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被扩写的故事》灰眸

6、故事 6 求之不得的

　　妖精

　　用朱笔去点一副梅妆
　　最后的一瓣
　　蓄意地用力，上翻
　　光洁的额头
　　惨白的脸
　　因了这不自然翩飞着的梅
　　有了生动
　　血色，从那朱赤的梅瓣，渗入肌肤里
　　流入全身的血脉
　　妖精
　　在这一刻，重生

　　他们有很多词汇来形容女孩。小孩，小猫，另类的…
　　女孩总觉得自己是一只妖精，没有人要的妖精。这只妖精的花屋早就随着美丽温暖的季节衰去了。她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苟活下来的。身体里渐渐透明起来的香气，细若游丝的扬长在空气里，使她更清楚这只是一种延迟。
　　但这离去的延迟，比之凌迟更残忍些。
　　有人知道么？她知道么？
　　女孩想告诉她。传说有一种蝴蝶，身上有薰衣草的气味。是为爱而生的。如果没有找到它要的爱情，就算死去，魂魄也会在世间漂浮、等待。
　　她喜欢这种气味，也喜欢这种蝴蝶。
　　可是这种蝴蝶，她却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
　　它是她杜撰的。
　　她只是想让它替她寻找她的气味。

　　天很蓝，只有几朵云。阳光似乎比什么时候都多。
　　嗅到桂花开了。空气里有淡淡的甜味。女孩站在树丛分岔的路端，闭上眼睛。
　　有风。有叶子簌簌地落下。这是舒服的夏初。红色的香樟叶子。绿色的香樟叶子。清甜的香气。还是风。有鸟鸣。
　　睁开眼睛，有泪滴落进土里。
　　有一双手臂从后面环抱过来。女孩漠然的跌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为什么又哭了？你为什么又哭了？”
　　面对她的眼泪，他有满腹的怒气。但他不知所措。因为这是个妖精。妖精的泪是迷人的。流着泪的妖精是令人怜爱的。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别管我……我不正常！”
　　她抓住自己的头，紧紧的，用微微发白的手臂死死的抱住自己。冷。好冷。
　　“她不管你了么？她怎么不管你？离开她……行么？”
　　她咬住下唇，从牙齿间痛苦的挤出一点声音。
　　“不可以。”
　　建国气疯了，想打她，看是否能把她打醒。但他，真的舍不得。
　　他捧住她的脸，谨慎的，小心翼翼的。
　　“你在我眼中，是这么美的一个女孩……好比一件艺术品。这么美的一件艺术品……为什么要这样子，为什么？”
　　极大的痛苦。压抑着他所有的情绪，他让他的怒气慢慢发散到空气中。太爱她，不愿伤害她一分一毫。
　　放了我，别再来找我。
　　他走了。
　　留下空空的位置。她只能看见一个透明的影子。
　　迟疑地伸出手去。什么也抓不住了。
　　潮湿的泥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樟树的红色叶子落下来，掉进印子里。

　　晴，奇怪的晴 χ年χ月χ日星期χ

　　现在，今天，今时今日才发现老天爷是残忍的。狠毒的。
　　天一直晴，那样的晴，昨天是晴，今天是晴，明天肯定还是晴的。但晴，晴天对于我是这般的可怕。她反衬着我的心。我是那样的阴暗，无助。我跌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里，无法摆脱黑暗的宿命。
　　我恨，我恨！真的很恨。爱有多深，恨有多深。咬牙切齿的恨，钻心剜骨的恨…
　　现在的我，已经学会让笑容在脸上灿烂，让痛苦在心底沉淀。
　　尽力了，吃力了，力尽了，乏了…
　　让我找一个地方，好好的哭，好好的睡…

　　晴，又是晴　　χ年χ月χ日星期χ

　　心里有风的季节
　　我就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
　　没有你的甜言蜜语
　　没有你的呼喊
　　也没有你的抱怨
　　我听见的
　　只有风
　　呼啸而过

　　拥在我的四周的
　　是风
　　你没有办法
　　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
　　就是知道

　　两耳边呼啸而过的真的只有风声而已，什么也没有。天仍然是蓝的。橙黄色的桌上是一张雪白的写满了字的纸。女孩坐在窗口，风高高的撩起她的裙角。她回头看着屋里的一切，这里既熟悉又陌生。
　　没有人再理会她了。那么她就可以安静的走了。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手机一直一直响着，铃声很动听，也很熟悉。那个铃声在她无助的时候总会响起。可是，现在，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顾不上他了。
　　笑容一点一点在她的嘴角放大。该走了。
　　天很蓝，云很少。
　　门好像被人撞开了。不管他，我该走了。

　　建国的手抓住了女孩的脚踝。死死的。
　　“你疯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从他的牙缝里蹦出了这句话。
　　放我走吧。放我走…
　　“你这是何苦呢？为什么我离开你，你就要选择死？如果我对于你真的是那么重要，你为什么不离开她？”
　　女孩重新坐在窗口，陪伴她的不再是风，而是他。
　　我没办法选择的，你不会明白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呢？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
　　“啪！”
　　女孩看着建国，一如既往的微笑。眼泪顺着她渐渐红起来的脸庞流下来。
　　谢谢。
　　他把她拥在了怀里。
　　心疼，真的很心疼。为她，也为了自己。
　　和她逃不了一样，他也逃不了。

　　风吹起来了。桌上的纸轻轻落在地上。阳光暗了下来，天上开始有云朵了。
　　门外，木慢慢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