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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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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换好衣服,浅浅只是呆呆地坐在浴缸的边沿。
按摩浴缸真是大啊,仅仅是浴缸两端的边沿都可以让她盘腿而坐。但也真是凉啊,散着微微的冷气。
这栋房子配有专门的供暖设施,室内四季常温,但家具却总是冷冰冰的,散着寒意。
她坐地两腿发麻也不想出去。只是无聊地拿起浴缸边沿放着的洗浴用品。这些瓶瓶罐罐上印的大多是法文。
浅浅大学主修的是英语,二外选修的是法语,多多少少认识几个法语单词,就自顾自地试着翻译,但大学毕业后,两三年都没看过法语,自然也忘得差不多了。
lavande薰衣草humide 湿润parfume 香气……peau tendre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浅浅费力思索时,“铛铛铛”得传来敲门声。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浅浅冷冷回应。
“小姐,是我。”
浅浅出来时,他已不在房中。“谢谢!”浅浅接过宋婶熬的红糖姜茶。
宋婶虽是雇来的佣人,但却是实心实意地对自己好,每次顾昊景找她麻烦时,宋婶也会帮着自己说话,这一声谢谢,也是真诚实意。
浅浅斜倚在浴室的雕花门框边,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一边看宋婶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
是上好的明代青花白玉瓶,当初还是用城南区的一套房子从瓷器世家的传人那里换来的。
他当时一眼就相中,喜欢得紧,费劲周折才让收藏者易手。但当初再怎么喜欢有什么用,最终得到了,还不是说摔碎就摔碎?
“小姐,要我说,您脾气也太拗了些。少爷脾气不好,小姐就应该顺着来,现在哪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没脾气?况且少爷还是这样的出身和家世。小姐但凡拿出对我们一半的好脾气,少爷就会回心转意的。”
但如果他心不向我,意不在我,谈何回?怎么转?还是让我像他的其他女人一样,对他低眉顺眼?
那样的我,我做不来。
宋婶拿着弄脏的床单被罩出去时,浅浅已经把一大杯姜茶喝完,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她和衣躺下,任自己陷进软软的天鹅绒被里。
卧室的门窗隔音效果格外得好,四下一片安静,静得浅浅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以至于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声音显得突兀又响亮,把她吓了一跳。
浅浅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又是一惊。
她也不接电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手机屏幕终于暗了,浅浅也长舒一口气。谁知,没过一会儿,手机铃声又响起。
避无可避,只得接听:“喂,昊辰,有事么?”浅浅故作随意地说。
“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对方是玩笑还是真话,浅浅拿不准。
这样的问话,让浅浅左右为难,不置可否。
她一沉默,对方只是一笑:“也没别的事,就是这周日我生日,你……你们……来么?”
浅浅顿时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为什么总要去选择?为什么不是早已设定好的答案?
浅浅只觉得自己被选择逼进了死角,不管是因为人还是因为事。
“浅浅?”可能对方听不到回答,试图叫了一声。
“恩。昊辰。我……我们……”浅浅支支吾吾,搜遍了所有的借口,只得坦诚,“我们周末可能去不了。”
“是因为他么?”对方的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冷冽。
“昊辰,对不起,你不要让我为难。”浅浅的手使劲攥着真丝被罩上的苏绣。
绣着的是花开并蒂的牡丹,花瓣的边沿是用金线压过的,显得格外奢华。
“呵,好吧。你最近……你们最近好么?”他语调又故作轻松,试图转移话题。
但这个话题转得实在不怎么高明,浅浅只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浅浅?”
“恩,我们最近还好。”至少我们这个月才只吵过一次,因为他就回来了一次,就在刚才,虽然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走了,总比平常摔门而出好吧?
“那就好……浅浅……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和我说的。至少……他给你了什么委屈,你可以和我说的。”
“恩,谢谢你,昊辰。”浅浅松开攥在手中的被褥,真丝的材质光洁顺滑,一丝褶皱都没有。
“傻姑娘,和我说什么谢谢。”对方轻斥了一声,“那……再见?”
“嗯!再见!”浅浅正要挂断电话,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昊辰?”
“恩,我在。”
“生日快乐!”浅浅衷心地祝愿。
……
林昊辰听到电话传来的忙音才将电话挂断。
浅浅,你看,我一如从前,听你的话,等你先挂断电话。
我待你如初,你怎么就变了呢?变得就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客气到让人觉得陌生,彬彬有礼到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那个曾经对我撒娇任性、拳打脚踢的傻姑娘,是你么?那个与我相爱三年,信誓旦旦地对我说非君不嫁的傻姑娘,是你么?
