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汉五铢

1、第一章

　　“爸爸妈妈，今天天气可真好，带我去游乐场玩吧！”
　　“不可以哦，妈妈和爸爸马上要去联盟分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哦。”
　　“可是今天天气真的很好，更适合出去玩啊。”
　　“小泽乖，自己在家玩好不好？等爸爸妈妈有空了就带你玩，到时候我们会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那好吧，爸爸妈妈一定要快点有空。”

　　白泽将剑插到浸染着殷红的血和墨绿色汁液的泥土里，静静地站立，周围是各种各样巨型变异动物的尸体和植物的断块。
　　他猩红的眸子里是昏暗的，无边无尽的天空。
　　耳朵里嗡嗡的。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在迷彩服上，看起来很显眼。
　　体内的血液还在叫嚣。
　　白泽将眼睛闭上片刻，再睁开时眼眸已经恢复墨黑色。
　　他发现自己的头盔在不远处静静地躺着。
　　他走过去，弯下腰。
　　然后倒了下去。
　　好想吃棉花糖，妈妈，再给小泽买一次，好不好？
　　“……妈妈？”坐在床边的男子显得有点诧异，“乔，他刚刚居然在叫妈妈，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情了。”
　　身穿白大褂的乔背对着床整理用具，“是的。”
　　“他跟了我差不多十年了，我还从来没见他受过这么重的伤，伤到，要到亲爱的妈妈怀里寻求安慰。”
　　“他的伤的确很严重，如果不是您派出去的一队及时找到他，他一定会死在那场围剿中。”
　　坐在床边的那人右手食指挑起昏迷中的青年铺在床上的墨黑长发的一缕，“这么说，我又救了他一次。”
　　“是的。”
　　“可是我的小白泽受了这样的伤真让我不开心。把二队派出去，杀不够五千A级就不要回来了。”
　　“但是二队只有一百人，您确定？”
　　“呵，他一个人能对付五百个A级变异种，二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耍手段，不是早就该做好事情被我发现的准备了么？”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嗯。”
　　偌大房间里只剩两人。
　　“如果再受伤的话，我就要处罚你了哦。不过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主人决定给予你一点奖励，你说，奖励什么好呢？”
　　白泽闭着眼，很安静。
　　精致但苍白的脸，黑色的发，白色的枕头和被子。
　　看起来就像很久以前的黑白照片。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小白泽，醒过来。否则，主人就要生气了哦，你不希望这样吧？”

　　那天爸爸妈妈到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战场传回消息的那天，白泽小学毕业，他拿着成绩单还在想，爸爸妈妈回来后一定会表扬他。班主任宣布放学，白泽刚走到班级门口就被联邦的人告知噩耗。
　　那天所有的人都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同学，老师。
　　他听到有温柔的声音在轻轻地唤他，“小泽，我的乖宝宝。”
　　他听到有严肃但不失慈爱的声音在耳边，脑海想起，“白泽，你将来一定是白家的骄傲，是国家的骄傲。”
　　联盟给了父母很多荣誉，然后和他说，“不愧是白将军的儿子。你要记住，你的父母是为国牺牲，这是荣耀，是光荣。而你，要把你的父母当作榜样，为国家效力。”
　　“你们认为我父母的牺牲是应该的么？”
　　“是的，战士的归宿必然是战场。”
　　“所以战士早死晚死都一样，都没有关系的，是么？”
　　“……我并没有这样说，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是错误的，么？不，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认同我的话。
　　你看看啊，看看你不堪的面容。
　　你听听啊，听听你的反驳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你没有去过战场。
　　你把战士的死亡看得如此平淡，而我，也终于看清联邦内部真正的丑恶与肮脏。
　　爸爸妈妈，你们看透了么？是没有看透，所以才为了联邦奋不顾身，还是已经看透，却因为有太多的百姓需要你们去守护？
　　那你们希望我怎么做呢？
　　父母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格外寒冷，在那个大房子里，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一个早上，这个房子迎来了客人。
　　那个人个子高挑，穿着棕色的大衣。见他开门后就朝他温和地笑笑，然后对他说，“您好。”
　　白泽看到他身后大雪飘飘扬扬。
　　“您好，有事么？”
　　“是的，我奉少爷之名，前来邀请您去庄园坐坐，希望您能赏光。”
　　“为什么？”
　　“嗯，我作为一个下人可知道得不多，不过，令尊与我家少爷有些交情。您的答复呢？”
　　“好。”
　　“对了，还请您带上您认为重要的东西。”
　　“那请您进来坐坐吧，不会让您久等。”
　　重要的东西？呵，一定会收拾得很快。
　　那人见白泽只是背了一个书包，只是笑笑。
　　“那，我们就走吧。”
　　“我是乔，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飞行时间十个小时左右，您可以选择睡个觉，我看您身体状态不是很好。”
　　“谢谢关心。您是医生？”
　　“是的。”
　　“真好。”
　　见到乔投过来疑问的目光，白泽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闭上了眼准备睡觉。
　　乔见状，便不再发出声音。只是，那个笑容是如此的灿烂，在寒冬里耀眼得让人有点难过。
　　医生是一个神圣的职业，我的妈妈曾经也希望我做一个医生。
　　只是，我要让她失望了。
　　白泽做了一个梦，醒来时发现飞机已经停了。
　　“您好像做了一个好梦，睡觉时一直带着笑意。”
　　“嗯。是一个好梦，但是现在我醒了。”
　　“梦到过就很好。”
　　白泽转头看他，他却勾起唇角，“也许我们应该去见少爷了。”
　　飞机停在一片空地上，白泽下来后，才发现这里的温度更低。
　　有几个人由远及近，为首的人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
　　乔恭敬地弯腰行礼，“少爷。”
　　那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将白泽抱了起来，“小家伙，今天有一个寒冷的怪天气，你冷么？”
　　除了爸爸妈妈，还没有人抱过他。
　　听声音，这个人大不了他几岁。
　　白泽感觉有点别扭。
　　“还好。”
　　“嗯，你是一个不畏严寒的小家伙。真可爱啊，小白泽，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他曾说如果自己出事，希望我好好照顾你。”
　　“谢谢。”
　　那人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我还以为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以套个近乎，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呢。”
　　白泽在他怀里抬起头，直视他像湛蓝天空的眼睛。
　　那双眼弯成漂亮的月牙形，“不过没关系，一定会慢慢亲近起来的。”
　　“可爱的小白泽，一切都会好的。”

　　白泽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一双漂亮得让人不可思议的蓝色眼睛。
　　那双眼弯起来。
　　“啊，我可爱的小白泽，幸好你醒了。如果你再不醒，我会生气的。”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