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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弯的嘴角 直到拆线, ...

  •   直到拆线,伤口的裂痕还是勾勒出皮开肉绽的模样,他不能洗澡,就坐在浴缸前擦洗。
      “哎你,进来前敲门啊,吓我一跳。”
      “我刚去晾衣服,还敲门呢,你少动手,当心伤口疼。”我把脏衣篮放回洗漱台下,过去拿了他手里的毛巾,洗过,拧干,面着他绕过他的脖颈擦拭着他的脊背。
      “记不记得,去海桑饭庄的那次。”
      “嗯?去年冬天?”
      “不是,前年秋天。”
      “哦,你发烧那次。”
      “我的睡裤……”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变得狡黠,顽皮,带着一丝坏笑。
      “喂,你不看看眼前的状况吗,还好意思取笑我。”
      “就是,就是,是我不好,那你擦干净点,呐呐呐,到处擦擦。”他坐在那里,展开双臂,孩子般闭着眼睛,仰着头。虽然是皮外伤,疼痛还是难免,从前熬夜工作,头痛欲裂时,吃过很多止痛药,这副作用偏偏在此时翻腾起来,耐药性强,愈合期的痛痒就一直折磨着他,直到最近伤疤的结痂开始脱落,才稍微好些。
      “我说你,你看,左边身子,臂上,腰上,还有腿……”据说,杜安林用的是美工刀,刀锋薄利,出血最多的地方缝合了血管,缠过一层压力绷带。
      “是不是不好看。”
      “还有功夫臭美……你若再敢这样,我,我,我就让溪茗来管你。”
      “你可别,扔她手里得二十四小时不停凶我,现在没处拿捏她,脾气太大了,还不如让我再挨一刀,真的不疼,再来一刀我也受得住。”
      “你敢!”
      “不敢不敢,我乱讲的,你可千万别跟溪茗说,还有我妈,她见不得血腥……”
      “……没说,跟谁都没说的,过去了再说吧。”
      “嗯。”
      “稍微低下头,擦擦脖子。以前受伤,怎么办?”
      “挨着呗。”
      “以后,要跟我说的。”
      “嗯。对了,可不可以翻旧账?”
      “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宋岳小时候拿大头针扎过我。”
      “喂,你这就过分了。怎么,要我勇往直前的去扎他吗?低下头呀,不要抬头傻笑。”
      他顺势,把头埋在我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抵着我左右转着。
      “怎么?”
      “山月……嫁给我好不好。”
      “好呀,我不都答应了吗。”宋先生小本本上记好的流程因为蓝家的事一再耽搁了。
      “两码事,我要亲耳听见你说嫁给我,我要亲眼看见你嫁给我,我要亲自感受你嫁给我的每一天每一幕。”
      “唔,要这样的话,先抬抬手,那你想正经八两的求婚得有信物的呀,要不等你伤好了,我们再……”
      “有有有……”
      “哎!你回来!”
      记宋先生的第二次裸奔,地点:家里;时间:某个星月灿烂的晚上……

      他赤着脚从书房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传说中的红盒子,我站在浴室门口,看那还没干的脚啪嗒啪嗒的拍着地板。
      “你就别跪了,当心扯开伤口!”
      他不听,扶着边桌,小心翼翼的跪下,再抬起头,无比欢欣。
      “柳山月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次让你担心,我保证,以后一定一定不再去冒险,为了你,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会竭力远离一切不安因素……哪怕被钉子扎到,被石头咯到,我都会告诉你,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告诉你……”
      “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特别的喜欢,喜欢你说,我们。”
      “跟你在一起,是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你愿意,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他脸上湿漉漉的,一双眸子在夜晚也如此黑亮。
      我看着打开的盒子,里面有一对素戒,简单的嵌着钻石。
      走廊的灯亮着,映着他的脚印,一个个水迹斑斑,知道我眼前。
      这一路看来,仿佛是从两年半之前,看到了如今,彼时清瘦的他,懵懂的我,此时尝得岁月滋味的我,结实却又满身伤疤的他。
      两个人在一起,彼此会继续成长,不就是结婚的意义吗。
      “愿意,是我们的家。拿你的手来。”我拿了那个大一点的戒圈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他有些呆愣,我俯身吻了他的手背,他才动了动指尖。
      “你怎么知道我带多大的戒指?怎么了,发什么呆呀。”我看着手上的戒指刚刚好。
      “这对其实是婚戒,本来打算婚礼上用的,刚才好像拿错了,求婚戒指没有我的戒指。”
      “嗯?挺好看的,就这个行了。”
      “可我订了三套。求婚,订婚,结婚,算了,等会拿给你……”他把盒子合上,放在一边的,把他的手放在我手边比量着,“你睡觉的时候,我量了戒圈,12码刚刚好。秦阿姨说订婚要有一枚钻戒,我没弄明白,只订了钻,之后我陪你去挑款式……那求婚的那个等会我拿给你,你不准反悔啊。”
      “好好好,来,进来,先把澡洗了。”
      “真的嫁?”
      “真的真的,要不现在去领证?”
      “别别,我还不能穿正装。”
      “喂,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民政局没开门的。”
      “哈,是哈。”
      今天到底是几号?还真没记清楚,不记了吧,省得以后还要过纪念日,现在约摸是八点多,恩,九点前洗完擦药还来得及。我穿着居家服,沾水拧干毛巾,他又回到了浴缸边坐好,毛茸茸的脑袋继续抵在我胸前,双手拉着我空闲的左手,转着戒圈,痴痴的笑。
      “其实我没想这么早告诉你的。”
      “什么?”
      “本来打算慢慢计划,不是说,女孩子都想要独一无二的东西,不管求婚也好,订婚也好,你准了,我就没再慌过。”
      “你小本本上都记下了?”他刚换的工作笔记,我看过一次,前几页是工程会议的纲要,会议纲要还没记完就开始写那些礼节礼数,点点滴滴,有些我都不曾听过。
      “记下了。记着有什么用,我换了南希的运动鞋,悄声爬进仓库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看到曲经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我才想起,我还有你啊。那时杜安林刚看到我,我就想管他英雄狗熊,我得先出去……”
      “他看到你走,会更生气吧。”
      “一开始没有,像个撒泼的孩子,拖着我,可他真的很弱,我一脚就能踹开他,给曲经理松了绑,他都没有反抗之力,曲经理见机就拿了安林的电话报警,其实警察已经在附近……”
      “猪队友,他就不知道你来的时候会报警吗?”
      “你也不能这么说他,他被饿了那么久,还受了惊吓……”
      “我是在替你担心嘛。”
      “嗯嗯,就是,这只猪队友,猪队友。”
      “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交给宋岳了。”
      “宋岳把商户都清理过了,新的招商已经发出去了。郁景与从前倒没什么差别,事务处和物业现在都由客之唯接管,他的和谷海鲜倒是占了点地方……他还是把咖啡厅挪到了负一层,恩,还有一层。”他不能开车,有些资料都是我从十里过来时带给他的。
      “随他乐意,客流量增加,让他忙活吧,我们未来两年内,不会有那么多空去管的……你看,上个月在你家吃饭,我就跟叔叔阿姨说了要正式点,这都耽误了多久……”

