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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7-28 27我似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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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我似睡非睡的躺着,明明又困又累,却怎么样都无法混沌的意识完全离开自己。
虽然没有完全的睡着,却还能做梦——我无奈的听着梦中狂响不止的电话铃声——现在这个点儿,如果不是做梦,又有谁会打电话给我呢?
拿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执拗的铃声却还是一波一波的传到我耳朵里,咦……不对,我在翻身……那么……
我终于发现手机真的在响,是舅舅打来的。
“喂。”
“臭小子,都几点了还在睡。”舅舅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激动。
“嘿嘿,今儿不上班,睡睡懒觉。”
“你多久没回家了?”舅舅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
“啊?嗯……”
自从那次跟张川被我妈看到后,我就一直没回家了,算起来有半个多月了吧。
“你妈说你跟她吵了一架之后就一直没回去。”
“嗯……”我心虚的支吾起来。
“我现在在你家,你赶紧回来吧。”
“什么?”我顿时感到十分的惊讶,因为舅舅跟我们不住在一个城市,一般只有长假或是过年才会回来的。
“你这孩子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样完全不关心家里的状况,一个人在外面无法无天的过,别说你妈,我都要被你气死了,赶紧回来听见没。”
舅舅的口气越来越差,此刻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紧张的情绪直线上升,难道是我妈跟舅舅说了那天的事,让他来帮着管教我?不会吧……舅舅不会为了这事连工作都不顾的回来吧。
“舅舅,”我试探着问他,“是有什么事儿吗?”
“怎么会没事呢?你都多久没见着你妈了?啊?”这一问像是激怒了舅舅似的,他竟低声咆哮起来。
”我心里更慌了,“那……是什么事?”
“你先回来,你妈想亲自跟你说。”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可以听出舅舅的怒气已经要忍耐到极限了,我只好答应他马上回去。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抓了件衣服就出门打车了。看情况我要是再慢慢悠悠的倒地铁倒公车回去,舅舅非扒我几层皮不可。
我这个舅舅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一直都对我不错,也已经好多年没这么冲我大声说话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不会真的是为那事吧,我惴惴不安的想着。
虽然在出租车上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一回到家,我还是给吓傻了。
吓到我的不是坐在沙发上的舅舅的脸色,也不是客厅里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压,而是我妈的样子。
我几乎都要认不出来舅舅旁边半靠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是我妈了,就像突然间老了十几二十岁一样,原本略胖的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脸色则是毫无血色的蜡黄,连抬起眼睛看我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吃力。
“路原,你从小一直都是很听话的,现在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你看看你妈都病成什么样了,你倒好,翅膀硬了连妈都不要了,我倒要问问你是为了什么,能跟你妈斗这么长时间的气?”
舅舅满脸愤怒的数落我,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惶恐的看着我妈。
“妈你怎么了?”
我小声的问了一句,舅舅的表情却更加愤怒了,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我妈冲他摆了摆手。
然后她缓缓的坐起身来,再缓缓的站了起来,先冲舅舅说,“还是我单独跟他说吧。”,接着又冲我说,“跟我到房里来。”
我看着我妈分外苍老瘦削的背影和有些蹒跚的腿脚,跟着她进了卧室。
我妈坐在床沿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示意我坐下来。
“这些天一个人有好好吃饭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混日子了?”
