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总归情》烟火仙女

5、五 顾景昊

　　顾景昊看浅浅依然垂着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站在光线里，身子纤薄，皮肤白皙地近乎透明。怎么会这么瘦呢，看着都心疼。
　　她猛地抬头，他轻易就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光线强烈，越发趁得她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两汪潋滟的秋水，撩地他心里揪揪地氧。
　　“你没和他们说么？”浅浅猛地转头看他，看他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走到窗边，把玩着窗帘上垂下来的流苏。
　　顾昊景也不接话，只是出神地看着她。她手指纤巧细软，将一个流苏穗子绕在手指上，一松，鹅黄的流苏落在她小小的玉掌里。
　　她抬头看他，他才恍然意识到她刚才好像问他什么话“嗯？”他将眼神从她手上移开，看着她眼睛问。
　　“我们这样，瞒着父母是不得已，你何苦瞒着朋友，还要在他们面前演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疲倦地合上眼，仿佛并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闭眼斜躺在床上，从浅浅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也是别有一番感觉。
　　他这样的人，无论是相貌还是家世，于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浅浅也曾庆幸自己有幸嫁于他，也曾暗喜自己是神话的终结者。但婚姻只是个牢笼，困住了她，困不住他。
　　神话的终结者又怎样？还不是败给了现实？
　　这种种的不如愿，要与何人说？即使说了，也不过惹人口舌，说自己贪心不足，不知珍惜吧？
　　也许，在外人看来，他的身份家世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去犯错，去让人加以原谅。
　　病房里愈发安静，安静地压地浅浅喘不过来气。
　　“浅浅，”他喊了她一声，她才看他早已坐起身，她走近前，把枕头放在他背后让他靠着，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浅浅，我们重新开始吧。”他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
　　这几个月，争吵，冷战，动手，互相折磨。短短几个月，消耗了他们所有的感情，不知她怎样，他真是觉得累。
　　浅浅也不挣脱也不反抗，只是任由他握着，笑着看他：“重新开始？要怎么重新开始？”
　　她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陌生而遥远，像是一触即破的美丽泡沫，好像下一秒就不复存在。
　　“我们还像以前，像刚结婚那会儿。你就当林昊辰没有回来，不要和他有任何联系，我也会像以前那样只对你一人好。”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像以前一样？”这样的距离，让浅浅可以好好地看清楚他，“我只问你一句：和我结婚后，你和别人上过床么？”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捕捉他说谎时闪动的眼神。
　　他怔了一下，只是愈发用力地握着她的手，“我以后不会。”他避开她的目光，只是看着他握着的她的手，避重就轻地回答。
　　浅浅内心像被人用冰水猛泼似的，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三月天，她却觉得彻骨的寒冷，身子都止不住发抖。
　　她以为他不会的，即使他再怎么不信她，她也始终相信他，原来……
　　“呵，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说服自己重新开始？从大度到可以和别人共侍一夫开始？”她的声音里除了疲倦还有绝望，她用力抽出他握着的手，退了几步，斜倚在窗户边，就那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他也只是看着她，嘴里嗫嚅地像是要解释什么，她却把眼光从他身上移开，只是看着窗外，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窗外鸟语花香，一片热闹。室内两人却以敌对的姿态僵持着。
　　明明已经开春了，所有生物都复苏了，所有枯死的，凋谢的，都从严冬中活过来，抽出嫩绿的枝桠，得以重新开始。
　　浅浅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明明才23岁，正是人生中的最美时光，她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完了。
