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生而活着 蓝爸爸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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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爸爸住院了，因为感冒，引起了肺炎，烧一直没退，在医院观察。蓝晟白日有两三个小时陪在这里，而蓝甜每两三天回来一趟。我问蓝晟，蓝甜是不是过分了些。
“想象一下现在她不忙，想起的事情恐怕不止爸爸住院，而是一团糟。”
诚然，如果现在有一个崩溃的她，情况只会更坏。
“那个，卢源给我打电话了。”
“也给我打了。”
“恩？！你怎么说。”
“让他死一边。”蓝晟在文件上做了些标记，不带顿卡的平叙。
“哦……”
“他再来电话，你就给拉黑，或者让他找我，拒绝的话不用你来说，他无非是想要同情和钱。”同宋川桢猜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
“林朝音说的，那笔钱没给他。”
“林朝音？你……”
“我去找过她，”他放下文件，看着病床上安睡的爸爸，“她说很抱歉让我错爱了，但是她的确是杜安木的人，so，一拍两散咯，那对不起说的太没诚意。”
我对他的豁然并不怀疑，而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份愧疚，对病床上那人。
“前些日子，我跟爸爸道歉了，当年还是太小，没能多问一句，就平白无故的错怪爸……”
“爸本来也没怪你……”
“我知道，所以，我知道这会成为我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儿。”他的咬牙切齿，都是对着另一个自己，那个四年前的他，那个任性过的他，那个终身难忘的自己。
“蓝晟，我从前，从你回国的时候，就一直在检讨自己。”我很少叫他全名，濡湿的眼睛转过来看着我。
“我和甜甜，从小，就习惯性的拿你当保护伞，奶奶要罚总罚你，爸爸要打总打你，上了学，挨批都敢拿你当挡箭牌，‘是我哥给我把作业扔了’。到现在，也依然没跑。我跟宋川桢有矛盾，要你陪着，现在，又把你架逼了这个位子……我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愧疚，特别的难过，我虽然说，你不要倒下，可是我觉得自己自私，十分的自私……”
我总希望，有一天，他为了自己扔下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妹妹，那天我们会笑着在背后骂他不仗义，会四处告状，会大声喧哗着，我们的哥哥不要我们了，也不要他嘴上说着烦，笑着我们蠢笨，一次又一次吊儿郎当地站在我们背后。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吗。”
我没曾想过，“什么嘛，当然是因为我长大了，懂得体恤你的不容易了呗。”
“你是长大了，可还是个糊涂蛋。”他的模样还是蓝甜同款，那疤痕还是那么明显，身高没变，细看下来，这表情，像另一个人，爸。
“蓝甜有这样说过吗？”
“她心疼你，但不这样想。”
“所以说，血亲有种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义务，有些事都是应该的。那丫头可比你会使唤人。”
“我拿你，当亲哥哥的。”
“傻丫头，你没有亲哥哥，体会不到的。”
“……”
“爸爸从小疼你，到现在，又多了一个宋川桢，虽然对我是好不到哪儿去了，对你怎么样，我看在眼里挺放心的。爸爸都说你懂事，采风回来还知道给他带花草，宋川桢说你贴心，比他还疼他妹妹……从前是我不对，没给你报答我的机会，总嫌弃你木木呆呆，是我不好。”
明明是嫌弃我对他没那么上心，到头来又把罪责揽到自己头上。
“你哭什么啊，我不怪你的，你看，你照顾爸，我就放心很多，还有甜甜，那家伙可没少给你添乱，这足够了……”
我没看他，兀自看着眼前吧嗒吧嗒的掉泪。
“又来了又来了，知道你会这样我就从来不敢惹你，完蛋了。”
床上传来动静，我俩起身过去，爸把有留置针的手往一边挪了挪，蓝晟倒了杯水，把吸管放在他唇边，他干渴的唇抿着吸管，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月月，来，来爸爸这边，不跟他玩了，来这边。”我从蓝晟身后走过去，握着他的手，微微发烫。
“月月，爸爸替哥哥求求你好不好。”
“爸……”
“你哥哥要强啊，他是个男子汉嘛，你多包容他，以后，他有喜欢的人，你帮着掌掌眼，是个好姑娘就帮他追，这活给甜甜，八成就坏事儿了，交给你，我放心……”
“爸你说什么呢，我还用她追姑娘……”
他是吃了安眠药睡的，仿佛是没过劲儿，只用眼睛瞟了一下，蓝晟还是禁了声。
