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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混账画面 杀手每次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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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每次抬起眼帘的刹那,会有微光透出他鸦羽般漆密的睫毛,荀凉分不清那是落地窗外皎洁星月的反光,还是他双眼本身的流光,但那一瞬间的惊艳荀凉怎么也忘不了,且即便朝秦暮楚喜新厌旧如他,仍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他或许连着几周,几月,甚至几年都不会看腻。
起初,杀手冷硬地拒绝道:“我不同意,规定如果失手就要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还不能说谎,这对我来说是很不利的条件。”
“你这么认为么?难道刚才的情形不足以说明即使我不玩游戏,只要继续和你兜兜转转聊下去,你就会慢慢吐出实情?”荀凉长眉一挑。
杀手对他淋漓尽致表露无遗的轻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安静而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提案。
他并没有去关注为什么荀凉会制定受益方是他的规则,琢磨人心不是他的专长,别说是眼前这个据称强势如虎又狡黠如狐,在花城赫赫有名的清道夫的心理,他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理解和掌控,所以比起那些真正有城府的人用笑容掩饰忧虑,反以忿忿隐瞒得意,他能达成喜怒不形于色,不让心怀鬼胎的人抓住他惶然或忧虑等时机对他造成伤害的方法,就只有笨拙至极的索性不作出任何表情。
注定做不到的事就不去浪费时间,尤其在这个被敌人虎视眈眈着的当下,杀手考虑的仅仅是相形之下较为直观的事实,以及从中推导出的结论,即是他被审讯至今,虽然只有几个回合的你来我往,但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除了战斗力,他在和荀凉的所有较量中都落于下风,更何况他现在身陷囹圄,荀凉要杀要剐都是一念间的事,但对于他,唯一能完成任务的方法却只有接受荀凉的建议。
“我同意。”
想通这一点后,杀手不矫揉不造作,爽快地自食了其言。
荀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是个几乎处处自我矛盾的人,吃的是脑袋别裤腰带上不得不如履薄冰的行当饭,便该深谙世态炎凉人心险恶,性命堪忧的时候哪管什么忠不忠诚,别说只有金钱关系的雇主,连关系过硬的好友该卖还是得卖,他却根本不懂勾心斗角虚与委蛇,认定的死理估计凌迟了他都会守到死而后已。
拟定计划时方向胆大包天,细节谨小慎微,能将所有步骤和可能性推敲到细枝末节处,理应是七窍玲珑聪慧狡黠,但对于自己张口就来,在商场上只算入门级的试探周旋他却无法识破,无力招架。
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出手狂风骤雨阴毒刁钻,却又在随后和他的一问一答中,显露出纯粹乃至耿直的性情。
他身上就像戴着无数的伪装和面具,一项一项构筑,一顶一顶堆砌,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壁垒将他的秘密保护得滴水不漏,只掀开一层非但无益于解读他,反而会更陷入似乎与先前所知相互冲突的泥沼。
荀凉对他越来越感兴趣。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虽然游戏的初衷是挖出幕后黑手,但荀凉此刻却仿佛忘记目的地般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歧途。
现在的荀凉,更想缓慢而细致地割开杀手错综繁复的护具,将他抽丝剥茧到丢盔卸甲门户洞开,瑟瑟发抖着只能坐以待毙的地步。
生性凉薄的荀凉很少有兴致盎然的时候,与之相对的,他一旦有了好奇心,就会像任性的孩子一样热烈而无法抑制,而因为他本身手眼通天,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罔顾法度,所以他获得满足的途径远比孩子残忍,要平息他好奇心的代价,也往往让人不寒而栗。
“我还没攻击过你,所以没必要回答。”杀手完全没有被盯上的猎物该有的警醒和恐慌,冷着脸一口回绝。
“仔细回忆一下规则,游戏开始并不是你同意的瞬间,而是从今天起。”荀凉在最后四个字上咬了重音,满意地看到意外是个实心眼的杀手不再反驳,默默认可了他的话,“告诉我的名字。”
“叶秉烛,树叶的叶,以手秉持的秉,蜡烛的烛。”杀手回答得很快,显然是担心荀凉反悔,转而问他有关雇主的事。
“好名字。”
荀凉表示赞赏。
但叶秉烛不知怎么没觉得高兴,反而有些不知所起的恼火。
大概是因为荀凉说这话的时候笑容轻佻,仿佛想到了某些混账画面一般。
亏得叶秉烛憋住了不问,荀凉也只是兜着自己乐不说,否则刚歇的硝烟说不定又要四起。
夜色越来越深,即使纸醉金迷喧天闹地如花城也有慵懒困倦,归于静谧的时候,阳台外传来的海浪声渐渐清晰,催眠曲一般,起起落落有一搭没一搭拍打着海岸。
荀凉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解开叶秉烛一只骨架精巧的脚上的镣铐,咔啷一声转扣在阳台足有人手腕粗的铁质栏杆上,然后吩咐比特看守。
因为这傻狗有拎不清现实和当逃兵两项前科,荀凉威逼利诱端足了手掌生杀夺予的主人架子,觉得这傻狗应该明白要是再敢出乌龙,一准会被宰了加陈皮生姜巴戟天炖肉的可怕下场了,这才稍稍安心地回房。
荀凉这一觉睡得很好,听着潮声,沐浴着落地窗接引而入的柔和月光,和从前很多个在山水一品度过的夜晚一样平和而舒适,仿佛昨晚没发生过针对他的攸关生死的伏击,阳台上也没拴着个战斗力令人发指的劲敌。
懒洋洋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喝杯水的荀凉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轻。
黑发的清逸青年不知何时恢复了自由身,正身姿笔挺地站在大得离谱的料理台前,一双眼尾微翘眸色朦胧,从生理上而言就该显得脉脉含情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吊了诡的寒意凛然,认真而挑剔得打量着台子上一溜刀架。
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荀凉对生活品质的高度要求,为了达到他心血来潮让手下拎个特定菜系的厨师回来,不管厨师当时在做什么,哪怕是洗澡洗到一半就光洁溜溜被送来,也能立刻开火做饭的目的,他家厨具一应俱全。
尤其刀具,堪称中外荟萃琳琅满目,不说因为不常用而暂时收纳的部分,单叶秉烛手边搁着的就有薄,长而窄的桑刀,用以片肉的文刀,开锋角度大可切骨剁肉刮皮的文武刀,大而厚沉的斩骨刀,能游刃有余处理各种鱼肉蔬果的德式主厨刀,刀锋犹如鲨鱼最外一排细密尖锐牙齿的锯齿刀……
叶秉烛原先叼嘴里带进电梯那柄短刀早被荀凉没收,这时大概是在挑新伙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起一柄刀身修长而优雅的剔骨刀,白皙食指在刀刃上轻轻滑了一遍,然后握着刀柄,在空中横劈纵斩直刺斜撩,眼中光芒渐盛。
荀凉乍看之下还有点担心到这份儿上了还没听到他的比特吠叫警报,是不是被脱狱而出的叶秉烛顺手收拾了。
结果一低头,就见他那只千叮咛万嘱咐过盯紧了叶秉烛,一见苗头不对,哪怕做不到以力阻之,起码要以声撼之的比特,此时竟转换了阵营,作谄媚状跟在他脚边,甚为乖巧地为这位初来乍到此处,对很多事还不熟悉的贵客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