林昊辰只是觉得造物弄人,不由自主地掏出一根烟,点上,看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灭。
“林昊辰,我告诉你,我讨厌吸烟的人,你如果敢学别人吸烟,我就不要你了。”她当时就是那样,气呼呼的,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他只是一笑,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你不要我,我也要你。”她在他怀里挣了挣,他就赶紧说好话,下保证:“放心,我不吸烟,我不会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然后她就安顺地像只小猫,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这还差不多!”说完,她就像只黏人的小猫,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真好啊……”。
从回忆中回神,林昊辰一手掐灭烟头。
是啊,真好啊,那时的我们。
林妈妈敲门而入,一把打开通向卧室里间的橘黄过灯,进入里间,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影,吓了一跳,细看,原来是自家儿子呆呆坐在卧室内的小沙发上。
“怎么醒了也不下去吃饭?灯也不开,窗帘也不拉。”林妈妈径直走到床头,拿过遥控器,一按,自动窗帘就缓缓拉开。
阳光猛地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妈妈闻到一股烟草味,目光一扫,就看到自己儿子脚边的烟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在国外学来的坏习惯,可别让你姥爷知道了。小心打断你的腿。”
林妈妈想起自己的父亲,又是敬佩又是畏惧。事业上,白手起家最终赚了如此庞大的家业;婚姻中,娶的是当时京城政要的韦家独女。现在也是到了儿孙成群,颐养天年的年纪。
家族如此兴盛,与父亲治家有方密不可分。父亲往往不怒自威,不管是儿辈还是孙辈,对他都是俯首帖耳,恭恭敬敬。
只除了一个异数——三哥家的独子。
那孩子,从小就叛逆,初中时就学会抽烟,父亲知道后没把他打死,还是母亲拼死拼活拦着。
别看父亲脾气暴躁,但对母亲却是百依百顺,只是用马鞭指着他说:“要不是你奶奶拦着,看我不打死你。”
林妈妈想到自己的侄子,就转头问儿子:“你这次回来怎么没见你找你二哥玩?以前你们这群小辈,就数你和你二哥关系最好,遇到事情,我和你爸你都不告诉,只和你二哥说。”
林妈妈把端上来的牛奶递给儿子。
“二哥太忙了。”林昊辰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谁说的?昨天张扬的妈妈约我去做spa,和我抱怨说自己儿子天天不在自己家里吃饭。听她说,今天中午一群人要在云仙楼吃龙虾,还有你二哥,对了,听说他们下午要去北场打球,你吃完午饭就过去,别总是在家呆着。”林妈妈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儿子旁边的圆形小茶几上。
“我不去了,我累,想在家歇着。”林昊辰放下喝了半杯的牛奶,起身,踢了拖鞋,一头扎进床褥里。
“好好好。那你好好歇着,妈妈就不打扰你了。”林妈妈边说边往外走,想着自家儿子在国外读研,两年时间修满了三年的课程,能不累么?
林妈妈心里一想到自家儿子就骄傲自豪,眼睛里都是笑意,临关门前,对着里间说:“记得把苹果吃了再睡!”
“唔!”林昊辰敷衍了一句,就听到“咔挞”的关门声。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记得是在国外过除夕,四下一片安静,没有烟花,没有爆竹,没有亲人,没有春晚。
当时他们一群留学生聚在一起辞旧迎新,大家玩得都很疯,喝得醉醺醺的,有的耍酒疯,哭着喊着思念之人的名字。
林昊辰也喝了不少,头胀地难受,一个学长坐在他旁边问:“你现在有特别想见到的人么?”
林昊辰麻痹了一年的神经瞬间苏醒,顿时觉得平常压抑的思念在血液中四处流窜。
学长见他沉默,就会心地一笑:“每次我特别想她的时候就抽烟,真的可以麻痹神经的”说着,就递过来一根。
林昊辰刚抽一口,就被呛得不行。但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抽烟,每当四下无人的夜中,思念太过浓烈,他就成包成包地抽,把嗓子都抽哑了也不自知。
果然,她说的是真的,他抽烟了,她就不要他了。
在他回来后,他才知,她早已嫁于他人,早已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