“没有啊……”我有些心虚的低着头,要让我妈知道我整晚整晚的不睡觉,又该教育我了。
“我说过的吧,作息要规律,妈不在你身边也不能太随便了。”
“嗯……”我抬眼看她,才发现我跟我妈已经很久没有坐得这么近了。
“路原,妈前些天去做了个检查,结果查出了肝癌。”
很平静的一句话,让我终于体会到晴天霹雳是什么感觉了。
“发现的还不算太晚,大概算是中期吧,准备明天先做一次介入,看看情况。”
“其实还幸亏那天让你给气了一下,后来几天一直不舒服我才去检查的,不然还指不定拖到什么时候呢。”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告诉你,本来我是想明天做完介入再看情况跟你说,但你舅舅说什么也要回来,回来见你不在家就冲我这个病人嚷嚷,说我养个儿子一点用也没有。不过也好,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总不可能一直瞒着你,你早一点知道也好接受。”
“这几天妈想过了,我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总有那么一天的,只是个早晚的问题。你一直挺懂事的,独立性也还可以,就是不够坚强,但是现在妈得上这个病,对咱们娘俩来说都是个坎儿,能不能过得去,一要看老天爷,二也要看咱们自个儿,你说是不是。”
“唉,妈到不担心别的,最担心的就是你,看看,这么大男孩子怎么说哭就哭起来了,来擦擦。啊,别哭,好好听妈说,这病虽然挺严重,但也不是没得治,我们医院里得这个病又治好了的多了去了,再说我发现得也不算太迟,要是介入效果好的话,还有可能可以再手术切除。”
“明天做介入有你舅舅陪着就行了,你还是去上班,我大概会在医院住几天。对了,那天的事,我没跟你舅舅说,只告诉他你跟我吵了一架。”
“路原,那天的事妈不是不理解你,你年纪轻,性格又老实,难免会受到外面儿的影响。但很多人往往都是年轻的时候,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辈子,我不希望你那样,你一直是个本质很好的孩子,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会放纵自个儿误入歧途的人。所以,那天的事妈就当你是跟我闹了点别扭,以后咱们谁也别再提了,让它过去就过去了,你以后跟人打交道,交朋友都注意些就行了,你明白妈的意思吧。”
“妈还想让你换个工作,但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我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找关系帮这个忙,所以你自己先留意留意,等这次介入做完了咱们再具体来商量这个事儿。”
“姐,”舅舅在外面敲门,“饭好了,吃完饭再说吧。”
“知道了。”
“那事儿别跟你舅舅说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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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癌的介入治疗法
介入治疗是在X线、CT和超声设备的导向下,利用特定的穿刺针、导丝或导管等器械进行治疗的技术。介入治疗是肿瘤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特别是肝癌的介入治疗疗效甚好,成为肝癌治疗的主要方法之一。主要有以下二种方式:
肝动脉插管化疗
肝动脉插管化疗的基本方法是:经皮穿刺,从动脉内插管至靶肿瘤动脉,再通过导管给药,以等于或小于静脉给药的剂量动脉内灌注化疗药。这样可使靶细胞局部药物浓度提高和延长药物与病变接触时间,并且减少全身的药物总剂量,达到提高疗效和减少副作用的目的。化疗药物的疗效与肿瘤所在部位药物的有效血浓度及药物与肿瘤接触的时间呈正相关关系。正常肝细胞的血液供应20%-50%来自肝动脉,75%-85%来自门静脉。原发性肿瘤的血液供应90%-95%来自肝动脉,这就为选择性经肝动脉灌注治疗肿瘤提供了解剖学基础。临床上有三种灌注法:(1)一次冲击性:指在短时间内将药物注入靶动脉,然后拔管结束治疗的方法。特点是操作迅速,并发症少,护理简单,适用于导管保留困难的部位。(2)动脉阻断化疗:是用阻球囊导管插入靶动脉,然后使球囊膨胀阻断动脉血流,再行化疗药物灌注的方法。目的是进一步提高药物浓度和延长药物停滞时间。(3)长期药物灌注:此法导管留置时间较长,灌注可为多次连续性。肝动脉栓塞治疗
将某种固体或液体物质通过导管选择性注入肿瘤血管和肿瘤供血动脉,阻断肿瘤供血,抑制肿瘤生长。对不能手术切除的肿瘤,此疗法可使肿瘤缩小,并可减轻疼痛等并发症,达到延缓生命和提高生存质量的目的。栓塞剂种类:(1)长期栓塞剂。明胶海绵:是一种无毒、无抗原性的蛋白胶类物质,是常用的栓塞剂之一。碘油:它经动脉注射后,在正常组织内数天后就消失,而在肿瘤组织内长期滞留,时间可达数月或1年以上。碘油还可和抗癌药物制成乳剂或是混悬剂,作为抗癌药物载体,使药物能以较高浓度长时间停留于肿瘤内缓慢释放,增加药物的抗癌作用。(2)中药栓塞剂。鸦胆子油:用鸦胆子油制成的静脉乳剂对多种肿瘤有效,其栓塞作用可能是通过激活凝血系统,引起动脉内广泛血栓形成而达到的。鸦胆子油具有抗癌及动脉栓塞的双重作用。莪术油:莪术油除外作为栓塞剂外,还具有明显的抗癌作用,能抑制癌细胞核酸合成,导致癌细胞死亡。它还有增强机体免疫功能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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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后来到睡觉前,我妈都一直在跟我说话,她那一天说的话,加起来够以前说一年的了。她的情绪看起来一直很平静,就好像她得的只不过是感冒一样,不,更确切的说,就好像生病的人是我,而她在安慰我一样。
