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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退步之间擦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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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过耳的一阵风而已,我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但是却越来越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手上编织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到底是谁呢?暮色四合,“姨,吃饭了!”隔壁的小曦大声喊着。
“我知道他是谁了!”餐桌上,我突然大喊。
“谁啊?”美芬的动作听停了下来,怪怪地看我。
“徐子鉴,对了对了,一定是他!”我用手指点点太阳穴,“哎呀,我怎么忘了哪!我怎么忘记了!”
美芬和小曦都被我的反常吓了一大跳,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了。
“快点,快点,美芬,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说我们不和他做这个生意了,快点儿!”
“干嘛?为什么好好的生意不做了?”美芬拿起电话来。
“美芬,先别问那么多了,先打电话,晚上我再慢慢地跟你说!”
“好吧!”
放下电话,美芬叹了口气,说:“人家不肯。”
早知道是这个答案,我甩甩头,“不答应也得答应,我们有过节,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从来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徐子鉴。还以为他现在有家有室了,该是修身养性,安于生活的时候了。
没想到他下海了?难道作为教授的他,为生活所困吗?应该不会是这样。但如果说有其他什么原因,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比起上次见面,他瘦了太多。生活的不如意,应该不会将一个人折磨至此田地。难道他的生命中发生了什么大起大落的事情?
敲敲脑袋,告诫自己别再去想了。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爱八卦了呢?他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怎么,睡不着?”美芬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一定是看见我在翻来覆去的,被惊醒了。
“嗯。”我老老实实地说。
“说出来吧,心里好受些。”
“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黑暗中,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从和徐子鉴相识,美好而又明净。仿佛是轻轻流泻的一幅画卷。斯斯文文的男子,在时光舒缓的午后,遇见了一位素衣少女,他们一起随心所欲畅谈各自钟爱的作家们,拜读的佳作,见证两只兔子之间的爱情…。
如果说,和云的相识相知,是一段时光轻轻地流淌;和徐子鉴的相识为友,是一幅画卷缓缓地流泻;和霆钧的相知契合,则是一生流光悄悄地飞逝。
我从没忘记过云,他已经成为我心底最深处的隐隐的痛;我开始爱上霆钧,他开始成为我心头萦绕不去的深深的憾。
无论怎么说,过去的时光在你的回忆的过滤和时间的打磨下,只剩下了美好,那些美好,在我一遍一遍的想起时,勾起许多神伤。
“叶灵,那你想过没有?也许他是特意来的。”
“我有这种预感,但我不愿意去正视它。我希望,这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揣测而已。”
“算了,早点儿睡吧!反正我们拒绝和他做生意了,以后不跟他来往就是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防备点儿。我不希望再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出来。”
本来我们在这十里八乡的就已经是个异类了,不信你们去问问,谁不知道叶家村出了两个离经叛道的女人,被曲家村的人可怜而收住了?
一个是害死一家人,甚至丧心病狂把孩子卖掉的女人;一个是无缘无故和丈夫离婚,又害得家庭失和被父母赶出来的女人。
就是在无数的这样的嘲弄和唾沫之下,我们在夹缝里寻找着生存。我想,如果不是念儿和小曦,我们大概早就垮了吧。
徐子鉴还会再来的,我认定。
起得最早的小曦,出去不到五分钟,就跑回来喊姨,那边有个人说找你,你不出去,他就不走。
他并不来敲门,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河堤上观望着,从早上一直到太阳落山。
“你觉得你这么做,不会太委屈了自己吗?”我站在离他不过数步远的地方。
终念朋友一场。再说我也不想再次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四平八稳的声音,已不如几天前见到我时的激动了。
“是的。你走了之后,我才想到了是你。”
“我如今已是尘满面,鬓如霜,也难怪你一时之间认不出了。”一声喟叹,空余怅惘。
“是呵,人生匆匆,不过几十载。人一旦变老,似乎是一夕之间的事情。”我望着在地平线上挣扎的落日,也免不了一番感慨。
“可是你还是没有变。这么多年,你依然如当初我所认识的叶灵。”
“不。我也变了,谁都会变的。我带着一个儿子,也为生活操劳,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儿了。”
“叶灵,你想不到…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想不到。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到儿子还有给美芬母子一个安定的家,这两个念头占据了我整个思想,其他的我都想不到了。”
轻轻的一句话,沉沉的千钧重担就压在了身上。我深知一切的不易,但我叶灵绝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值得你关心的事啊…人生就是太过匆忙,所以我们才不能再彼此错过了。”
“子鉴,我想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在茫茫人海里,一切的缘分得来都不容易…你太执着当年了。”
“也许…是我为自己织了一个太美丽的梦境吧!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你,只能存在于梦里。叶灵,我想问你…。”
“唔,你问吧!”
“你对我,有没有一丝的动心?哪怕只是一瞬间?一个眼神,一个目光,一个微笑…甚至一个退步之间?”
