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你胡闹》莫拉小小人

1、第一章 口袋里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叶柯没有接，没有看，也没有关机，任由它像个公放喇叭一样叫着，他想，他应该把铃声换成《爱情买卖》的，这样往广场上一站，或许还能和大妈们来一场广场舞的交流，想着想着他就笑出了声。笑完之后更加的烦闷，他不知道自己在心情这么差时候会不会笑的像个神经病，手机停了五秒又响了，就好像到达了某个境界点，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老妈”，手一扬，手机“扑通”一声飞进了广场的许愿池里，他双手合十说：“希望我越来越帅。”旁边扔了硬币准备许愿的一对情侣像看傻逼一样的看着他。他扭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眼里带着血丝，他在心里祈祷，祈祷他们能开口骂他，甚至不用骂，只要说句话就行，他想打架，烦躁的情绪需要发泄。在他迫切想找事的目光下，情侣扭回了头闭上眼睛继续许愿。希望落空，叶柯无趣的收回视线，手插进口袋，继续向前晃荡着。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干嘛，要去哪里，他就是不想停下来，天气又热又闷，阴沉沉的，大概是快下雨了。街上的人没有以往那么多，今天是9月3号，开学的第三天，这个点，除了他，所有学生应该都在学校吧。脑袋有些发晕，开学的前一天，争吵声中，他掀了桌子从家里跑出来，在网吧打了两天两夜游戏，又在KTV唱了一整夜歌，焦躁的情绪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他又晃到了一个广场边，广场中央搭起了舞台，已经是傍晚，人明显比之前多了，估计是过来看什么表演的。
　　他注视着形形色色的人群，说笑的情侣，打闹的小孩，等着运动的广场舞大妈。闭上眼自嘲的笑了，偌大的城市，他找不到半点归属感。继续晃荡着，突然他往前一个踉跄，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小腿直接撞在了旁边花坛的尖角上，一阵钝痛袭来：“我擦。”叶柯低骂一声，抬脚用力踹向绊到他的东西。仿佛同时，一只手伸过来，迅速拿走了他脚边的东西，叶柯踹了个空。
　　“你TM瞎吗？”那人开口，不屑又挑衅的语气。
　　叶柯发誓，此刻他是兴奋的，仿佛找到了发泄的点，体内所有的暴力因子就像等待许久，终于在这一刻苏醒，蓄势待发，所有不爽的，焦躁的，烦闷的情绪全部一股脑儿涌出，叫嚣着，咆哮着，让自己的拳头砸向这人的面门。可是，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声音的主人，来自一个女生。
　　叶柯压下怒火，眯眼看着眼前这人，一身黑衣，反戴着黑色鸭舌帽，耳朵上扎着尖尖的耳钉，脖子上挂着至少五串链子，十根手指上每一根都戴着大大的戒指，叶柯搜遍脑内所有词汇只找到四个字能形容她：不良少女。
　　“女的？”叶柯不甘心的确认。他不能打女人。
　　“不良少女”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拉开从叶柯脚边救下的吉他袋子，小心的拿出里面的吉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没问题后放回袋子重新拉好，她抬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她的叶柯，伸出戴满戒指的手冲他竖了个中指说：“傻逼。”然后不屑的“切”了一声转身离开。
　　叶柯看着他的背影，死死攥着拳头，心里默念：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才不至于把她当成男生干一架。
　　叶柯有些疲惫，三天没睡，情绪又像过上车，大起大落，这会儿居然困意袭来，他决定去酒店好好睡一觉。还没走远，一阵气势磅礴的鼓声直击耳膜，叶柯和广场上所有人一样，下意识朝舞台望过去，只见那个两分钟前还朝他竖中指的“不良少女”坐在台上，冷漠的脸，不屑的眼神，一副痞子模样的敲打着架子鼓，鼓声激情澎湃，每一次的击打都能直击人心，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摇晃，天生自带摇滚风，五分钟的独奏结束，“不良少女”一个收尾动作做的相当帅气，此时台下已围满了观众。优美的琴声进入，“不良少女”拿过吉他，站在话筒前，她手上的戒指已经褪下，手指灵活的拨弄着琴弦，歌声响起：“枕边没有风浪怎么我们会跌荡摇晃
　　伸手不见月光怎么繁星能闪耀光芒
　　脚印会旧而梦还在走
　　太阳尚远但一定会有……”