      幸亏宋家的产业没给他,别说拘不住他,就算是能,也不会有什么发展了,替宋老爷子松了口气。
      他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还一边转圈摸索着肚子,捏了一下,“咦?最近是不是胖了,媳妇儿!你看我是不是长肉了!……”
      “……我能做个守城之主就不会去占山为王,不管男女,事业和家庭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你看,ALC设计已经有成熟的运营体系,而且我带的A组今年跳槽了两个同事,都是被挖去做首席设计师的,实力在这里,我不担心,之后呢,年底可能还会有些会议,每年开春会忙些,我们从夏天到秋天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带你去意大利的。”
      “好,那就去。只是,我之前觉得,你和宋岳都是很有事业心的人,后来又觉得,你更像郁阿姨,通达,现在看呢,你就是你,同事跳槽你倒觉得是好事。起来,拿好浴巾,去客厅擦擦药。”
      “当然是好事,他们有足够的实力独当一面,总不能把我自己的工作让给他们,我可不想青年退休。还是……去卧室擦吧,客厅窗帘没关。”
      “这位先生,你刚跑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有觉悟呢。”
      擦了药半个多小时才能干,我在地毯上坐着草编席子看《麦克白》,他就大喇喇的趴在床尾自顾自嘀咕。
      “其实我以前,有事业心的,只有事业心,满满的,也不知道,是谁偷走了我的事业心……”
      “你说那小偷要不要负责呀……”
      我佯装听不见。
      “小柳,诶,小柳同志,年纪轻轻就耳背,不大好,来,我给你检查一下。”他撑着手臂往这边挪,一手锁了我的肩,大半张脸贴了过来,“今晚在这儿睡?”
      他的嗓音刻意压低有些沙哑,前几天,我怕夜里没轻重,总是在书房的小榻睡。我转过身去,看这不依不挠的架势,把书签放上合了书, “你在上面还是我在上面?”
      “啧啧,我们小柳学坏了,”他一脸无赖,奸笑道,“我不方便,你在上面,好不好。”
      “我呀?那万一对伤口不好呢。”
      “不要紧,都好了,来来来,过来,药也干了。”
      “你等会儿,别急着脱衣服,我去照顾照顾大姨妈,我睡上面是吧,那你睡地板上好了,反正天热。”
      “……月月,你整我呢吧。”

      我洗漱回房,就看着某人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对着那本《麦克白》。
      “刚好我还没看完,你读给我听好了。”
      “不要,我该下床睡觉了。”他只这么说,指头都不带动弹的。
      “那你读给我听,就可以在床上睡。”
      他委屈巴巴的看过来,见我拿着热水杯,又叹了口气,捞我上床。
      “肚子痛不痛了?”
      “有点。”
      “那揉揉,还痛不。”
      “哪能这么快好。”
      “你也知道不会这么快好,下次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我,疼着呢。”
      “给你揉揉?”
      “老实点,”他把我伸在眼前的手抓下,叠着放在我的小腹上,一手摊开书,“看到哪儿了。”
      “忘了,你随便读。”
      “……麦克白夫人说,难道你把自己沉浸在里面的那种希望,只是醉后的妄想吗?他现在从一场睡梦中醒来,因为追悔自己的孟浪而吓得脸色这样苍白吗?……”
      “朱生豪先生的翻译好艰涩。”我刚才看的时候,就有些头痛。
      “我给你读他的自己写的吧。”
      “唔。”
      他翻了翻手机,清了清嗓。
      “……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边看蚂蚁,看蝴蝶恋爱,看蜘蛛结网,看水,看船,看云,看瀑布,看山月甜甜地睡觉……”先生原诗里提到的是他的太太宋清如,我听着很是受用。
      我往他身侧挪了挪,闭着眼睛,“我睡着了。”
      “我们,都是世上多余的人,但至少,我们对于彼此,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亦情深。
      “你忘了晚安吻。”
      “从未忘过,”他低下头,吻在额间,“只是你今天醒着,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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