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忆篡命（修） 我要用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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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3年，咸阳城郊』
“吱吱呀呀吱吱呀呀······吁。”
一辆破旧的马车“吱呀吱呀”地在通往咸阳城的驰道上缓慢地挪动着，终于，在一家驿站前停了下来。
马是弱的，瘦得不得了，远远望去就像小孩子用稻草扎出来的马；车是旧的，朽木不折，勉强能用；驾车的人是老的，黑黑瘦瘦，脸上千沟万壑，手腕上的骨头诡异地凸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
暗沉的天色让整个驿站的气氛显得阴暗无比。
驿站里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案几，主管驿站的人在其中一张案几上打着瞌睡。
最中央的一张案几上点着一盏灯，点灯的这个案几左边的案几旁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绿色道袍的道人。面前摆着一坛酒，双手捧起酒觚细细品味，魅惑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线。这正是绿袍道人。
在酒桌前品咂着秦国的佳酿的绿袍道人对于这辆马车的到来徒感不爽——因为马车卷起的尘土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他的酒觚里，虽然只有几粒，但这确确实实打扰到了绿袍道人的逸致。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主管看着仍在案几旁的绿袍道人默默叹了口气，自动上前给那盏油灯续了些油。
一个小女孩稚嫩又略显成熟的声音与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混合而来：“把笔、墨、砚、竹简还有刀给吾拿下来吧。”
接着是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娃儿，路途劳累，不歇息吗？”
“不用。”
绿袍道人一偏头便看见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子向着中央摆着灯火的案几走来，在案几的一侧跪坐下。娴熟地铺好竹简，研好浓墨。做完这一切，女孩子执笔在竹简写下写下几个字。
这个奇怪的举动吸引了绿袍道人的注意力：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女子，能写些什么？
经不住好奇的绿袍道人移步到小女孩的旁边看了起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嗬，《离骚》？绿袍道人微微一笑，继续看着小女孩的动作。
端端正正的秦小篆更让绿袍道人惊异万分：每一笔每一画减一分则短，增一分则长，字势刚劲老道，笔法拿捏的完美程度堪比各国宫中的刻字匠。
如此看来，这女孩一定不简单。
绿袍道人在一旁耐心等待，等到小女孩写够了搁笔晾墨，才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姑娘写得一手好字。”
“······”然而小女孩却没有理他，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啧。绿袍道人吃瘪，心情极端不爽。
很显然，绿袍道人被小女孩的态度给惹毛了，但鉴于对方是一位小孩子，他依旧保持着贵族般的微笑，看着小女孩，平静的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汝知之乎？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
绿袍道人也不是不允许女孩子读书，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小的孩子能读懂些什么。
他这句话的第一句，源自《论语·为政》，但他省略了前面那一个“诲”字，意思就由“教给你学习的方法吧”变成了“你知道学问吗？”而第二句则是出自于屈子的《离骚》。而这句话的本意大致是：哪里有圆孔可以安上方柄,哪里有异路人能够相安得在一起。所以，绿袍道人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你一个女孩子对于学问的理解怎么能够与那些大儒相当呢？
绿袍道人觉得如果这两句话，若是小女孩能够听懂，那么她便读过，此女后来必不平凡；如若没能听懂，那么这就只是一个刻字匠的孩子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曾想，这小女孩竟用另外两句话来回答了这个问题：“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
想不到，这女孩竟然用了《庄子·秋水》中的话来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又用了屈子的《离骚》中的名句来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这不得不令绿袍道人啧啧称奇。
小女孩抬头向绿袍道人的方向望去，绿袍道人也细细的看了看这女孩的面容：一双秀眉微挑，傲气毕露，略带水渍的睡凤眼黑白分明，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异样，薄唇紧紧抿着，神情不卑不亢，若为男子，必是治世之奇才。
绿袍道人藏在大袖底下的手指飞速地跳动起来，运用法力掐指算了算，硬是算不出她到底是谁的孩子，更别说是她一生的命格了。
仿佛有一层浓厚的蜃气包裹在了她的命格四周，可望而不可得知其中玄机。但是此女与自己有友缘，而她的一位至亲······
绿袍道人轻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坐在女孩的旁边。女孩整理好桌子上的笔墨竹简，面不改色地淡淡道：“你似乎有话想对吾说，那么，请吧。”
“ ······ ”绿袍道人不知这女孩竟有如此神通，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对女孩说出来他刚才所得知的一些事情，只得尴尬得笑笑。
绿袍道人又叹了一口气，看着女孩若我不说决不罢休的眼神，只得缓缓道出真相：“汝的命格，似被某种蜃气掩盖住，但依旧能够从中探出一丝关于汝至亲之事。”
“谁？何事？”女孩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又很快的被如潮般的悲戚淹没了，“你是道人，可能算？”
绿袍道人只得埋头细细算了算，他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大概是四五岁，汝蜃气甚重，何人裹此蜃气？”
“你先别管是谁，他到底怎么了，有何事？”
“有一大劫。”
“如何破除？”
“无法破除。”
“你不是道人吗？为何没有救命的法子？”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失望。
绿袍道人想了想，只能用这样一个办法，于是他对女孩说：“除非有人代替他受这一劫难。”
绿袍道人装作毫不在意地伸手拿过酒觚，咽下一口酿酒。
绿袍道人不得不压压惊，因为这层沉重的蜃气实在让他精疲力尽。
“吾愿往。”女孩不假思索道。
“哦？”绿袍道人甚为惊异，他还没有说什么，这都已经答应了。便又问了一句：“汝为何能够这样？”
女孩的双眼充满着鉴定，她回答声中仿佛带着浓浓的深情：“吾愿为吾弟如此。”
绿袍道人的心突然被狠狠的敲击了一下。
他自恃已见过很多人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年纪如此小，却这样子重情重义的人。
有些人愿意为了利益，舍去亲人的生命；有些人为了功名，舍去自己的生命；可是她，却为了自己的弟弟，舍去自己的生命。
绿袍道人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缓缓的道出了这个方法：“那么从此往后，汝就如同汝弟之影子，长相、面容，命格皆相同，汝可愿意？”
“吾愿。”女孩缓缓转头，直视着绿袍道人的双眼，坚定的说道，“在所不辞。”
绿袍道人愣了一下，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女孩，狠了狠心，说道：“把这丹药化成水，再加上一滴汝弟的血，饮下即可。”
绿袍道人见女孩微微失神，又添了一句：“放心，此丹药溶于水后无色无味，不必担忧。”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过绿袍道人递给她的小木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忆篡命（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