吴煜还出来接见了，态度非常亲和。虽然他知道这是齐沐的假家人，但齐沐一定有所求。所求也不过为了他。

　　因为还有货物没卸，此行不过顺路，吃了顿饭就匆匆走了。走时还不断跟齐沐说，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娘亲很担心你。齐沐自然是连连点头。

　　吴煜一直陪同，反正他对外也说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药罐子，也出来送。弟弟一再行礼，齐沐让吴煜先回去了。

　　齐沐回去时，吴煜正在拐角等她，“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家里人？有事吗？”

　　齐沐看着他，边走边说，“现在还没事，以后就说不定了。总归联系联系不是坏事。”

　　吴煜点头，“我刚表现得好吧！有没有很给你面子？”吴煜一下又有点像少年郎了，有点得意地邀功。

　　齐沐抑扬顿挫，“是！我们世子爷对我可好了！我好开心的。”说着冲吴煜眨眼笑。“暮娘好幸福啊！”

　　吴煜也很开心的笑。“不过举手之劳，以后我会让你一直幸福的。”

　　中午时分，齐沐把香积叫到了自己房里。

　　齐沐端着一碗茶淡淡地喝了一口，看都不看下首跪着的人。却淡淡开口。

　　“香积，你多少岁啦？”

　　“奴婢、奴婢十八了。”香积声音有点抖。她知道暮娘有点不喜欢自己。

　　“十八？十八可是个老姑娘了。这些年一直顾不上，可把你给耽误了。你想不想嫁人呢？”

　　“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只想一直服侍世子爷。请暮娘成全。”香积头趴在了地上。

　　“快起来，行什么大礼？我只是个乳娘！”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伸手扶的意思。

　　又喝了口茶，香积仍旧跪着。才慢悠悠地道。

　　“唉！你虽不急，我可着急了。就怕耽误了你。姑娘有哪个不想嫁人的呢？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我就为你做主，给你物色个好人家。”说着把茶碗一放。

　　“安愫，快扶她起来。看着怪闹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她了呢？”

　　这就是送客了。

　　香积好些年没跪这么久。一时有点起不来。心里恨恨，就连世子爷都不怎么对她摆脸色，她一个乳母。居然就敢让世子爷的贴身婢女跪她！不过一个乳母！

　　她也不想想，世子爷对谁不是不摆谱？他一个落难世子，压根没空理会下人。齐沐又手段凌厉，黄家威喝之下，谁敢怠慢世子？这样吴煜更无须理会这些了。

　　齐沐不开心地去找吴煜，“世子。”

　　吴煜正在书房看书。范延已已经回老家了。吴煜现在都在看杂书。看很多很多的杂书。有民间史话，有神话传说，还有鬼故事，以及先秦各家学说等等。吴煜现在把隔壁房间直接做了藏书阁。这些书大都是齐沐请人从民间搜刮来的，再放到每次米粮进货时运进府里。正儿八经买来的书倒是少，大都是范延已给的书单。

　　吴煜什么都看，齐沐是看见这些书就头疼。她从小不怎么喜欢读书。读书时靠的都是自己的聪明才智，维持在中等水平就好。

　　此时吴煜看得入了神，被齐沐扯下书才知道。

　　“啊？怎么了？”

　　齐沐坐到吴煜身边。“我想把府里年纪大的姑娘都嫁了，再招批新的。”

　　吴煜奇怪地看着她，“这些你处理就好了。”

　　“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身边的婢女也年纪大了。”

　　吴煜顿了顿，“嗯。”

　　齐沐皱了下眉，“嗯什么？”

　　吴煜奇怪怎么感觉她有点生气，忙道，“就是好啊！不过是换个把人，总归是为了那些人好，我同意你。”

　　“行。那我先走了。”齐沐说着骄傲起身，就这么走了。

　　吴煜莫名其妙。齐沐怎么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了。不过须臾，他驱散了奇怪的感觉，继续看手里的志怪话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