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余满地梨花雪》目送归鸿

2、第一章 山人似月 天地相交之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你们总得留下点东西吧/?”声音于夜色朦胧的深山间绽放，清脆悦耳。不见其说话之人，只因隐于密林之间。

　　两人行走在山间阡陌小道上的人，一男一女，忽停。男子环顾四周，不见人，意识到此人可能非比寻常匪徒，一般情况下即算是抢劫也会以真面目示人，而她却反其道而行，且貌似有十足的把握，不然怎敢只身一人，要多加防备。

　　他谨慎探问: “敢问女侠是何人？”声音又响起“我是何人你管不着，只须交出钱财。”声音忽然变重：“否则莫怪我手下无情﹗”

　　男人身边的女人忧心忡忡，不禁问：“主家，这可如何是好？”说话间，身体颤抖起来。其丈夫不语。在刚才林中人的话语间，他嗅到了危险，恐有血光之灾。

　　哎，这真是忒倒霉了，前些日子家中生意有了起色，挣了不少钱，不说富可敌国，那富甲一方还是有的。今日乃是念及家中老母，加之府中诸事皆料理妥当，于是携妻南下还乡。可谁知偏遇上这么一个姑奶奶，欲哭无泪呀！等等，差点忘了还有保命之策。

　　回神后，他轻声在妻耳边安慰道：“莫怕！你忘了我们此时的身份了吗？”其妻恍然大悟，在出行前，家中年高却品过世间百味的老管家曾言：“此行路途遥远，且大多行于深山老林间，恐有匪贼之祸……\”

　　听其言之有理，主家也曾问：“以管家之见应如何？”老管家则眯眼含笑说到：“弃车马随从，换市井麻衣，扮穷困潦倒之人。匪贼只见身着锦衣人而抢，二位如此，还怕山匪吗？”

　　顿了顿“但还是得带盘缠，不过要是银票，置于里衣中。”听之，言妙。

　　于是依他所言，果然相安无事，只是今日碰上了，但心安，心安，若我们说无钱财傍身，再看着穷酸样也应相信，即使她要搜，我们带的是银票，还藏在里衣里，根本不怕不能化险为夷。

　　富家老爷心里暗笑，又道：“这位女侠，我夫妻二人因生活所迫，背井离乡去投奔亲戚，本就无钱，那还有钱孝敬您！”言毕，装模作样的举起袖子，意图拭他那似有似无的眼泪。可当看到袖子上因几日风尘仆仆而沾上的污渍时，他楞了楞，之后轻轻的往脸上抹，袖子上隐约有泪痕，可见其演技 之高超、自然。

　　林中人此时盘腿而坐，透过树叶可见手中握着一物，一抛一落，上上下下。随后咬上一口，这才知道这是一个野果之类的。山中蝉噪，只留静。

　　富家老爷心提到了嗓子眼，见林中没动静，心想脱身的机会来了，拽着妻子转头向远处跑。山林间突然飞出两只猴子，一黑一白，龇牙咧嘴，见了他们就又抓又挠。

　　虽不如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样一击即重伤，但这样也确是一种不可忍的折磨。两人疼得直在地上打滚。

　　风夹杂着影子掠过，两只猴子停止了撕咬，林中人又至，只是依旧不见其人。声音响起：“你二人如此细皮嫩肉，小白小黑轻轻一抓就成了这副模样，怎是穷家养，你们还想骗我吗？”眼睛透过树叶望着二人满脸的抓痕。

　　她一语道破，两人神色一变，心想怕是难逃此劫。突然，灵光忽现，富家老爷心生一计，他连忙拽着身边的人，扑通，一跪。必杀技——以情动人。

　　还没等林中人问这是做甚,他便道：“女侠，我实话实说，我身上的确有钱，但望在我们此行乃是回家尽孝道，放我们一马吧，家里只剩我一个儿子了！”额头上的汗从伤口划过，滴下，渗入土地，土地湿润了。

　　“是回家尽孝道吗？”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清。没有人回答，只有头在地上猛磕的声音。不顾额头身的伤，任它沾上微润的黄土。许久，许久。

　　“罢了罢了，钱财我只要一半，剩下的给你们当路费好了”声音带来了希望。语调平缓，透着轻松。
　　二人言谢，丢下一叠银票，踉踉跄跄捂着脸上的抓痕向远处跑。风大了，白猴用脚压着它们，防止其漫天飞舞。一边笑着看被它所伤的二人远去。

　　像是想起什么，身影轻掠，道：“慢着” 一个小瓶飞出，落入妇人怀中，上写小字“伤”现在身上伤虽痛，可心里却温暖。世界太乱了，好人被迫成了坏人。

　　身影已消失，林中人从树枝上跳下，轻足点地，裙带微扬，地上的落叶却几乎片叶未扬。

　　步入柔和月光中，一袭清冷白衣，眉目如黛，青丝如瀑。虽着荆钗布裙不比华冠丽服，但却似山中悬挂的一轮圆月，不傅粉施朱，亦清新脱俗，摄人心魄。只道如月佳人。

　　去吧，去吧，远方的游子，故乡的那间茅屋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凡间的一抹月色静立着，凝望天地相交之地，曾今也有人在那等她归家，只是现在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韶轻不自觉的用手拂弄系在腰间的半块打洞穿线的半块墨绿玉佩，爹娘这大概是你们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的东西了吗？除了这个我也找不到别的了。心中有些微酸，她握紧了石头。

