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故事》纳兰vs吴大夫

9、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2 上午的门诊

　　上午的门诊刚结束，内线电话就响了，杜社接起来一听，简短的回了一句说：“我知道了。”就撂下了电话，准备出去。

　　罗晓飞见杜社出去，马上也跟了上去，她以为杜社是去食堂，结果发现他却是去院长办公室方向，不由得问：“杜老师，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我还有事，你别跟来。”杜社终于发话了，罗晓飞只好讪讪退下。

　　杜社走进院长办公室内，院长正在给花儿浇水，听见有人敲门，头也不回的说：“请进。”

　　杜社推开门进去，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找我有事？”

　　院长放下手里的水壶，拿起一块干燥的手巾擦干手，回到办公桌前，“今天又有人投诉你了，你能不能对病人态度稍微温柔点？”

　　杜社想了想说：“怎么温柔？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

　　院长叹口气：“我知道，你对谁都这样，可是病人不知道啊。现在的医疗环境，医患关系又这么紧张，我们这些做医生的只能夹起尾巴来做人，懂吗？”

　　杜社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医生必须卑躬屈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那……倒也不至于。”院长被杜社反驳得有些语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明明就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医生，偏偏被病人投诉的也最多，你是让我处理呢还是不处理啊？”

　　“随便处理。”

　　院长十分无奈，只好岔开话题：“昨天你说有个病人需要慈善基金帮助，具体是什么情况？”

　　“是昨天在地铁里遇到的那个产妇，做了剖宫产手术，宝宝还在NICU，估计家境比较困难，筹不到钱交手术费。”

　　院长摇摇头：“你说你，明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烂好人，偏偏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傲娇范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杜社蹙起眉头，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下午还有手术。”

　　“等一下。”院长喊住正要离开的杜社。

　　杜社回头挑了挑眉，意思是：还有什么事？

　　“今天是你妈的忌日，”院长顿了顿说：“别忘了。”

　　杜社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过了好一会儿，院长拿起手机打给一个人:“喂，是我，我们这儿有个产妇需要动用明月的慈善基金帮忙垫付一部分医药费……是小杜的病人，昨天刚做的剖宫产手术，宝宝还在NICU，夫妻俩都是外地来打工的，筹不齐手术费……这个慈善基金是你建立的，我当然要跟你汇报一下……对，是他自己来找我说的……好，那就这样……他嘛，还是老样子，除了对看病动手术有热情，对其他一切身外之事都不感兴趣……哦，对了，今天是明月的忌日……我会的，好，再见！”

　　放下电话后，院长拉开抽屉，抽屉里面有一只木质的陈旧镜框，镜框里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站在两个男孩中间的是一位长发清秀的女生。年代久远，照片上的三个人都还很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脸上洋溢着青春飞扬的笑容。院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孩美丽的脸庞，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字，摄于1984年国立医科大学。

　　正在家给老公做午饭的大肚子孕妇姚玉婷突然感到腹痛难忍，手里的盘子“哗啦啦”一声摔碎在地砖上，闻声而来的老公看到妻子坐在地上，上还有一堆破碎的瓷片，因为宫缩的阵痛妻子禁不止坐在地上呻吟。

　　“肚子痛的厉害，可能是要生了……”姚玉婷疼得满头是汗，捂着肚子痛苦的说：“快去叫人来。”

　　老公迟疑了一下，转身跑去打电话，“喂，嫂子，哥，你们快来！玉婷要生了！”

　　大概半个钟头后，嫂子带着一个接生婆过来，一进门就问：“玉婷人呢？”

　　姚玉婷老公朝房间里一指，“在里面。”

　　嫂子带着接生婆进了卧室，见姚玉婷躺在床上呻吟，屁股下面有一滩羊水已经浸湿了床单。玉婷嫂子蹲下来用手掌拭去玉婷额头上的汗水，问她：“玉婷，是不是快生了？”

　　姚玉婷见是嫂子，一把抓住嫂子的手，吃力的说：“快，嫂子，快帮我接生，我快痛死了。”

　　“好，好，你别急，生孩子得有一会儿功夫呢。”嫂子指着一旁的接生婆说：“这是钱婆婆，她给不少人接生过孩子，很有经验，我那老二就是她帮忙接生的，你放心吧，没事的。”

　　钱婆婆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玉婷的肚子，对她嫂子说：“先去烧点热水，再弄把剪刀，沸水里煮一下，准备好干净的毛巾和被单。”

　　“哎。”嫂子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出去准备了，看见姚玉婷老公还傻呆呆站在房间门口，就推了他一把：“你还站着干嘛，快出去，女人生孩子不能看！”

　　下午郊县综合医院的妇产科和新生儿科的医生们正在就一个心脏病产妇的病例会诊，罗晓飞和杨悦这两个实习医生也都在场。

　　妇产科的池医生说：“谈谈我对该孕妇的处理意见，很明确，这是一个妊娠期高血压作为原发疾病引起的并发症，目前已有早期心力衰竭的迹象，孕周已达36周，可以考虑今天剖宫产终止妊娠。”

　　“诊断我同意，但对于处理方案我不太同意，”杜社说：“虽然孕妇有早期心衰的迹象，但没有恶化到需要今天立刻剖宫产的地步，此刻不经过治疗终止妊娠，回心血量增加，很可能导致心衰加重，相关指南也明确，除非治疗措施无效或者病情危急需要及时终止妊娠，其他情况下，应该先控制心力衰竭，再终止妊娠。”