　　沙哑。空灵。干净。孤独。自由。希望。叶柯没听过这首歌，却听出了歌里的所有情绪。让人沉醉，闭上眼睛，跟着歌声他仿佛穿过大海，沙漠，森林和那些未知的远方。
　　她唱的很认真很专注，好像她现在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不需要掌声不需要观众，只是一个人独自的狂欢。一把吉他。一个人。足矣。
　　“一个人难免崇拜流浪
　　却变成和自己的迷藏
　　最好的旅途是让我们记住爱的模样……”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一曲终，叶柯睁开眼，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里的烦闷好似也跟着一起吐了出来。
　　演出还在继续，叶柯转身离开。

　　“少爷，少爷，终于找到你了。”叶柯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见王叔激动的朝他跑来。
　　叶柯叹了口气说：“王叔，别叫我少爷行不。”
　　“好好好。”王叔乐呵呵的应道，叶柯不喜欢别人叫他少爷，他现在是故意这么叫的，想看看他的反应，既然还能注意到称呼，那就说明他的心情还没到不能控制的地步，悬着的心松了松。
　　“柯柯，跟王叔回去吧。”他说：“夫人和老板都很担心。”
　　叶柯点点头，他累了，不想再继续了，反正每次被折腾的跑上跑下忙活的也只有王叔而已。
　　上了车，坐在后座。车一启动，王叔就拨通了电话。
　　“对对对，刚找到，对，是的，是是是。”王叔扭过头小心翼翼的对叶柯说：“柯柯，夫人要和你说话。”
　　叶柯看了一眼手机，皱了皱眉，接过来，电话那端传来他老妈何书兰的声音：“柯柯，你干嘛发这么大脾气，我和你爸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至于又是掀桌子又是离家出走的吗？”
　　叶柯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何书兰总是有这种本事，几句话就能把他说的不耐烦。
　　片刻，铃声又响起，叶柯接起，那边沉默了几秒放缓了语气说：“柯柯，学校都开学三天了，你考上个这么好的重点高中，怎么能不去上呢？老师电话都打家里来了。”
　　叶柯有些胸闷，望向窗外。
　　“你大概不知道我中考交了白卷吧，零分是怎么考上重点的？”其实他还想说，是不是老师不打电话来你们就不知道我没去学校？但是他没说，这样会显得他像个为了博取关注而无理取闹的小孩。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边上的王叔有些尴尬，叶柯中考交了白卷的事他和她提过，估计是没走心给忘了。
　　“让你上重点高中不好吗？你到底想让妈妈怎么做？”她问。
　　叶柯嗤笑一声，他们家就是这么牛，即使他中考交白卷，照样毫无悬念的进重点，她妈还完全不知道，也不清楚他爸知不道知道，对别的家庭来说重中之重求告无门的事情，在他这可能王叔这个管家随手就处理了。
　　“让我出国。”叶柯说。他不想待在这个家，一分钟都不想。
　　“不可能。”她妈妈何书兰厉声道。
　　叶柯没再说话，等着那边继续。
　　“柯柯，”何书兰说：“你走了，妈妈真的就一个人了，你怎么忍心。”带着哭腔。叶柯抬手按了按眼睛，每次都这样，心里烦躁的情绪又涌了出来。
　　电话那边还在继续：“小柯，你先去上学，妈妈答应你，三年后，你高中毕业，我保证不拦着你。你想去哪就去哪。”
　　叶柯点点头说：“好，希望这是你对这件事的最后一次保证。”
　　“这次相信妈妈。”听到叶柯同意，她松了口气。
　　叶柯说：“还有，我要住校。”
　　“为什么？我都让王叔和学校协调好了，你不用住校。住校环境那么差，你怎么住的习惯，难道你就这么不想待在家里吗？”
　　“我为什么不想待在家里你难道不清楚吗？”叶柯反问。
　　电话那边又没了声音。叶柯直接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叶柯看也不看，就要往车窗外扔，王叔赶紧一把拦下，按下接听。
　　“柯柯找到了？”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男声。是他爸。
　　“对对，找到了，现在正往家里去。”王叔答。
　　又说了几句，王叔把电话递给叶柯说：“你爸要跟你说几句。”叶柯接过，不带一丝犹豫的扔出了车窗。
　　王叔阻拦不急，一阵肉疼，这可是他上个月刚换的最新款。
　　他忍着心疼说：“柯柯，你爸其实挺关心你的。”
　　叶柯看着车窗外说：“王叔，我所有的同学都以为你是我爸。”从他上小学开始，所有家长会都是王叔去的。
　　王叔叹了口气说：“你爸现在也在弥补，你总要给他个机会吧？他就你一个儿子，怎么会不爱你呢？”
　　叶柯皱起眉，有些烦躁：“我不需要。”
　　王叔身体往前倾了倾，想说些什么又忍了回去，这些家务事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说的清的。只是看着这个用冷漠包裹着自己的孩子，他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