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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山有木 心悦君 ...


  •   阿柯,桦市的路好长,比我们一起走过的香樟道还要长。

      “四季,”沈柯觉得自己跟这女人呆在一起久了精神一定会崩溃,“老师让默写《出师表》,你写的这是什么啊?”沈柯举起四季的默写本按在了她的脑门上。
      “《出师表》好长啊~背了上一段就忘了下一段,阿柯阿柯,你看我为了背它都熬出黑眼圈了。”四季边说边指着自己的下眼睑,可怜兮兮的望着沈柯。
      沈柯看着睡得比猪还好的红润的小圆脸,无奈妥协,“那你好歹也默一段啊。”
      “我默了啊。”
      “你默的是什么?”四季觉得沈柯这几个字是被他嚼碎了吐出来的。
      默写本上四行小诗被四季写的规规整整,同她前几页的龙飞凤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红豆》
      红豆生南国,
      生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颉,
      此物最相思。”

      “写给你的啊。”
      “......啊?”
      四季大手一挥拿出尺子将那页纸裁了下来,豪气地挥到了沈柯的面前,“拿去,我对你的思念。”
      沈柯随手把纸按在了桌上,“别糊弄我,这回不会再包庇你了。”
      “不要吧~课代表大人,我的命脉全在你手里了......”况且我写的很认真啊,这回真的没糊弄你,真的!
      “这回没商量。”
      “啊......”四季垂死般倒在了桌上,所以并没有看见沈柯把那张她挥毫的纸偷偷藏在了书包里。

      沈柯抱着班级默写本走到了方丈的教室办公室。
      方丈,秦渊清也,林源中学初中部语文调研组组长,也是沈柯和四季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据他自己说,因为年轻时候追师娘动了太多花花肠子,烦掉了一把一把的头发,终于中年秃顶,所以得了方丈这么个称号。
      方丈顶着明晃晃的大脑袋,躺在教师专用椅上,听着菊花台,喝着菊花茶,正昏昏欲睡。看见沈柯后稍稍抬起睡眼惺忪的眼皮,“小鬼们默写的怎么样?”
      “都还不错。”
      “是嘛,把四季那小丫头的给我找出来。”
      “你每次都查她的,帮你放最上面了。”沈柯在一边的书柜翻找今天的模拟试卷。
      方丈翻开四季的默写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小丫头就是这样,好好让她默写都是给我糊弄,哼哼,一说默不出来抄1000遍就比谁写的都认真了。”
      不不不,没用的,她照样敢糊弄。沈柯心里悱恻道。
      “哎?发现四季的字和你的越来越像了。”方丈偷偷看了眼沈柯。
      “哦,是吗,”沈柯从容回答,数卷子的手速不变,“老秦,你下次把柜子整一下,我都翻到去年的年底小测了。”
      “你顺手就帮我整了嘛,老师我可是很忙的。”说着喝了一口菊花茶,重新把头靠在了椅背上。