　　能怎么办？该怎么办？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和她重新开始，但她却始终过不了心中的这道坎。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所有纠结的，不甘的，现在都已无所谓了。以后还像以前，他玩他的，她过她的，拼拼凑凑，总能把这一生捱过，熬完。
　　但这样的一生，何其漫长？！
　　“铛铛铛”几声敲门声打破了安静，进来的是宋婶。
　　“少爷，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宋婶把保温杯递给浅浅，把换洗衣物挂起来，又去把洗漱用品摆在浴室。
　　等宋婶出来，浅浅已经盛了小半碗鸡汤给他。又把椒盐牛肉汁浇在米饭上，细细地拌完推到他面前，最后打开一样一样精致的小菜。
　　“少爷。”宋婶叫了一声。
　　“嗯”顾昊景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喝着鸡汤，喝完后把小碗递给浅浅让她继续盛。
　　“宋婶，什么事？”浅浅也不接他递过来的小碗，只是看立在一旁的宋婶，像是有所求的样子。
　　顾昊景不动声色地把碗放在餐桌上，转眼看宋婶。
　　“少爷，你和少夫人如果今晚都不回去，我想请个假回家一趟。”宋婶一说完，自己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
　　顾家请她是全职佣人，薪水高得离谱，但每天都只能在顾家吃住，只有逢年过节少爷和夫人回老宅住，她才能回家住上几天。
　　“我儿媳妇给我添了孙子，我就想回去看看。”宋婶笨拙地解释着原因。
　　“让她回去吧？！”浅浅轻轻地说。
　　这也怪自己，浅浅不禁责备自己，当时刚搬进来时，家里管家佣人一大群，但从他俩那次大吵之后，顾昊景不常回家，一旦回家又是吵架，浅浅嫌人多嘴碎，怕传到老宅那边，就陆陆续续地辞退了他们，只留下本本分分的宋婶一人。
　　顾景昊也没说什么，只是给宋婶的工资翻了三倍，但由原来的帮佣变成全职佣人，一年回不来几次家。
　　浅浅拿起他放下的小碗，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反正我们在医院，出院后如果你嫌没人照顾，我们就去妈那住两天。就让宋婶回去吧，好不好”浅浅惦念着宋婶平日对自己的好，放软语气，尽量为她周全。
　　顾昊景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两个人最好的时候。那时候和她刚结婚，谈恋爱时就拿她当孩子宠，结完婚后更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他掌控着整个长乐集团，公司运营，虽然不用事必躬亲，但重要文件审批，关键工程决策也离不开他。但为了她，他给自己放了两个月的长假，准备婚礼和安排蜜月。大到婚礼现场布置、婚服选取，小到伴手礼的包装、宾客座位安排，事无巨细，他都亲力亲为，生怕有所纰漏。
　　长达两个月的休假，从未有过。自然堆了一大堆工作，况且临近年末，各种报表又是让他头疼。
　　谁知度蜜月刚回来一个星期，正好赶上圣诞节。他无暇分身，注定没法带她到国外过圣诞，所以提前从法国订了一套珠宝准备送她来弥补。
　　但当时她兴冲冲地说:“老公，圣诞时候我想去冰岛，冰岛有13个圣诞老人耶，我想去看看，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当时工作堆积如山，年终的报表、分红、来年的预投……
　　但她问他，“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你说什么都好!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
　　最终，为搏红颜一笑的结果是长乐因预投延误，整个集团在来年春季亏损7个亿。当时把顾老爷子气得不行，直骂他败家子。
　　“顾昊景，好不好”她的一声顾昊景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好!”他无意识地应了声。
　　转头对宋婶说:“你回去吧，让老周开车送你。”然后一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小碗。
　　“谢谢少爷！谢谢少夫人！”宋婶高兴地不知说什么好，感激地朝浅浅看了一眼。
　　浅浅也冲她点头微笑。真好，仿佛别人都有家，就她没有，浅浅悲凉地想到。所以每次和顾昊景吵架，他可以一走来之，她却在摔门而出后无处可去。
　　她有妈妈，但找不到，有爸爸，但不能找。
　　“这是给你孙子的红包。”顾昊景把钱包里的整钞取出，也没数是多少，一股脑递给宋婶。
　　宋婶看着厚厚的一沓，哪里敢接，只是摆手不要，最后还是浅浅把钱塞给宋婶，“只是给孩子的，图个好彩头。”
　　宋婶才讪讪地收下了。

　　接到林昊辰电话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