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混颜料》慕容第七帅

7、喝酒

　　沈薇在S市这几天都没事做，索性来颜妍店里帮她忙，沈乔有空也来，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
　　上次她从试衣间出来后发现自己哥哥和未来嫂子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她条件反射地去瞪沈乔，自己好不容易调节好了，沈乔这个傻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又搞成这样。
　　但是她也没缺心眼到去问，一路上也都不敢说话。
　　她能感觉到颜妍对那双鞋子很在意，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后来回去问了一下沈乔，沈乔想了想才说：“她在意的不是里面的东西，在意的是我送给她的成年礼物。”
　　沈薇看着他低头看iPad，口中却念念有词，她微微倾身去听，他说：“我错过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光。”
　　从十七岁末到二十四岁，七年，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直被他护在身后，好像很少哭，性格变得温和，笑起来更加甜美，可以独当一面。
　　但是他想一直保护她。

　　颜妍再次和沈乔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是她自己提出的。
　　那天晚上沈薇被同学约走了，颜妍脑子一抽给他发了一条：现在有空吗？
　　沈乔没空也得有空，便带着颜妍出来了。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也常常一起走着散步，不像电影里两个人手碰在一起才牵起来，颜妍以前总是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然后沈乔握住。
　　他的手大，包住她小不隆冬的手完全不是问题。
　　就算在夏天，她也极其享受。
　　这次却没有，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在路上安静地走着。
　　彼此都不知道要说什么，颜妍低头看着砖块，认真地按着格子走。
　　她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毛病，通过日常生活的小事来预测一切。
　　比如她一直不看路，然后低头看的第一眼，如果右脚踩在格子里，那今天运气一定很好，如果踩在线上，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么多年，一直这样。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直到沈乔出声：“抬头看路了。”
　　颜妍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觉得一直不说话也不好，显得太矫情，就轻声问：“在国外生活怎么样？”
　　沈乔实话实说：“美国那边的歧视还是有的，刚开始的日子挺难的，课程有点跟不上，交流也偶尔出现问题，甚至有发生过分歧。你知道我英语也挺短板的。”
　　沈乔是标准理科生，数理化生满分都不是问题，语文凭运气，英语飘忽不定。
　　“一个人在外面，自己做饭，没课的时候去打工，上课也要专心。”沈乔说，“而且我很想你。”
　　他一直这么直白，颜妍听到这话忍不住微笑。
　　他一直将把她逗笑作为一种荣耀来看，看到她笑他总是很开心。
　　颜妍笑着说：“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觉得没有人会爱我。”
　　家庭的爱她早就已经不奢望了，又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到大也没有很要好的交心朋友。
　　沈乔给了她最多，最珍贵的爱。
　　沈乔笑笑，右手揉了揉她的头，说：“不用客气。”
　　颜妍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到疑惑，他们能够心平气和地走在一起谈以前，是不是能代表他们冰释前嫌可以重新再来？
　　她想，如果现在沈乔牵住她的手，她甩掉的几率是多大。
　　但是她想不出来一个标准答案。
　　她知道沈乔现在不敢做这个动作。
　　她看着前方，突然问：“为什么不谈恋爱？”
　　沈乔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在学校的时候追他的女生就一抓一大把，每个人看颜妍的眼神就像要把她扎烂。
　　沈乔突然笑了：“不是一直在谈吗？”
　　颜妍愣了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他出国是很突然的事，还是他几日没来上课之后沈薇告诉她的。
　　他们没有明确说过分手，沈乔这样说听起来好像也没有错。
　　颜妍没说话，突然脚下动作一顿，然后步伐变得慢，动作有些奇怪。
　　沈乔往她脚后跟去看，有些无奈：“怎么穿了一双会磨的鞋子？”
　　“我不知道啊。”颜妍面上装无辜，心里想，因为这双增高。
　　“给你重新买一双？”沈乔看她，询问道。
　　颜妍摇头：“买个创口贴贴一下就行了。”
　　她觉得好笑，为什么总是鞋子，他们俩和鞋子到底有什么仇。
　　沈乔去便利店买了创口贴，颜妍手伸出去扑了个空，沈乔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把她脚提出来一点，撕开一个创口贴对着破了皮的伤口贴上去。
　　颜妍就任他动作，右脚也拿出来看了一下，还好右脚没事。
　　沈乔站起来，把创口贴给她，说：“现在走还疼吗？”
　　她迈了一步，然后摇头。
　　殊不知这双鞋的威力挺大，就算贴了创口贴，还是隐隐作痛，颜妍不想再麻烦沈乔，一直忍着，但是她从小就怕疼，表情实在难看，沈乔无奈，拉着她停下来，然后半蹲下，说：“上来吧。”
　　颜妍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慢吞吞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沈乔背着她走在路上，颜妍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敢环住他的脖子。
　　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沈乔就这样背过她。
　　下大暴雨的时候，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鞋子，哭丧着脸看着他，沈乔把她背回家，其实鞋子也已经遭殃得差不多了，但是颜妍没顾上那么多，只记得沈乔的背她趴着很舒服。
　　沈乔背着她，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毕业之后为什么开了奶茶店？”
　　“因为想喝。”颜妍笑，“我自己当老板我就可以自己一直喝一直喝了。”
　　“没在北京开？”沈乔问。
　　颜妍摇头：“本来就是在S市开的，开到北京去也不是不行，有人问过，但是我没什么空却打理，加盟我也不爱管，就先这样吧。”
　　沈乔从她言语中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颜妍真的长大了。
　　她以前计划未来的时候不会有“就这样吧”的话语出现，她对一切都很有信心，觉得可以做好。
　　她本来拥有更好的以后。沈乔想，可是都被毁了。
　　颜妍趴在他背上就有点想睡，想了想，她说：“回家吧，我想喝酒。”

