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狐王总想攻略我》霜之鹤

9、聂小倩（五）

　　萧雨霖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个，不瞒燕大哥，小弟，其实……也是一个捉妖天师。虽然那个，自家道行不高。但是看别人的法力高不高，还是看得出来的。”
　　“是吗？”燕赤霞吃了一惊，待到按住萧雨霖的脉搏，细细诊视一番，方才相信他说的话。
　　“贤弟的七经八脉之中，灵气稀薄，显然修行时间不久。但是在下看你的脉相，却是根骨奇佳，是天生的修道之材啊。”
　　萧雨霖腼腆一笑。
　　他们萧家之人，确实个个天赋卓绝，只不过做天师这种事情，光看先天的可不成，还得经过后天的刻苦努力才行。
　　他一向不大勤快，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根骨。
　　燕赤霞一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他在因为自己道行低微而难过，便安慰了好几句，看他恢复正常了，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当然，他的事情也不多，无非是保养法器和修炼。
　　但是做着做着，燕赤霞就感觉不对劲儿，那萧小公子就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心里各种念头滚来滚去的，完全静不下来。
　　他便提出两人一起到庙里到处走走，萧雨霖欣然同意。

　　两人一出房门，萧雨霖身上的那股香味就飘散开来，随风飘得很远，很远……
　　燕赤霞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兰若寺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妖魔鬼怪，全都沸腾了。法力高强的妖怪还好一点，越是道行浅薄的，就越是把持不住。不多一会儿，不管大妖还是小妖，通通都朝着一个方向出发……
　　燕赤霞只是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了汹涌澎湃的妖气，竟全是冲着自己身边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公子而来。
　　他心惊不已，这才相信萧雨霖所言不假。
　　果然，他被妖怪缠上了，而且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这到底是什么倒霉催的体质啊？
　　燕赤霞叹了一口气。
　　看来有一场大战要打了。
　　萧雨霖疑惑地看看头顶的天空，奇了怪了，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怎么一会儿功夫，几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就遮天蔽日了，活像天空都低了一大截一样。
　　他正在仰头看天，就感觉右手被燕赤霞握住了。
　　他一扭头，只见燕大侠直视着前方，沉声道：“一定要紧紧跟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半步。”
　　“哦，”萧雨霖顺口回答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燕赤霞这么严肃谨慎干什么？难道说，那夜叉终于要来了么？他的“唐僧肉”起作用啦？
　　想想都觉得好激动啊！

　　两人慢慢走到了兰若寺前的荷塘之侧。
　　莲花大多已经开放，一池之中，深红浅红的花瓣夹杂着碧绿的荷叶，甚是好看。池边还有几丛碗口粗细的翠竹，细嫩的竹枝竹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莲池之边，绿竹之下，已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在低头看一本砖头厚的书，看得还很入神，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直到他们就快走到他身边了，他才听见脚步声，一抬头，见到两人的身影，慌忙一扭身，将手中之书往身后一藏。
　　萧雨霖：“……”
　　苏公子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想抢他的书看。
　　不过，那本书的模样略显诡异啊……
　　那种花花绿绿的封面，砖头一样的厚度，还有白晃晃的纸张颜色，很像是小区门口摆在地摊上的那种十元钱一斤或者一本的大作啊，名字都是诸如《这几招让你一夜暴富》，《历史名人与风水》，《女人要嫁什么样的男人》之类的。
　　不过，应该不会吧，这里可是异度空间啊。
　　但是也难说，既然他能来，别人也能来，万一有一两个品味恶俗的穿越者，把这个玩意儿带过来了呢？
　　原来高雅得不行的苏公子，还有这种嗜好啊……
　　萧雨霖盯着他，用空出来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苏苒一见他脸上玩味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动作虽快，他的眼睛更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荷塘，淡淡道：“萧兄也来赏花啊？”
　　萧雨霖一听到这个“赏”字，不由自主地就瑟缩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几天之前的惨痛历史，这辈子都没那么丢脸过。
　　还好苏苒也没有为难他，拉着他大谈特谈赏花要诀，以及莲花典故什么的，问完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只是看了看他身旁的燕赤霞。
　　萧雨霖正打算介绍他们互相认识，却见苏苒面色不善地把目光移开了。而燕赤霞也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萧雨霖：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而已。
　　一个是狐族的妖王，一个是顶尖的捉妖天师，彼此看对方，能顺眼到哪里去？没有立刻大打出手，就算是克制了。
　　燕赤霞想的是：这只狐狸道行倒是高深。不过他已经修成了天狐，不同于普通妖狐，一言一行，必然受到天道的限制，量他也不敢胡来。此地妖怪众多，我要养精蓄锐，此刻不宜和这狐狸闹翻。
　　而苏苒见到两人手拉着手的亲密姿势，想到的却是：原来这小天师好武不好文啊，这么快就跟一个莽夫打成一片了。那么我昨日和他谈论琴棋书画，倒真是找错了方向。只可惜此人道行甚高，没有办法像对付普通人一样，把他一脚踢开，瞬移到千里之外。
　　苏苒遗憾地看了几眼萧雨霖，结果看来看去，就舍不得移开眼睛了，总觉得这小天师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数千年前，他吃过的第一只烤鸡子一样，那种外焦里嫩的口感让他直到很长时间以后，仍然难以忘怀。
　　当然，身为一只修行数千年的狐妖，他辟谷已久，鸡肉什么的，也早就不吃了。
　　然而现在，久违的食欲猛然而至，强烈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知不觉间，苏苒就向前走了几步。
　　萧雨霖一看苏公子神色不对，两眼都在放光，以为他又想找他煮茶论道，便直往燕大侠的身后躲去。
　　而这一举动立马让燕赤霞误会了。
　　他自然无法知道，此时此刻，在狐王的身体里面翻滚不止的，只有食欲而已，而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萧公子这么怕他，肯定是被他欺负过了。
　　他是一只狐狸精，不，岂止，他是狐狸精之王。
　　而萧公子一大早就站在他的窗台之下，又是那般模样。
　　那么他是怎么被欺负的，显然不言而喻。
　　燕赤霞的心中一酸，又一痛，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随即一团怒火油然而生。
　　他往前踏了一步，将萧雨霖扎扎实实地挡住，拼命压抑着怒气，冷冷问道：“公子想要干什么？”
　　苏苒清醒过来，又看了一看萧雨霖，咽了几口唾沫，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他要回去好好想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方圆百里之内的妖怪正朝这个方向而来，于是袍袖一挥，稍微释放了一点威压，警告了那些不长眼睛的家伙一番。
　　顿时，妖风停止，妖气散去，兰若寺上空，重又恢复了晴空万里。
　　大妖小妖缩回自己的巢穴里，嘤嘤哭泣。
　　眼前就放着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偏生吃不到肚子里，这是什么感觉？妖王大人，您可明白？