“是的,我有。”我毫无顾忌的直视着他的双眼,“在你和文兰转身相偕离去的时候。”
他眼眶微微湿润了,“我相信…。我为了你,辞掉了工作下海,一门心思地找你,文兰在绝望之下带着巧儿改嫁了。我相信,我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不,不值得的。子鉴,为了一个梦,你付出了这么高的代价,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这样…。”
“我认为值得就好。”他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我这一趟没有白来,我为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找到了答案,尽管它并不圆满…不要紧,今后,我会为自己的意愿而生活了。”
这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我一直目送着徐子鉴消失在河堤的那端,就是这样了吧?最好的结局,就是把各自放在心里,等到时光老去,慢慢将它忆起。
徐子鉴尊重我们的决定,不在强行购买那些工艺品。走之前,他给我们家打了个电话,是美芬接的。
他说,告诉叶灵我爱她,这是他用了半辈子才想明白,才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他还说,我们可以到淘宝网上去注册一个店铺,从小处做起。
接完电话的美芬,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叶灵…。”想说什么却不不知道如何启齿似的。
“美芬,我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我以最快的速度在淘宝网上注册了一个店铺,开始了在网上“摆摊”的生涯。并在镇上的照相馆拍了几十种形态各异的小动物造型的竹编做成图片上传。
互联网上的网友都很友善,时常给我出一些点子,比如说增加色彩啊什么的。每次看到他们的留言,心里总是暖洋洋的。
有一个叫“至爱唯你”的网友,从我上网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关注,每天都会在网上给我留言,说一些加油鼓劲儿的话。
每个人第一次赚钱都是非常不容易的,这个我很认同。因为此时,我正深深体会。当第一笔交易成功了,我们心情的激荡可想而知。
当下,我就跑到服装店给美芬和小曦每人买了一身衣服,要知道,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买了一些卤菜,买了一瓶乡人酿造的米酒和一瓶饮料,我想让所有认识我的人一齐来分享我的快乐。
可是没有。只有美芬和小曦。美芬也是笑容满面地张罗了一会儿,我们才坐下来享受这些年来的第一次正式“用餐”。
“美芬,你辛苦了,看看你的双手,都粗糙了许多。”
原来的美芬,再不济也是一个正牌妇产科医生,可是现在呢?为了我和念儿,她失去了太多太多。
“不会。我从小就喜欢编这些东西,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人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我苦笑着,灌下一口酒,“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慰我。再怎么喜欢,也不会喜欢没日没夜地重复做一样的事情,我明白的。”
有时候我做着做着实在想打瞌睡了,但又偏偏不得不做时,我恨不得把手中的那些篾条、成品都撕个稀巴烂。
“叶灵,这样已经很好。”美芬,她从来都是隐忍的,感性的,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如果时间倒流,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希望,你也不会后悔自己所走的路。”
美芬,她以能穿透一切的眼光,直直地看进我的心里。我下意识地闪过,“嗨!瞧我们,净说这些干嘛呀!”
有些事情,是不能跟任何人说的,包括你最知心的朋友,最亲密的爱人。只能自己独自去体会,去反复品味。
“小曦该上学了吧?我明天到幼儿园去问问。”我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问问也好。其实我本打算让她晚两年再读的。”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们的经济条件,粗着脖子说:“现在我们开始赚钱了,不能委屈了孩子!”
“妈妈,姨,我想要上学。”
小曦一向安静,不多话。她总会睁大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眸,认真的倾听别人说话,从不插话也不打断。也许是每个孩童心底的梦想吧,能开开心心地跟着小朋友一起上学,是一件多么令人期待的事儿。
“好,明天姨就给你买个新书包。”
“不用新书包,能上学就可以。”
我和美芬都怔住了。美芬背过身去,肩膀开始不断颤抖;我也忍不住心酸,硬是将眼泪逼回去,“好,姨送小曦上学去。”
原以为事情有一个良好的开端,就能一帆风顺地继续将生意做下去。但是,事情远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铺子依然是乏人问津,连来看的人都少的可怜,更别说订购了。我们的心,又一天一天暗淡下去。
每天回到家,看着小曦希冀的眼神,我就心如刀绞。美芬更是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了。但这一切我们不敢让小曦知道。
也许是上天终于起了怜悯之心吧,这样苦苦支撑的日子,在两个年轻人上门之后,扭转了局势。
来人都是三十多岁,自称是做竹制工艺品生意的,产品主要远销海外。他们在网上看见了我对产品的介绍,还有那些精美的图片,认为有市场潜力,就想过来探探虚实。
毕恭毕敬地奉上名片,我仔细看了看。一个是销售经理,一个是经理助理,两个人都是浙江省钧义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
在看过我们的产品之后,一致点头称赞,声明要全部包下,还跟我们签订全部收购的合同,打算以每只六毛钱的价格收购。二话不说就拿出了身上带来的万把块钱,交给我们。
我心里倒犯了嘀咕,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赶紧让美芬准备茶水,热情地请他们到隔壁坐下来,慢慢谈。
“请问,你们是自己做还是为老板做呢?”
“当然是替别人打工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请问你们老板姓什么?是专门做竹制品生意的吗?厂地在哪里呢?”
“我们老板姓于,主要做各类手工艺品出口的生意,厂地在浙江义乌、温州等地都有。”
看他们的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听说浙江的义乌的确是小商品的批发基地,也许他们真是来谈生意的。暗想之间,我已经有了五分相信。
只是他们说“姓于”,让我的心“咚”地狠狠跳了一下。
“叶小姐,我们受老板所托前来洽谈,于老板很欣赏你们的手艺,以后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请随时打电话来。”
管他呢,现在只要有钱赚,我什么都管不了了!我又不害人,凭着自己的手艺正正当当赚钱,我不想再胡思乱想其他了。
看着他们把堆积了大半个房间的竹编都搬走,我们的心都空了一大半。这毕竟是我们辛苦了大半年的产品,有些不舍得。
送走了他们,我们开心地抱起了小曦。
“噢!噢!我们小曦可以上学啰!”
“面包会有的,一切会有的!”我满怀信心地笑着对美芬说。
美芬上来给了我一个拥抱,我们三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是的,我一直都相信,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