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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魂中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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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山林,树木丛生,百草丰茂。韶轻藏于深林,莫逸立于林外。二人亦知彼此的存在,但都不约而同,未曾轻举妄动过一次。
莫逸看着山中深林,沉思,他已经在此站了许久,细细观察着林中的一切。刚才萧宁在时他便听见林中有细微的声响,但由于忙着应付,未能一眼看出其藏身之处。可如今看了许久还是未寻出。
罢了,要他自己出来也好。
月白风清,美景如此,怎能辜负?莫逸转身走向古树,悠闲地坐在案前,细品清茶,观赏明月。
深林里,韶轻有些急了。该干的事儿皆干完了,他怎得还不走?再不走,我便下去轰他。可半晌过,莫逸一如既往的坐在树下案前。
韶轻这回是真急了,正欲下去。但她转念一想,还是不要下去得好,那人自己打不过,便不要去招惹。今日还是另找个地儿好了。其实身处的这棵树也不错,下面有一分岔处刚好能躺一人,也罢,就睡这了。
还未出来?看来还是不能偷懒,得自己去把人捉出来。莫逸站起,轻轻放下盛着青白茶汤的茶杯,缓步走向深林。见远处树与树之间,月光洒下,一片绿中似有白。这白可就不是树了吧。
看来是寻到了,莫逸疾风一般掠过。
韶轻坐在树枝间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今日月光不偏不移正巧能洒满全身,与月光同眠,未曾尝过,今儿得一试,倒也是因祸得福。刚要和衣而睡,脚边的树枝忽重,望去,竟是莫逸。
此时,莫逸正单膝跪着,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拨开遮住他视线的树枝。姿势优雅好看。他轻笑一声,道:“竟是一位水灵灵的小娘子!”
韶轻本有些诧异,他何时发现自己的?但因他说的这句话,诧异转为了恼怒。脸也涨得通红。正欲出口还击,谁料,脚边的树枝又由重转轻了——莫逸竟下去了。
韶轻有些愣神,但随后便反应了过来。爬到树枝边,向下望去,见他正用手,拂去衣上落叶。她狠狠地说:“你……”可话还未吐出半句,莫逸便转身欲走出山林,只应声撂下一句:“姑娘你还是下来吧,若可以的话,在下便以一盏茶,为刚才的无礼赔罪。”
照平常的韶轻,这样她也是能原谅的。但关键是在,莫逸撂下这句话时他是笑着说的。嬉皮笑脸说着抱歉,嗯,没诚意。还要考虑考虑。
但她又突然想到了自己是一个大度的人,大度可不是说说而已。好吧,去就去了。
走出林外,便是一阵清风袭来,于风中,只有凌乱的发,凌乱的衣。山中风大,本就如此,韶轻早已司空见惯。只见她踏风而来。
莫逸此时早已坐在案前,他朝刚出深林的人那望去,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一位故人,那位故人的面容早已消散于时间,但唯独记的她是随孟秋的风来,又随季秋的风去。世事本就难料,说不定眼前人,便是她,只是认不出罢了。
思及此,莫逸突然发现有些事竟已远去。眼下的安逸,怕也是要被打破了吧,一切终只是时间的问题。
“喂,你不是说请我喝茶吗?”话音入耳,才把他从繁繁思绪中拽出。仰首望去,少女秀眉微蹙的脸映入眼帘。他有些尴尬地说:“见笑,见笑。”说完后,用手势示意韶轻坐下
莫逸行云流水的动作掠过,皆是茶道的每一步过程。韶轻儿时也是学过茶道的,虽说不精,但还是略懂略懂。于是也就应付了下来。
可让她奇怪的是,莫逸的那两柄剑呢?哪儿去了?她捧着茶杯,又望了望,才看见那剑啊,分开放在莫逸的身侧。上面似有字,但看不清。还想研究研究这剑,但有人打断了她。
“想不到姑娘也懂茶?”莫逸开口便是句问题。韶轻回过神来,望了他一眼,道:“我原也是富家子弟,家道中落后便流落至此,这泡茶的功夫也就是那段时候学来的。”
“也就是说姑娘你住这?”又是一个问题。“算是吧。”韶轻想了想回答。无言。半晌过“好了,茶我喝过了,你走吧。”韶轻突然站了起来。
“那好,在下就先告辞了。”他笑着起身,两只手中分别握着他刚才一直放在身侧的两柄剑,走出古树的树荫。这时韶轻才看清了那剑柄上的字。一九承,一七决。
且慢,七决剑怎会在他手中?
