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故事》纳兰vs吴大夫

10、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3 紧急剖宫产

　　手术室内医护人员已经各就各位，杜社的动作很快，在孕妇全麻成功后，立刻下刀，打开腹腔，罗晓飞看见子宫在宫体部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收缩环。

　　杜社指着那道环对罗晓飞说：“这个就是缩窄环，孕妇已经服用过心痛定抑制宫缩，并且全麻也有抑制宫缩的作用，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罗晓飞点点头。

　　杜社示意罗晓飞用拉钩暴露子宫下段，洗手护士把第二把手术刀递给杜社，杜社横向切开子宫下段，右手紧接着伸入子宫里面，几秒钟的时间，杜社的右手已经把胎头托住并且协助仰伸，从下刀不到5分钟，胎儿被取了出来，新生儿一动不动，杜社快速的断脐，交给新生儿科李主任，说：“羊水III°浑浊，孩子有点软，无活力，需要复苏。”

　　在旁的杨悦快速的擦干了辐射床上新生儿身上的羊水，清理了口腔和鼻腔的粘液。新生儿科主任熟练的把脉搏血氧监护仪绑到了新生儿下肢，并且快速的检查了新生儿情况，听了心率，“心率60，没有活力，准备插管吸引。”

　　李主任快速插管，吸干净了喉部的粘液，置管，开始正压通气。她扭头吩咐杨悦：“听诊器帮我放一下，听一下心肺。”杨悦把听诊器的听筒依次放到了新生儿左侧胸部、右侧胸部以及心脏听诊区。李主任说：“呼吸音对称，置管位置没有问题。”

　　杨悦把听诊器从主任耳朵上取下，顺便自己也听了一下。李主任主任两只手没有停下，做着正压通气，眼睛看着复苏计时：“40秒，心率55。配合胸外按压。”巡回护士立刻开始了胸外按压。

　　李主任指挥杨悦：“打电话给监护中心，派一个护士和医生过来帮忙。”

　　“是。”杨悦马上给新生儿监护中心打电话。

　　脉搏血氧监护仪不停的报警，新生儿的心率和血氧饱和度不停的闪烁报警。罗晓飞不禁有些分心，手上的动作略显迟疑，杜社轻轻的用血管钳敲了一下她的手，警告她：“安心手术，我们现在只对产妇负责，其他事新生儿科会处理。”

　　罗晓飞赶紧收回目光，说：“对不起。”

　　因为子宫收缩的不协调，产妇的出血不少，杜社立刻把子宫整个从腹腔托了出来，左手紧紧压闭子宫前后壁，短暂压迫住宫体部出血的血窦，整个过程快速而干练。

　　在气管通气和胸外按压的持续作用下，新生儿的肤色开始慢慢转红，心率恢复到了110次，血氧饱和度85%。李主任示意巡回护士停止胸外按压，新生儿的血氧饱和度在上升，心率也恢复到100次/分以上，四肢也开始有些动作。

　　李主任说：“自主呼吸已经恢复，我准备撤管。”大约等了3分钟，待新生儿血氧饱和度稳定后，李主任拔除了气管内插管，新生儿终于有了反应，大声哭了出来，大家终于松了口气。李主任舒了口气说：“新生儿有窒息复苏经过，需要到监护中心观察，我去和家属谈话，你们准备一下，转运到监护中心。”

　　手术室门打开，李主任和杨悦推着保温箱出来，产妇姚玉婷的老公和哥嫂都围了上来。李主任对他们说：“恭喜！是个女孩。”

　　产妇的家属看到孩子平安还是很高兴的，嫂子看着保温箱里刚出生的婴儿，热泪盈眶，有些激动的说：“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新生儿科李主任说：“胎儿在到医院的时候宫内缺氧比较严重，出生以后病情不太乐观，我们进行了气管插管还有胸外按压，用了一些急救药物，现在病情还不稳定，需要去新生儿监护中心做进一步治疗，后续如果有变化，我们会及时和你们联系的。”

　　嫂子连连点头：“哎，好，我们知道了。”

　　李主任和杨悦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手术室内医护人员还在给产妇姚玉婷做手术，产妇的子宫因为收缩不协调、收缩强度又不够，宫腔内的出血不少，罗晓飞有些手足无措，有点无助的看着杜社。杜社没有抬头，眼睛余光看见了罗晓飞的表情，说：“你认真把宫腔里出的血吸干净，不要影响我操作。”杜社回头对巡回护士说：“欣母沛一支，宫体注射。”
　　巡回护士立刻从备用药里拿出欣母沛，和洗手护士核对无误后，抽取好药液递给杜社，杜社做了宫体注射，在杜社子宫按摩和欣母沛的药效下，子宫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收缩节律，五分钟后，子宫表面开始出现收缩的纹路，出血开始明显减少了。

　　杜社开始逐层缝合子宫切口、浆膜层、腹膜、筋膜层、脂肪层以及皮肤。动作轻快又熟练，罗晓飞看的赏心悦目，内心暗暗佩服。缝完以后他问罗晓飞：“出血多少？”

　　罗晓飞望了一下吸引瓶，有1800ml的液体，但是里面是羊水、血液、冲洗液的混合物，一时语塞，呆呆望着杜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盯着我的脸，我脸上没有写着出血量。”杜社扫了一眼吸引瓶，代替罗晓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羊水500ml，冲洗液500ml，出血800ml，作为一个产科医生，应该时刻关注出血量的变化。”

　　罗晓飞点点头：“是的，杜老师。”

　　手术终于结束了，罗晓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上手术台，郝美丽夸她做的好，杜社却没有表扬她，横了她一眼，抛下一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罗晓飞虽然被他挖苦了，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今天的手术她学到了很多实战经验。

