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城》城南旧客

4、第四章此去经年 经年不复

　　第四章此去经年经年不复
　　当四季和苏乞南站在桦市艺术展览中心门前时，沈柯正从货车后背箱接过一副大件展品。
　　身穿白色汗衫和黑色短裤的沈柯，手上戴着白色麻布手套，托举着包裹着牛皮纸的裱框朝展厅走。抬眼看见台阶上伫立的两人，微微变了神色，随即又朝二人扬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四季第一次瞧见这样不修边幅的沈柯，有些失神，可再看那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微笑，又有些失落。记忆中的白衬衫少年剪去了一直爱惜的刘海，只残留了几根，翘在光洁的额头上方，有些奇怪，又有些可爱。
　　沈柯渐渐走近，好似一瞬间，凌乱的风都找到了方向，朝四季扑面而来，四季觉得有一瞬间的窒息。

　　“你们来的也来早了吧，我这儿摄影展还没布置完......”沈柯放下手上的展品，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挠了挠头。
　　“正巧来给你帮忙了，”四季作势叉腰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别跟着添乱就行。”苏乞南揶揄道。
　　四季一记眼杀射向苏乞南，沈柯莞尔一笑：“你确实帮不了什么忙，我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先去随便看看，结束了请你们吃饭。”
　　既然人家主人都发话了，四季也只好作罢，乖乖被苏乞南拉进了展馆。

　　灯火通明的展厅里已经挂好了大部分的展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白手套忙碌着。闲而无事的两人便开始欣赏起了沈柯的摄影作品。苏乞南是个没文艺细胞的急性子，当四季还在第三幅作品介绍上浏览时，某人已经逛完了半个展厅。
　　这时沈柯也似乎布置完了，正迎着几个环绕着艺术气息的中老年人走进展厅。
　　“小沈啊，这次摄影展怎么临时把你的那组《红豆》撤了？那组片子可是你的代表作啊。”一位戴着厚如茶杯底的眼镜的老先生有些许不解的问道。
　　沈柯笑着道：“吴老这么说，晚辈可就得伤心了。《红豆》是我15岁时的作品，这么多年过去了，总该有些进步才是，难道晚辈这么多年的努力竟然赶不上一个懵懂小儿？《红豆》虽然是我的得意之作，但在技法上并不纯熟，况且一个摄影师的摄影作品数不胜数，我觉得还是把展厅的位置留给更优秀的作品比较好。”
　　吴老点了点头，小声道，“可是......”就没了下文，脸上仍旧挂着些惋惜。
　　随后沈柯带着他们参观了展览，其他几位先生又问了些问题，沈柯都微笑着认真地做了解答。参观完毕后，沈柯让工作人员领着一群人去了休息室，随即转身去寻觅某个身影。
　　侧颜的女孩正仰着头认真看着自己的作品，一束头发从马尾的束缚中挣脱出来，随意散落在女孩的耳边。浅绿的连衣裙，佳兮似乎也爱穿。果然，女孩子还是穿裙子比较看。

　　“四季。”
　　“嗯？”
　　“你觉得...穿裙子怎么样？”
　　“......阿柯...你不会心理变态吧？”四季双手捂住嘴，一脸惊讶的看着一旁的同桌。
　　沈柯反应过来蹭的红了脸，羞愤地大声道：“瞎想什么呢你！我意思是说...是说你怎么总不爱穿裙子！”
　　“哎，你都吓死我了，”四季拍拍胸口，“因为麻烦啊。”坐着不能翘腿，骑车还要夹着裆，揍人的时候还不能用回旋踢，随时面临裙子被风吹起而走光的厄运，真真是麻烦透顶了！
　　“我觉得......你穿裙子一定挺好看的。”沈柯的头即将埋进数学书里。
　　“哈哈哈，那是当然，我穿什么都好看的。”四季转身继续转着她的数学书。
　　......