　　燕赤霞看着苏苒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若说他有所图谋吧，以他的实力，又何必遮遮掩掩的，想要什么，直接伸手就拿便是。
　　若说他没有图谋吧，堂堂一个天狐级别的大妖，何必跑到兰若寺这种偏僻的地方来。
　　燕赤霞看了一眼身旁的萧雨霖，心想，难不成真的是为了萧贤弟而来？不会吧，狐狸惑人，图的都是露水因缘，哪有正儿八经当成一回事的？算了，此事慢慢再弄清楚吧。总之，保护好贤弟就是。

　　萧雨霖本来满怀希望，以为夜叉很快就会出手，没想到直到他们散完步了，回到房间里了，还是风平浪静的。
　　他一边鄙视那胆小的妖怪，一边更加彻底地实施抱大腿计划。
　　燕赤霞要坐下来，他就去搬凳子。
　　他要拭剑的时候，他就去拿抹布。
　　他要吃饭的时候，他非常殷勤地去摆筷子。
　　当然，呃，饭菜他是没有办法准备的，他不会，所以到头来，还是燕赤霞自己做的饭。
　　还好兰若寺虽然无人居住，废弃已久，该有的东西都有，尤其是寺后的那一个厨房，甚是好用，东西俱全。
　　一整天下来，燕赤霞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就像要在他的身上看出两个窟窿来。
　　萧雨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浑然不觉。

　　好不容易，白天过去了，夜晚即将来临。
　　萧雨霖待在燕赤霞的房间里，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用一种殷勤得让人身上发毛的态度，把床铺好。
　　又在地上打了一个地铺，把一团被子折成枕头的形状，放在地铺上面。
　　燕赤霞忍不住问道：“贤弟，是要在这里睡吗？”
　　“是啊，”萧雨霖干脆地答道，“燕大哥忘了么，小弟体质不好，又招鬼又招妖的，若是不在你的身边睡，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大哥你放心，小弟不会打扰你的。我的睡相很好，晚上既不会说梦话，也不会做噩梦，更不会半夜起来梦游。我可以躺在地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绝对不会做出对你不敬的事情来。”
　　可是我怕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燕赤霞心想。
　　但是萧小公子用一副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两只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一样，燕大侠拒绝的话，就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当然，他也不想拒绝。
　　白天的时候，萧雨霖招邪能招成那个样子，他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睡，就算有符纸也不行。
　　于是燕赤霞叹了一口气，温言道：“愚兄的意思是，贤弟要在地上睡吗？”
　　“是啊。”
　　燕赤霞道：“不行啊，地面凉，睡床上吧，反正足够大，我们两人够了。”
　　萧雨霖欢天喜地地同意了。
　　他本来以为，以燕赤霞的孤僻程度，不想跟人睡同一张床呢。
　　他一高兴起来，两眼就亮晶晶的，主动睡到了床的最里面，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纸片一样薄，这样就可以少占地方，以免不小心动手动脚什么的，打扰到燕赤霞。
　　大侠已经被他利用来做挡箭牌了，再干扰他睡眠什么的，就真是不好意思了。
　　燕赤霞失笑，把他拉过来一点，道：“没关系，不用那么委屈。”
　　萧雨霖正要睡觉，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坐起来一看，燕赤霞的那个箱子以及箱子里面的剑都随意放在角落里，而没有放到窗台上，便忍不住问道：“燕兄，何不把你的宝箱放到窗台上呢？要是有妖怪过来的话，也可以挡一挡嘛。”
　　就算是大侠，也要按剧本走啊。
　　燕赤霞笑道：“那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对付不了妖魔鬼怪的。”
　　萧雨霖一副你骗我，我才不信的神情。
　　燕赤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别怕，有我呢，哪个妖怪敢伤你。睡吧。”
　　说完，他拉过被子，就开始呼呼大睡，留下萧雨霖一副石化的表情。
　　燕赤霞刚才的那个动作……感觉，不太对劲儿啊。
　　算了，不管了，求求老天爷保佑，让妖怪今天晚上过来吧！
　　萧雨霖双手交叉，对着满天神佛祷告了一番，这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