“好，爸，我知道，我记着了。”
“月月啊，爸爸没多少时日的，趁你在这儿，我得嘱咐你。”他的眼神有点失焦。
“爸……”
“听我说，你啊，以后一定，生儿子，让阿晟好好教育他，以后护着你，护着甜甜，护着你们……”
他边说着，眼睛渐渐闭上，又睡了过去。
“爸？爸？”我心里十分不安。
“嘘，安眠药的作用，上次手术，过量的药都是镇静安眠的，服用时间太长，祝医生说，一时半会缓不回来。”
“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吗？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爸知道，护士站的记录里没异常，找出几个潜在对象，爸也不认。半年前我来找祝医生，他才告诉我。”
他的心里，对那海棠花，是有愧疚的。
那晚，刘伯伯走了，蓝晟回来带我们去睡觉，我半夜扯着半睡半醒的蓝晟起来上厕所，那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着戒了近十年的烟。
可惜，那愧疚既没能挽救杜家夫妻的命，也没能让那两个孩子快乐的活着，成了今天这局面，这个从来不认命的人，是认了。
又到了一年的十二月，去年冬天的圣诞节，潘南希在海边租了房子，我们一群人在那里住了一周，海边稍稍暖和，屋里的壁炉就没断过火。附近有很多村落，偏远的位置和不太发达的交通让我们脱离了外卖，过上了囤粮宰鱼杀鸡的踏实日子。
宋岳和路小萌的搭档永远是抱着沙拉碗围观我们辛劳，谢唯作为一个整日被资本主义压迫的白领，无情的控诉了地主和地主婆，那时候，还有两个多月才办婚礼。
“川桢，我的鱼冻了。”
“南希，你的水泵坏了。”
“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恩爱，冻了就化冻，来回说什么。”
鱼冻了要用水化冻，没水了，可就没法子了。
“去村里借点吧。”宋川桢把装好的水管一一拆开收拾起来。
“我忙着呢。”谢唯抱着六棵白菜，前两天整日吃火锅，一天六棵白菜根本不算什么。
“让宋岳去，我手上都是鱼鳞。”
宋岳十分不屑，“切，这种小事，你们以为我搞不定吗。”
带着路小萌开着院外皮卡车去路对面的村里借水去了。
潘南希都快用手把鱼捂化了，也不见宋氏夫妇回来。谢唯等不得跑去门口观望，这该吃饭的时候不吃饭，他这一身腱子肉都很难受。
谢唯的笑声从门口穿透进来，惹得我们几个都跟了过去，天还没特别的冷，路小萌穿着一件绛色毛衣外套，长及脚踝，脑袋上顶着硕大的绒球帽，抱着手臂，脆生生的啃着一根黄瓜，气鼓鼓的走在前面，宋岳明明开着车，却不敢超过她，就跟在一旁，硕大的皮卡委屈巴巴的跟着路小萌一步三晃，车上的宋岳贱兮兮的笑着，也没哄路小萌上车，就是没正形儿的自我检讨。
车子停了，潘南希在后面搬水，“我去，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这什么，腊肉？从哪儿买的，这腊肉一看就地道，笋干儿，冻豆腐，这一捆青萝卜也太多了吧，过分了哈……”
“哪儿来的？”宋川桢揪了往屋里跑的路小萌。
“哼！”
“看她面子，人家送的。”宋岳看着河豚妹子跑远。
宋岳说他拉着路小萌，在前面的村子里卖了一圈萌，换来了一车吃食，我们直呼不地道，吃软饭。
“你们听他放屁，跟我在外面等着，跟人家说，哎呀，我媳妇儿刚怀孕我也没准备伙食，来借点这个借点那个……你他妈才怀孕了，你脑袋都怀孕了！”
大冬天的，路小萌站在村里的水泥路上，三五分钟有人像看猴子一样出来看看她，然后转头跟宋岳说，“诶哟，太瘦了，给你那条鱼去。”“啊呀，太瘦了，给你兜鸡蛋。”“啧啧，是不是还有点傻，刚怀孕都这样，不高兴着呢，回去好好哄哄。”说完给了两个馒头，铜镜般大小。
路小萌描述完了，一口馒头一口肉，恶狠狠的嚼着，壁炉边温着黄酒，她倒了一杯，刚要喝。
“孕妇不能喝酒的。”
“谢唯下次换你出去卖肉，保证赚的货车都装不下。”
那个冬天，我们还像孩子一样，饿了吃，困了睡，不知冬夜有多长，不知冬日有多冷。
如今，路小萌都快卸货了。
“在想什么呢？”他顺走我手中的酒杯，饮尽，呵出的气息，有苦酒的清凉。
二十二层的落地窗，畏高的我站在稍稍靠里的地方，路小萌选的宴会地址十分清奇，老五的酒吧。
“我在想，去年。”
“去年这时候，路小萌也怀了一次。”
“如今都要生了。”
“要不，我们也抓抓紧？”
他对家渴求，我知道……
“我，最近，没想过，这个……”
“那就过些时间？嗯？”
“嗯。”
“不过我们说好，有一天，你想，给我个暗示，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包容究竟能到什么地步，只是此时此刻，令我十分动摇，“嗯，好。”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生而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