　　颜妍家里冰箱的食材很少，饮料却很多，酒也很多。
　　她不喜欢喝红的白的，只喜欢喝啤的。
　　拿出两个易拉罐，她坐到懒人沙发上，觉得现在这一幕实在很好玩。
　　他们是不是真的没分手？
　　“少喝点。”他看着她，“什么时候会的？”
　　你走之后就会了。颜妍没敢说。
　　她看了一眼桌子，眼神快速扫一圈，发现烟不在桌上，她放下心来，编了个答案：“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会了。”
　　她潜意识里还在保持自己在他心中的无暇形象。
　　沈乔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没说什么，拿过酒，帮她打开，动作连贯好看。
　　颜妍握着他推给自己的易拉罐，看着他打开自己那瓶，然后伸手碰杯。
　　他们七年前被迫分开，七年后坐在一起喝酒。
　　要么是旧情复燃，要么就是从没爱过。
　　“妍妍，这个周末我回北京。”他用哄人的语气和她说话，“要不要和我回去？”
　　“回去？”颜妍皱眉，往嘴里灌啤酒，好像喝的是可乐，喝完还要满足地叹一声，沈乔看着她笑。
　　她把话说完：“回去干什么？”
　　沈乔左手不经意地拉开抽屉，在看到烟和火机之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把抽屉关上，笑着说：“结婚。”
　　“结个屁。”颜妍不笑了，“我原谅你了吗？”
　　“是我的错。”他撑起身子，“但是我知道再道歉你会很烦。”
　　知道就好。她心想。
　　“所以结婚吧。”沈乔说，“我在水都那里买了房子，装修差不多好了，想找个时间带你去看。”
　　水都。颜妍想，S市新开楼盘，全是复式楼，想叫做别墅也没问题，地段好价位高，高到她一辈子都只能看一看。
　　颜妍终于忍不了了，大骂出声：“你是不是有病？”
　　的确，他一开口先说房子的事，还以为她为什么而来。
　　沈乔笑起来，好看得她气马上就消了。
　　他抬手去摸她的头发，用手指卷起一捎然后一直在卷，颜妍任他玩，没有拍掉他的手。
　　“我得把这些摊出来，这样你和我结婚就不会过苦日子。而且我想告诉你我还挺有钱，所以，离开家也不是问题。”沈乔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听懂了吗？”
　　她听懂了。
　　沈乔自立门户，从沈家分出来，不拿沈家钱，不占沈家场，娶自己的老婆，理应不被干涉。
　　“你这样做会很难看。”她叹气，“你爸爸和妹妹呢？”
　　其实不止爸爸和妹妹，但是他没说。
　　“我爸常年在美国管他那些可能一不小心就被查了的场子，哪里有空管我？”他添油加醋，“薇薇会支持我。”
　　两人手里的啤酒都见底，脸色却都如常。
　　颜妍笑了，头靠在他肩上，笑得娇羞，沈乔摸了摸她的耳朵，摩挲她的耳垂，“嗯？”了一声，想要她一个答案。
　　七月份，北京应该会比这里凉快一点，其实也不好说。
　　她想起入高三的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放假，沈乔也还没走，在学校晚自习，电风扇转不转都没差，反正都没什么风。
　　她在晚自习的时候睡觉，沈乔一手写作业一手拿着东西给她扇风。
　　她睡多久他就扇了多久。
　　她记得她那天醒来，满头大汗，头侧着，睁开眼睛就先看到沈乔，他也正看着自己，十分深情，手里拿着卷子给她扇风。
　　她笑着，总觉得自己好像没醒，迷迷糊糊地说： “好幸福啊。”
　　沈乔把手上的册子挡到前面，低头亲了一口她的脸，然后又恢复成刚刚的姿势给她扇风。
　　谁不知道他对她好？
　　他对她最好，是她上下八百辈子修不来的好姻缘。
　　她笑了，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只有一滴，落在了沈乔的衣服上。
　　颜妍在心里和七年前的自己说，你别生气，别生气，他会回来找你，他一直爱你，他没和别人在一起，他没有对不起你，他最最喜欢你。
　　“记得帮我订机票。”她笑得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我要回去偷户口簿了。”

作者有话说

　　嗯……婚后也很有的写，但是不会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