　　手术结束的时候姚玉婷从全麻中复苏过来，还是有点昏昏沉沉，医护人员推着轮床上的她走出手术室，准备转运回病房。姚玉婷的老公和哥嫂见轮床被推出来，就围了上来。

　　杜社寒着脸责备产妇家属：“让接生婆非法在家接生是非常危险的事，即使在正规医院使用催产素也是非常慎重的，对使用剂量有严格要求，并且全程需要监护。而这个接生婆用了远远超过正常剂量的催产素，如果不是你们这次运气好，说不定就母儿双亡了，知道吗？”

　　姚玉婷老公低垂着头不说话，嫂子代替他开口道歉：“是，我们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谢谢医生，要不是你们抢救及时，孩子和她妈恐怕就……”

　　杜社说：“知道就好，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

　　罗晓飞到新生儿监护中心来探望刚才抢救出来的那个婴儿，杨悦站在保温箱前面照料这个孩子。罗晓飞走过去问他：“宝宝现在怎么样了？”

　　杨悦回头一看是罗晓飞，笑笑说：“已经好多了，其实是一个过量催产素导致的胎儿严重缺氧，李主任的复苏很成功，现在新生儿自主呼吸已经恢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血气分析有酸中毒，正在纠酸。等明天去做个头部的磁共振以及心脏B超评估一下。”杨悦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新生儿的肌张力有点亢进，主任说可能有缺血缺氧脑病的可能，怕抽筋，刚才用了鲁米那针镇静。”

　　发现杨悦突然变得既专业又认真，罗晓飞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他，开玩笑似的说：“你认真起来还真挺叫人害怕的。”

　　杨悦嘻嘻一笑，马上又恢复了平常嬉皮笑脸的腔调，“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看你在手术台上那么认真，我要再不努力，就真的成垫底的了。”

　　罗晓飞微微一笑，说：“刚才真害怕，就怕这孩子救不回来了。”

　　杨悦由衷的夸奖罗晓飞：“你今天在手术台上表现得很好，第一次上手术台也不怯场。”

　　罗晓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想：那还不都是被杜老师逼的。

　　护士进来找李主任：“李主任，张敏的老公来接孩子了。”

　　李主任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头也不抬的说：“嗯，你把孩子抱出去给他吧。”

　　罗晓飞奇怪的问李主任：“他们家不是还欠着治疗费吗？”

　　李主任抬起头来看着罗晓飞说：“怎么你不知道吗？”

　　罗晓飞有点懵：“知道什么？”

　　“我们医院的明月慈善基金帮他们家垫付了治疗费。”

　　“明月慈善基金？”罗晓飞好奇的问：“我们医院还有这样的慈善基金？”

　　李主任温柔的笑了笑说：“是啊，明月慈善基金是有个神秘人以我们医院已故的杜明月医生的名义成立的慈善基金，专门用来帮助那些贫困的病患家庭的。”

　　罗晓飞惊讶的长大了嘴：“你说的这个杜明月医生是不是杜老师的妈妈，曾经的妇产科主任？”

　　这下轮到李主任惊讶了，“哦，你已经知道杜医生家的事了？”

　　罗晓飞摇摇头：“知道的不多，王主任说杜明月医生之前是我们妇产科的主任，不过已经过世了。”

　　李主任不无遗憾的说：“是啊，杜医生当年也是妇产科的名医。”

　　产科休息室里，王主任、池医生、郝美丽和小萍他们几个正在吃点心聊天。池医生边吃边说：“幸好今天产妇家人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个两分钟，子宫破裂就真的没救了。”

　　郝美丽感叹：“唉，贫穷和愚昧也是产科的一大杀手啊！再怎么样也不能为了省钱叫接生婆在家随便给孕妇接生啊。”

　　护士小萍随口问道：“可是以前不都是在家叫接生婆接生的吗？”

　　王主任语重心长的说：“所以以前的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到鬼门关走了一回，运气不好就回不来了，那个时候产妇的死亡率根本不能和现在相比。”

　　罗晓飞推开休息室的门进来，郝美丽一看到她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叠红豆糕给她，“咦，晓飞，你刚才跑哪里去了，快过来吃点心。”

　　“我去新生儿科看了看刚才做剖宫产的那个姚玉婷的宝宝。”罗晓飞从碟子里拈起一块红豆糕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说：“这是谁买的红豆糕？真好吃啊！”

　　郝美丽得意的笑了笑，不语，坐在一旁的护士小萍说：“不是买的，这是郝姐自己做的。”

　　“哇！”罗晓飞表情夸张：“郝姐，你太厉害了啊！居然还会做红豆糕！”

　　郝美丽笑了笑说：“我也是跟人学的。”

　　“跟谁学的？”罗晓飞好奇的追问。

　　这时候杜社进来了，他收拾起自己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郝美丽把红豆糕端到杜社面前，说：“吃块红豆糕。”

　　杜社撇了眼碟子里红豆糕，说：“不吃了，我还有事，今天先走了。”

　　杜社离开后，罗晓飞看着门口突然问道：“刚才在NICU我听李主任说我们医院的明月慈善基金帮张敏家垫付了欠下的医药费，她还说，明月慈善基金是一个神秘人以杜明月医生的名义成立的……”

　　“是啊，”郝美丽想了想问她：“你知道杜明月医生是谁吗？”

　　罗晓飞点点头：“是杜老师的妈妈。”

　　郝美丽做出一副吃惊的夸张表情：“厉害了我的妹妹，你才来两天已经把我们科的历史人物都挖掘出来了，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罗晓飞看了看王主任，发现他冲自己挤挤眼，便岔开话题：“杜老师的妈妈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罗晓飞的话令其他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主任才说：“杜医生14年前在手术台上猝死了，那一年你杜老师才17岁，刚考上国立医科大学。”

　　罗晓飞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