      沈柯抱着一垛卷子,走出了办公室,轻舒了一口气,废话,我写的能不像我的吗。
      就算再怎么气四季的无赖不争气,他也不忍心看她抄1000遍的《出师表》啊。

      走走停停,不知走了多久,太阳从东边升到了西边,四季的眼泪被吹干了,惟独留下了两道泪痕。现在一定很丑吧,跟从前一样丑。从咖啡馆出来眼泪就止不住的掉,可即便那样也不能让自己回头,回头了,就无法逼自己离开了。
      等四季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早是日薄西山,太阳的余晖撒了一片,落在华阳高中门前写着烫金的校名的墙上。学校的门是古老的大铁门,被上了厚重的铁锁。不知不觉,被牵引般来到了这个阿柯笔下的承载了他三年记忆和寄给四季的一封封信上的温柔的地方。
      阿柯一定是希望自己过来看看的吧,那么温柔地在信里告诉自己,相别相忘。他一定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吧,多余的自己好似是他的牵绊,他忘了她,她忘了他,一切就如他所愿了。
      华阳高中的水杉树层层叠叠,包裹着教学楼,包裹着学校,包裹着四季想探知的一切。唯一能被窥探的便是从校门延伸进去的笔直的水杉道,尽头的教学楼的白墙上是烫金的校训:格物致知,厚德载物。
      四季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抬脚转进了一旁矮房巷子,穿过正下着棋的老师傅们,穿过老旧的小吃铺和新开的奶茶店,穿过自行车,穿过垃圾房......停在了巷子深处,红底白字的招牌上被岁月添了泥土与污秽,却仍能清晰辨出上面的名字:“好再来面馆”。
      老板是个衣着随意的女子,此刻正以书遮面,躺在面馆门口的躺椅上小憩。四季不敢打扰,亦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便大着胆子走进面馆。干净明亮的小店,面馆连着私宅,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宅院里的竹架子,丝瓜瓜藤攀附而上,饱满圆润的丝瓜从架子顶一个个垂下来。屋子周围还种了几颗枇杷树,过了季节,现在已是一片绿油油。屋子的屋主不在家,朱红的门上挂了锁。屋主似乎是个十分有意趣的人,白墙上被她绘了淡色的荷花彩绘,想来也是个文雅出尘的人儿吧。
      “好看么?”
      身后有一女声幽幽传来,四季吓得一惊,转身一看竟是刚刚还在自家面馆门前瞌睡的女子。
      “对不起,我看你睡觉就没敢打扰......”
      “来吃面的,还是来找人的?”这个刚刚还以书遮面的女子,看上去大概三十岁上下,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五官都似乎很平淡,却也不准确,应该说五官都很淡,除了那双眸子,很黑很亮,像星星一样吸引着四季的目光,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四季。
      “啊?”四季被问的云里雾里,找人?找什么人?
      “刚刚看你一直往里张望,以为是来找人的。”
      “不不,只是觉得这家主人似乎很有生活情调,便多看了两眼。”
      “哈哈哈,”那女子笑得很夸张,却并不令人讨厌,“你是在夸我吗?”对方似乎不打算再深究,挥手示意四季随便找个茶座坐下,“吃点什么?”
      “额咳咳......云吞面。”
      “云吞面?”那女子稍稍有些疑惑,恍然后意味声长地朝四季狡黠一笑,“我有一个旧识,也爱吃我做的云吞面呢。”随即转身走进了厨房。

      “校门右拐的小巷子,穿过小吃铺有一家‘好再来面馆’,开店的老板人很好,她做的云吞面很好吃。好想带你一同去尝尝......2008年12月”
      那几年的每月初是四季和沈柯约定的写信日,沈柯笑四季是固执的麻烦精,四季才不管那么多,不顾沈柯接受与否,冒着不写作业被训的风险也要向沈柯按时寄信,就这般寄了三年信,从未间断。
      09年七月初,还在期末考复习期间,语文课上四季顶着书垛在下面写着给沈柯的信。
      “你能用点心吗?信隔几天写你就含血而亡了是吗?这次期末考试直接决定分科你懂不懂?”苏乞南恨铁不成钢地教育着一旁奋笔疾书的四季。
      “不行啊,这是约定,如果我失约了,那阿柯也就不会再迁就我给我按时写信了。况且......只有月初写信本月内才会寄到,我们约定信的日期只写月份,这样在看到信的时候,就好像在感受着彼此此时此刻的生活和心情。”
      ......“真肉麻。”
      “看你的有机化学吧苏学霸!”