　　产科主任说：“那么，就先控制心衰，目前没有必要马上终止妊娠，胎儿情况严密监护。”

　　新生儿科李主任说：“接近足月的早产儿，一般预后都比较好，如果终止妊娠，到时候叫我们到场就行了。”

　　产科王主任正要接话，会议室的门突然“怦”一声被人推开了，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是哪个冒失鬼，发现跑进来的是护士小萍，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说：“主任，刚刚急诊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个产妇叫人在家非法接生大出血，救护车现在正在送来医院的路上。”

　　杜社一听第一个就跳起来跑出了会议室，罗晓飞紧跟在他身后也跑了出去，其他医生也跟着站起来跑出去准备。

　　杜社、罗晓飞和郝美丽还有护士小萍刚跑到医院门口，救护车就到了，车门被急救人员从里面打开，只见孕妇姚玉婷躺在急救床上痛苦呻吟，下身的衣物已经被羊水和血渗透了，姚玉婷的老公和哥嫂都在车上。

　　救护车上的急诊科医生已经给姚玉婷接上了心电监护，开通了一路静脉通路，姚玉婷的脸色略显苍白，因为疼痛不停的喘着粗气哼哼。罗晓飞拿来胎心仪，屏幕上显示胎心90次/分，转到孕妇的心电监护仪，除了心率略快，血压和血氧饱和度都还正常。

　　杜社跳上急救车车一边给孕妇做检查，一边问急诊科医生：“什么情况？”

　　急诊科医生说：“好像是接生婆为了加快时间，擅自用了超过正常剂量的催产素出现了大出血。”

　　急诊科医生和护士把孕妇转运到急诊室内的检查床上。杜社的手轻轻按了按孕妇的下腹部，孕妇的下腹部呈现病态的凹陷，只是轻轻一按，孕妇却大叫了起来，疼痛难忍。杜社对急诊科护士下达医嘱：“留置导尿。”

　　急诊科护士开始留置导尿，打开导尿包，嘱咐孕妇双腿屈曲分开，常规消毒铺巾，用镊子把导尿管伸入尿道内，最后用生理盐水充盈导尿管球囊，回拉没有滑脱，接上导尿袋，导尿管里流出不是清澈的淡黄色尿液，而是鲜红的血。

　　杜社问罗晓飞：“疼痛，胎心异常，病理性缩窄环，血尿，你能想到什么？”

　　罗晓飞脱口而出：“先兆子宫破裂。”

　　杜社并没有如罗晓飞所期望的夸奖她，而是面无表情吩咐护士小萍：“心痛定20mg口服，生理盐水500ml快冲一下，赶紧转送手术室，开通急诊手术间，先兆子宫破裂，合并胎儿宫内窘迫，需要立刻手术。罗晓飞，你当一助，和我去做这个手术。”

　　罗晓飞赶紧说：“是！”

　　杜社对郝美丽说：“郝姐，回头让池医生跟家属手术谈话，注意相关的手术并发症，还有胎儿的情况不容乐观。”

　　郝美丽马上回答：“哎，好，我知道了。”她拿出手机马上打给王主任。

　　杜社、罗晓飞、护士小萍还有急诊科医生和护士一起把孕妇姚玉婷转移到了轮床上，朝手术室的方向推去。孕妇家属和郝美丽也跟在轮床后面跑了过去。

　　医护们推着轮床进入手术室内，郝美丽在手术室门口拦住孕妇姚玉婷的家属：“你们哪一位是孕妇的家属？”

　　“我是她老公，”姚玉婷老公指着身旁的一男一女说：“这是我哥和我嫂子。”

　　郝美丽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马上会有医生出来跟你们谈话……”

　　郝美丽话还没说完，池医生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了，郝美丽指着姚玉婷老公对她说：“这是孕妇的老公。”

　　池医生点点头，对姚玉婷老公说：“孕妇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已经有子宫破裂迹象，一旦子宫完全破裂，孩子就保不住了，孕妇也要抢救甚至子宫切除，必须马上动剖宫产手术。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你在上面先签个字，赶紧去交钱办理手续。”

　　姚玉婷老公接过手术知情同意书，回头看了看他哥，低下了头，脸上表情十分为难，他哥跟着也低下了头，兄弟俩陷入了沉默。

　　池医生见他们没反应，语气不免有些急了：“怎么了？你快去啊！”

　　姚玉婷老公小声嘀咕：“我，我……”

　　站在一旁的郝美丽也急了，插嘴道：“咳，你还我什么我，人命关天！快去交钱！”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嫂子突然一跺脚，开口说道：“行！这钱我来出！”

　　哥哥一听嫂子的话使劲拽了她一把，悄悄给她递眼色，嫂子却甩开了哥哥的手说：“这件事也怪我没找对人，万一要是玉婷她们母子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辈子我都不能安心。你们要是不肯出钱，就由我来出，大夫，我这就去办手续，在哪儿？”

　　郝美丽松了一口气，指着走廊另一头对嫂子说：“一楼大厅里有个收费处，在那边办理手续交费。”

　　嫂子爽快的说：“好！我马上去办！”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哥哥和姚玉婷老公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

　　郝美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跟着池医生进入手术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