　　“不好意思，久等啦，”沈柯快步走到四季面前，“我也没想到摄协的几位干部会这个时候来参观，结果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事没事，我还没看完呢。”四季摆了摆手。
　　“那我陪你一起看吧。”沈柯陈述句语气的询问。
　　四季浅笑：“那再好不过了。”

　　我欠了你这么多年华，却只能在影像中一一指于你相告。我故事说的再好听，你莞尔一笑，只当是别人的故事，我便不愿再多说，可你一个眼神的询问，我又忍不住告诉你更多。我害怕告诉你我经历的你未参与的人生，又舍不得不告诉你。四季，这么多年了，我却还是只会对你投降。

　　依墙靠着的苏乞南双眼紧盯着远处的这对有说有笑的人儿，觉得后槽牙咬得有点疼。低头掏出了手机，给四季发短信道：“喂喂！几幅照片有必要看这么久吗？当着男朋友的面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真的合适吗？”
　　结果远处的四季压根连手机都没开，继续当着“男朋友”的面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说着说着竟然还说到了厅外去了。
　　苏乞南现在觉得把四季带回冬城是件十万火急的事。他攥紧拳头，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大步跟了上去。

　　香樟的落叶像被夏天和秋天各吹了一口气，一半翠绿，一半焦黄，缠绵悱恻般交缠在一起。桦市的香樟长势比林源的高了许多，树荫遮蔽了大半条路。
　　即便是下雨也无需躲在一棵树下了吧，沿着这条道走到头恐怕也不会被淋湿了，四季胡乱的想着，被搅乱了的心绪似乎是回不来了。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沈柯的声音依旧温柔。
　　“嗯，挺好，”四季踩着满地落叶，绵绵软软，无力的很，比起香樟叶，秋天的梧桐叶更令人喜爱，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不觉令人全身舒爽，“你呢？”
　　“我？”沈柯微微有些失神，仰头看了看头顶的翠绿，“我也挺好的。”
　　两个人各自踩着脚底绵软的叶子，徒留一片尴尬。
　　四季企图打破这尴尬，可恼人的思绪偏偏此时不听使唤，满腔憋闷在胸的话哽咽在喉，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空气凝滞许久后，沈柯忽的问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省去所有寒暄，略过所有弯绕，四季觉得一瞬间回到了从前，她和沈柯还在林源，她拉着他悠闲的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你猜呢？”四季调皮的朝他笑笑。
　　“想我了？”沈柯知道她不太愿意如实答他。
　　四季怔了怔，笑得更傻了，“对呀。”
　　“四季，”
　　久久没了下文，“嗯？”四季抬首疑惑地望向一旁的人。
　　“对不起。”
　　......
　　“嗯。”
　　原以为的歇斯底里，原以为的纠缠到底，原以为的恶语相向，原以为的那满心疑惑与不甘，那徘徊心间的一个个为什么，从沈柯说出对不起的一瞬间，片刻烟消云散。
　　四季恍惚间又明白了一个词，叫释然。

　　“阿柯，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曾经有没有一瞬间喜欢过我？”
　　微风穿过耳际，轻抚脸颊上的汗珠，凉凉的。
　　“嗯。”一直很喜欢很喜欢。
　　“谢谢。”四季如释重负，似乎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被称为不甘心的重担终于被稳稳地放下了。
　　强烈的光恶狠狠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长长的林荫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原本目光朝地的两人抬头互望。
　　沈柯笑着道：“正好到饭点了，我请你们去吃饭吧。”右脸颊上浅浅的酒窝也似乎笑了。
　　“不了，我和乞南准备今天就回冬城。”四季随口掐道。
　　“......好，路上注意安全，”沈柯的语气依旧温柔，“别让苏乞南等你太久，知道吗”沈柯偏头望向他们来时的路，四季顺着沈柯的目光所及，某个别扭的家伙正靠在远处的一棵树下，绷着脸凶巴巴地望向这边。
　　幼稚鬼，四季心里悱恻，“那我先走啦。”四季征询道。
　　“嗯。”
　　四季转身朝苏乞南走去，步子轻快，突然停下，回头大声道：“阿柯！保重！”
　　沈柯愣了愣，还是温柔的笑了，酒窝和眼睛都陷入了笑容，举起右手朝四季挥手告别。
　　四季也坦然向他挥手，笑得灿烂。阿柯！保重！阿柯，路漫水迢，我们后会无期。继而转身，大步跨着，小跑着，好似脱去了所有束缚，轻的仿佛要飞起。苏乞南，我可比铅球重，你接的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