记忆中我妈自从跟我爸离婚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更不会花大段的时间对我进行这样摆事实,讲道理的教育,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带孩子,经济和精神上的压力,让她也没有一般母亲的细致和耐心吧。这么苦口婆心掏心掏肺的跟我说话,算起来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看了个讲离婚的电视剧,就问我妈当年跟我爸离婚的情形跟电视里是不是一样的,我妈想了想说是差不多,然后我就一直问哪些一样哪些不一样,后来我妈被我给问烦了,就把她跟我爸在医学院是怎么认识的(我妈跟我爸是同学),后来怎么结婚的,然后我爸是怎么看上医院里一个实习生的,再后来他们是怎么离婚的,统统给我讲了一遍,还顺便给我灌输了一些单亲家庭的小孩要更懂事更听话之类的理念。
那一次我听到后来,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自己不打瞌睡,而这一次,我所有的力气都用来阻止自己的眼泪,因为我知道,我妈不喜欢看见我哭。
以至于晚上当我终于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想哭都哭不出来了。因过分的克制而蓄积的眼泪如同冷却的岩浆一般,堵在心里,无法喷发,也无法消融。
第二天我还是请假了,虽然我妈说给他做介入的是他们医院里一个特权威的老教授,肯定没问题,但我跟她说我要是去上班那今儿行里就指不定要出多少错帐了,然后我妈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做完介入后24小时之内都不能动弹,我妈给安排在一个单人病房里,环境还不错。
我妈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脸色倒是比刚出来那会儿好多了,刚才那完全就是张白纸。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干躺着挺难受的吧,要不我来念念报纸?”
“不用。”
“感觉怎么样?”
“疼。”
像是极不耐烦的答了几个字后,我妈就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闭着眼睛,偶尔皱皱眉头。
这是我第一次从我妈嘴里听到疼这个字,感觉上竟是无比的陌生和不协调。
舅舅去帮忙办手续了,我坐在病床旁边随手拿起昨天的报纸来翻,结果无意中看到一则某男子在街头遭到杀害的新闻,还无意中注意到遇害地点就在钟浩家附近,最后竟无意中发现遇害时间是早上5点左右,也就是说,是在我离开钟浩家的前后。
我仔细的回想那天的情形,却惊讶的发现从他家出来后的事情我竟然没有清晰的记忆,只对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有着模模糊糊的印象,至于周围的环境,天色,路上有没有行人什么的,则完全是一片空白。
我不禁有些后怕,如果当时正好撞上凶杀现场,这种不清醒的程度绝对让我小命不保。同时又觉得挺可惜的,如果当时真给我撞上了,不管是打110也好,打120也好,说不定还能救下一命呢。
“路原,要不要回去睡会儿,你昨晚上没休息好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舅舅回来了。
“有我在这儿就行了,你晚上再过来吧。”
“没事,我不累。”
说不累是骗人的,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倦,更累的,应该是心吧。
不过比起回家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我还是更愿意在病房里陪着我妈,虽然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和紧皱的眉头也让我特别难受,但至少,我能暂时忘掉另外一个让我特别难受的人。
当天下午那个老教授也来看我妈了,说这次的介入做得挺成功,不过到底能有多好的效果,得等一个月后复查。他那么一说,舅舅跟我悬在半空的心,也都略微放了放。因为行动不方便,我妈就干脆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我一直请了假没去上班,也没回家,都是舅舅两头跑拿些换洗衣物什么的。等我妈出院第二天,舅舅也要回去了,我又张罗着帮忙买票送车。
所以到第四天晚上,我才想起自己电量不足的手机一直丢在家里。结果等换上电池一开机,好家伙,短信铃声足足响了半分多钟,密集得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再一看,收件箱都塞得满满的了,自打手机普及到我以来还从没见过这阵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