天下人皆知永昌王的七决剑,削铁如泥,乃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宝剑。但随着那位传奇异姓王生平最后一战的结束,宝剑消失于世间。如同它去往地府黄泉的主人一般,从此石沉大海,杳如黄鹤——可今日重现。
爹的剑怎会在他手中?虽此剑下落不明,但怎会在他手中?
韶轻有些愣神,蹙眉,疑惑不解。呆呆地立着。
回神时,人已走远,只余一个仿佛要走出尘世的模糊影子。那影子留存世间的声音还在山中悠悠扬扬地荡着“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心中因往事而泛起的波澜,逐渐平静。
韶轻仍立着,嘲讽一笑,这烟花世间早已与我无关,这等闲事又何须要管?她转身,望向远处的山,一重又一重。
曾有至上者心已如止水,不为尘世所扰,不为名利所惑,不大喜不大悲。但凡世一切入眼,就皆是紫陌红尘吗?只怕是自欺欺人吧……
夜已深深沉,今日接连的几件事已让韶轻有些疲惫不堪,嗯,该睡了。只见她轻轻一跃,便化作飞鸟,而后又落在古树枝头上。此树虽高,但还难不倒她。
韶轻未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躺下,闭眼。和衣而睡。半晌,便昏昏沉沉睡去。
……………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在官道上走着,路旁尽是枯木朽株,蔓草荒烟,一派秋末冬初的景象。
忽得一个小脑袋从马车里探了出来,是个小女孩,只见她东张西望,不知在寻些什么。而后,她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车内还有人,一位温婉娴静的女子,看她高高盘起的头发,便知此女已嫁为人妇,但风韵犹存。一位英姿勃发的男子,虽不再年少,但从眉目看去,年少时怕也是“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女子问:“娘,今日会下雪吗?”女子望了望马车外,见天有淡淡黄云。回:“应该吧?说不准。”女孩又问:“那何时到长安?”
女子仍耐心回答“很快很快了,轻儿只要等到月亮出来就到了”女孩欢快地说:“太好了!”脸上绽放出笑容。
自两年前,爹被调离长安,她就再没回过。前几日听娘说皇上要召父亲回京,可把她乐坏了。她打小便生活在那,虽在别处吃的饱,睡的暖,可还是比不上长安。
现在晌午已过许久,怕是再过不久便到黄昏,而黄昏一过,就能回到阔别已久的长安。女孩不禁笑了起来。心情全然写在了脸上——尽是轻松愉快。
一直沉默寡言,愁眉不舒的父亲,听见女儿似银铃般的笑声这才愁眉舒展道:“轻儿,这次回京,便不再离开,你说如何?”
女孩欣喜若狂,父亲的话还没说完,她便应声答道:“那样,自然最好!”
她的回答换来一阵笑声,母亲捂着嘴偷笑,父亲则爽朗大笑。
逐渐逐渐,暮色染上了天空。
长安城内
已是夜,街上寥落几人。北风呼啸,卷起隐于房檐阴影处一女子的帷帽,隐约可见眼角下的泪痣。
她不时的拐进街角,一会儿又从别处拐出。可前进的方向却是一致的——向着城东。
她心中未有一丝不安,一丝愧怍,只因一切既已注定,那便无从改变,也怨不得别人
她突然停下,望了望天,要下雪了吧,今年的第一场雪。脚步再次迈开,没有半分犹豫。
城东——
望向街道的尽头,便得一丹楹刻桷,金碧辉煌的府邸。大门敞开着,门前似立着一人。貌比潘安,眉宇间透着一丝英气。冬夜风大,路上行人皆早早归家,他却立在那,望着天之尽头。
他在此已立了半个时辰了,一动未动。长安有句俗语“北永昌,南四方,最是天下英雄郎。”若街上还有行人穿梭,怕是皆会认出此人便是那“南四方”吧。可要问鼎鼎大名的 “南四方”为何立于此?答案却不得而知。
风停了,一切寂了下来。四处无声,皆是死寂。
忽然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头戴帷帽的女子。风再次卷起,愈来愈大,夜空中密布的黄云被撕开一个小口,露出久违的月。
东方铭毫不动容,只是盯着远方出现的人。她缓缓向前移动,向着那四方将军东方铭。
她停了下来,两人不近不远,但中间还是隔了几级台阶。她仰首,定定的望着他,视线所凝之人亦如此。二人只字未语。
她以前望着他时会想,举手投足如此温文尔雅的人怎会当上了将军?他应该去当个文臣或别的什么的,总之再怎么样也不是将军。
现在想起来,的确如此,他真的不该走上这个位置——四方将军。这样或许就不会选中他,也就没那么多亏欠。
开口,声音从帷帽中穿出:“将军,一切妥当,出发吧!”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她又赔笑道:“不对,应是陛下。”接着她又行了个大礼。
风依旧怒号,似以往的每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