　　身后裙角正被人拉扯，韶轻回了神，转过身去，低头一 瞧，原是一只黑的几乎与夜融为一体的小黑猴。

　　韶轻俯身，摸摸它的头，手感不怎么好，土块与毛发粘在一起，柔声道：“你与小白快回吧，偷溜出来可不好。下次若有何吃的定让你们也尝尝。”

　　这两只小猴是去年因贪吃跑到她家中偷吃，而认识的。今天它俩帮了不少忙，要好好犒劳，而对待小馋鬼，最好便是请它们吃一顿大餐。

　　黑猴依依不舍，半步未走，它还想待在这个于它而言是妈妈的人身边；可白猴却截然不同，它正大步向树林走去，今日还以为有吃的，结果什么都没。还不如早早归家睡觉。

　　见同伴未跟上，它催促的叫了两声。这才如梦方醒，一步三回头地向林间走去。韶轻微笑目送其离去。

　　看来第一次打劫成功了，韶轻捡起银票细数起来。本想着第一次做若抢得便是不错；若遇上个难对付的，这是她的地盘想逃就能逃，来去自如。这次也只是去顺顺手。

　　未曾想上天对自己不薄，竟抢到了。一数，收获颇丰，应该够好好修葺修葺那几天前被山洪冲的破烂不堪的茅草屋了。真是大快人心，既然这样，关于那二人是否真的交了一半这个问题也无需探讨了。

　　身影在林间穿梭，突然停了下来。半晌，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只是缓慢了许多。眼前隐约可见暂时容身的山洞。罢了今日还是睡树上，钱就先搁在身上好了。

　　地上的落叶被踩地沙沙作响，萧瑟的风呼啸而过。也许是本能吧，本能逃避山洞的阴冷，那种火焰也无法驱赶的阴冷。使她每夜都与星辰为伴，只有雨夜例外，可那样的夜晚她剩下的也只有无眠与不安。大概是那种阴冷会让她想起那个血染红雪的无助风雪夜吧。

　　她现在有些怨这世道不公，倒霉事尽追着自己，山洪也追着。

　　好在如今有钱了，修好房子，这样就不用面对山洞，也可以不用面对那些了吧。韶轻仰起头，星眸对着漆黑的夜，眨眼，眼中透着的尽是迷惘。

　　“你太慢了，我在这等快半个时辰了。”声音传来，韶轻回过神来，这附近有什么人吗?她慌乱地躲到离身边最近的一棵树的后面。没动静后，她飞窜上树，连跃几步，凑到声音的源头附近，整套动作快且静。

　　一片林中空地，三面临崖，独有棵盘根卧龙的参天古树，树下一案，一剑，一人
　　案上整套紫砂茶具整齐干净，炭炉上蒸汽冲出，炭炉下小火微跃。剑横置案上，半出剑鞘，镀上了斑驳月光，寒气自溢。

　　人则迎风而立，衣与发齐飞，似有一种我欲乘风归去的感觉，但若真乘风而去，这世间怕是再无此等风姿之人了吧。此等的飘逸，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风停了，那人转过身来，丰神俊朗，如同画中仙，云上神。见自己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伸出手，一拢，一束，自然而慵懒。

　　一切妥当后，他对着似乎空无一人的树林淡淡的说：“来都来了，就出来吧”他又看了一眼树林，随后从容走向他的剑。

　　被发现了吗？韶轻心想，但她忽然听到身下林间传来微弱的移动声，心中暗笑，似乎不是呢！她往身后挪了挪，与树林融为一体。

　　锋利的剑从剑鞘中抽出，是把好剑，可与那千古传名的龙泉一较高低。

　　那人剑锋直指林间，轻笑一声，“难不成要我迎你吗？萧宁。”他又说到“你我每年就非得打上一架吗/”

　　林中走出一人亦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冷冷道“你来早了，莫逸。”

　　喔，明白了，原是他俩要在此切磋比试。可为何要选这？韶轻有些不满，单手托腮，蹙眉视之。中央的大树原先一直是她占着，今日却易了主。若是抢回来，那肯定是抢不过的，说不定还会被打死。但好像除此法外别无他法。罢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追究啦，先让他们占着。

　　莫非还有什么人？莫逸撇了一眼山林，罢了，先不管。

　　他单手持剑于身侧，向前走了几步。“我用单手跟你打，若你仍不敌。明年就别来了，如何？”
　　“是吗？那先打了再说吧”萧宁抽出剑，飞速向莫逸移动。莫逸原地不动，冷笑道“你能赢吗？”剑与剑碰撞，他以单手接住了萧宁的攻击。重复了刚才的话“你能赢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根本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接住那一招的。韶轻不由惊呼。突然，风又起了，好大，空地上扬起漫天沙尘。韶轻下意识闭眼并用手挡住。可比试还在继续，碰撞，摩擦，刀光剑影。

　　风沙落下，韶轻睁开眼。二人对立站着，不同是刚才交战的两把剑，皆在莫逸手中。。

　　萧宁转身，欲走。莫逸举起他的剑说“你剑不要了吗？”萧宁停了下来“败家之兵，不要也罢”

　　莫逸看着萧宁弃剑剑柄上依旧清晰的九承二字，无限惋惜，它虽比不上我的，但也不可因被主人遗弃而被埋没，他又对剑说“你择了一个与你无缘的主人，今后随我，先待着有缘人吧！”
　　两把剑皆收好了。莫逸看向山林，好了，还有一件事未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