      “呼啦呼啦呼啦”老板做的云吞真的很好吃啊。
      四季吃面的样子很凶,像是费尽所有力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进了碗里。等面和云吞全吃进了胃里,又把剩下的残汁剩叶一股脑儿地倒进了嘴里。
      “小丫头,你几顿没吃了啊?”老板看得有些汗颜。
      “喔...两顿。”
      老板一脸同情的看着四季,“跟男朋友吵架了?”
      “什么男朋友!他......”
      “哈哈哈,诈你的。真是个傻姑娘,哈哈哈哈哈哈”
      四季有点愤愤的脸红,“真是个坏透了的老板!”
      “总之是男朋友也好,朋友也好,什么都好,他现在一定很担心你。天色也不早了,快点联系他吧。”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不认路的傻子。”四季脸上露出了一丝她无法察觉的寞落。
      “嗯,正常人他是不用担心,但若是一个什么都没带出门自己还没发现的傻姑娘,那就不一定了。”老板幽幽道。
      “谁说的!”四季下意识地去找背包。哎?怎么不见了?
      四季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在桌上桌下找了半天,恍惚间才想起来,装着自己所有家当的包似乎丢在了早晨的咖啡馆里。自己现在真的是除了衣服什么也没有了。
      四季有些窘迫地看着老板,“老板,我......”
      “别看我,我现在连你姓名身份是好是坏都弄不清,不会收留你的。还有,小店店小利薄,不赊账的啊,该怎么做自己决定吧。”老板说完掏出了手机,递到了四季面前。
      “不会在他那儿的,”四季的语气有些无奈,“他现在肯定不想再看见我。”
      “这可不一定,而且现在能帮你的,只有他了吧。”
      四季拿起手机,盯着黑色的屏幕默默发着呆。
      不能打电话给他,现在打了,早上说的那些狠话又算得了什么呢。四季,为什么你这么蠢,每次都要别人来救你的场。
      四季叹了口气,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打开了手机拨号键盘,那串她烂熟于心的号码,那个她埋藏于心的人,终于还是要见面了吗?
      手指在屏幕键盘上滑动,拨打,举到耳边......
      “喂。”还是那温柔的声音。
      ......
      “喂?”
      ......
      就在对方即将挂断之际,四季还是开口了。
      “阿柯,是我。”
      “......四季?”
      ......
      “四季!”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穿过刚刚还凝固的空气传到四季的耳朵里。
      四季一惊,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来人全身湿透好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不由地鼻子泛酸。
      苏乞南此刻手上正拿着四季早上丢在咖啡馆的小背包,浑身浸透了汗水,径直朝四季走来,拉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四季一时忘了挣脱,老板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但看苏乞南气势汹汹的样子便截住了被他拉住的四季,“小丫头,你说的男朋友不会就是他吧?”
      “男朋友?”
      “才不是!”
      两个人同时发声。
      苏乞南疑惑地看着四季,只见她刚刚还惨白的小脸此刻却涨得通红,越看越像在欲盖弥彰,压在心里的火顿时荡然无存。
      早上在咖啡馆结完账才发现,她的包被她落在了茶座上,这丫头是只身跑出去的。苏乞南翻了翻四季的包,很好,手机,钱包,身份证,包括房卡全部在包里,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明明刚刚还对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此刻却不得不去找她。苏乞南在咖啡馆和宾馆都留了电话,叮嘱服务生和前台看见了疑似的人就给他打电话。
      在桦市找了一天,去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问了许多路人,还是没有找到她。渐渐,晒在身上的光线不再灼人,高阳也变作了夕阳,天色开始泛黑了,苏乞南开始有些心慌了。继而打电话回宾馆,得知四季并没有回去便越发的慌了神。
      会去哪里呢?苏乞南站在华阳高中的教学楼里,思绪很乱,还有哪里是自己没找过的?

      “苏乞南,你说阿柯说的面馆的云吞面会比我做的好吃吗?”
      “那是必须。”野营在半山腰的苏乞南看着大锅里黑乎乎的面条满脸黑线。
      “真是羡慕啊。”
      “羡慕什么?”
      “羡慕那个会做好吃的云吞面的老板。”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比较羡慕能吃到正常食物的沈柯。
      “羡慕她可以做吃的给阿柯,可以看着阿柯吃饭,听他说一句好吃......”
      ......

      苏乞南冲出了教学楼,三两下翻过了华阳高中的铁门,拐进了一旁的巷子。

      刚到“好再来面馆”,还未来得及往里看一眼就听见四季打电话的声音。
      呵,很好,找了她一天,结果这白眼狼宁愿打电话给那个人求助也不打给自己。
      苏乞南觉得气血上涌,理智什么的全去死吧。从部队回来看不见她,他就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跟这丫头来硬的,要慢慢问清楚,把话说明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自己回来。可是现在呢?摊上这么个软硬不吃的主真是恼人得很。进门的那一刻他真的想直接把她绑了运回来,可是听到老板说他是她男朋友,再看她脸红的模样,他顿时就没了脾气。
      “丫头,别不承认了,明眼人可一眼就看出来了,”苏乞南揽住四季的肩,摸了摸她头顶软糯糯的头发,对着老板感谢道:“之前承蒙照顾了,我的确是她男朋友。”
      四季当着旁人的面不好同他翻脸,不耐的甩开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
      “别说没用的,面钱快付了。”老板把手摊在了苏乞南面前。
      “多少?”苏乞南边开钱包边问。
      “100块。”
      四季暴走:“这么贵?!老板你坑我们呐!”
      “贵吗?”我可算便宜了这小子了。
      “不贵不贵。”苏乞南忙道。
      于是苏乞南大大方方付了钱,老板大大方方收了钱。

      四季向苏乞南抢回了包,朝门外走,苏乞南跟在后面,一前一后。
      “哎,丫头,下次来给你打五折。”老板朝四季说道。
      “才不会再来呢!黑店!”四季回头恨恨道。
      苏乞南无奈向老板笑笑,半推半搂的把四季带了出去。
      真挺登对的,只是......老板暗暗想着,桌上的手机也适时地响了。
      “喂。
      “小文青,真的是你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山有木 心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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