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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茶楼听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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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开始穆流还摸不透这红衣女子的来路,此时心中却也无比清楚了。
敢问现如今这莽莽江湖,若有女子,能一身红衣绯袖风姿绮丽,名剑斩华随身侧,那一套分筋错骨又如此手出神入化。
那便只有一人。
就是那位虽只初入世三年,却早已名震中原武林,被天下人被号奉为举世无双,凌然绝代的无双桃花女——红衣女侠花夭夭。
如今这形式,三个人都已然没了还手之力,或许,从花夭夭出现开始,他们就开始处于被动,生死局势早已不在预算之中。
“三千繁花破天地,红衣长剑绝风华’,无双桃花女的名号果真名不虚传……”。
穆流嗓音有些沙哑,强忍着身上的阵痛,勉强从地上摇晃的站起来,看着花夭夭的眼神有些了然与悲戚,随之,重重的叹了声气。
“罢也……花女侠,事到如今我也阻止不了您想做什么,但请您信我一句,若今日您真的管了这一桩闲事,为救飞天狐趟了这趟浑水,怕是日后都要不得安生。”
听到此言,一直站定未动的花夭夭笑意依旧淡淡,只是直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寻味,像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姑娘所言,朗竹峰三刀客当年闯荡江湖,冠的也是个侠肝义胆之名,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会对这个与我们无冤无仇的人痛下杀手?”,穆流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她身后早已昏迷不醒的飞天狐,接着道,“这么跟您说吧,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即使是您,怕是也惹不起,更得罪不起,而我们兄弟也是受此所指使,才落得个如此下场。”
那朗竹峰另外两位刀客也陆续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大哥说的一字一句都如寒风刺骨,听的两人一副落寞的神情中尽是不甘与怨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
而花夭夭也在听了他的话后,却语气淡淡道:“我为人做事只按心性,且我方才又说了,不会要了你几人的性命,至于那幕后主使……”
她转过身,瞧着漫天雪花纷飞,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他来任他来,我随时奉陪,奉陪到底,且你又怎知,这遭事,与我来说就是闲事?”
这最后一句话似是暗示了什么,穆流听之一愣,随后竟低低的笑了,又像是也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声逐渐变得狂放起来。
“花女侠的勇气我等佩服至极,还请您今后,能多加保重,为此事,断个了结!”
他最后的语气变得格外沉重,眼神严谨的正视这风雪中那一身红衣,似乎是将某种意愿郑重的托付在了她的身上。
而他身后两人,亦是。
有一瞬的静默后,穆流身形有些不稳的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两个多年来都与自己同进退兄弟,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止于口中。
因为他知道,从当初结拜开始,他们朗竹峰三刀客的便已是心意相通的亲兄弟,生同生,死同时,所以到最后,他的双眸中,只剩下了满目柔和与愧色。
这边花夭夭也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飞天狐,觉得要是在让他在雪地躺上些时辰,怕是真的要凉在这里了。
正起步打算去查看他的伤势,忽然听得身后传来液体喷涌的声音,而等她回头看到的,却是她未料到过的场面。
那兄弟三人围在一起跪坐在雪地上,手中紧握着的短刀已利落的插进了他们的腹部,鲜血汩汩流淌,从身下的雪地蜿蜒浸出,染红了大片的白雪。
这时风雪依稀小了些,她可以十分清楚的看见,三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都一副解脱的看着彼此,直至最后眼神逐渐失色,双手刀上滑落,几人才彻底相互倚靠在了一起。
花夭夭什么都没有做,只这么看着,眸色变的深沉,像思考着什么问题。
这时,一枚铜钱大小的紫色石头也在这时从穆流紧攥的右手中掉了下来,在风的哨动下,缓缓的滚落到了她的脚边,又停住……
浮日渐沉,又是一番风雪重来。
在一望无际的漠北雪原边界处,有一座寒雾缭绕冰雪覆顶的雪山,它还有一个十分贴切的名字——寒玉峰。
按理来说,这一带天寒地冻应该最是不适合人居住的。
但也不知从何年何月起,山脚下开始慢慢聚拢起人烟,后来又逐渐扩大形成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又因为地理偏远,处于漠北边际,故被取名为天涯镇。
虽然这天涯镇并不能与那些名胜繁都相提并论,可像雪山、冰川、和百姓淳朴的民风这样特有的风情,却也总能吸引来一些外地的客人来此游赏。
尤其是当每年九月间那寒玉峰上独一无二的双色雪莲漫峰顶的绽放盛开之时,更是能引来许多江湖修炼之人的垂涎。
甚至有很多人怕来迟了无所收获,便早早在当下才入七月的光景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天涯镇中,而作为镇子里唯一一家能提供住宿服务的风云茶楼,也就成了绝大部分人落脚的地方。
话说风云茶楼有双宝——雪顶含翠茶,趣味说书事。
单抛开那盛名远扬的茶水不谈,就说这个说书人,便是那在天涯镇极有名气,周围百姓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张老爷子。
虽然已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但张老的精气神儿却不输年轻小辈,无论什么旧事新闻,只要在他风趣幽默的编排和演绎之下,总是能格外的能吸引人有听下去的欲望。
又或者说,有时说书的人编的越是玄乎其玄,听书的人就越是听的上瘾,这大概也是这两者之间,一种极为奇妙的默契。
每日约摸一到辰时左右,风云茶楼上下三层就已经坐满了前来吃茶听书的茶客,可谓热闹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而这位在此大名鼎鼎的张老爷子也会准时站在那茶楼里的七寸讲堂上,一手颇为风度的摇着扇子,一手醒木敲桌间,开始滔滔不绝的向楼上楼下的茶客们说起了近日的几桩趣事。
而他今日要给茶客们讲的,乃是近日发生在江湖上的一桩奇闻。
相传大概在一个月前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一个很有胆量的贼潜入进了凤氏碧落山庄的玄机楼内,不仅将放置其中的宝物一捧雪盗走,甚至还在临溜走之前,在刻着凤家祖训的紫檀木屏风上,胡乱刻下了“所谓玄机,不过如此”八个大字。
“当!”
张老爷子把手中的醒木再次拍在桌子上面,声音震的那张梨木桌子似乎抖了一那么一抖,然后潇洒的展开扇子,扇了扇下巴那一小缕被乱扎在一起的花白胡子,紧接着开口讲义下去。
“之所以说那贼是个有胆量贼,原因为那岭南凤家乃中原武林四大家族之一,在江湖上可是极具威望的武林世家,平时又有几个敢去招惹,可这位大老爷倒好,不仅把人家的东西给顺走了,还他娘的在人家的祖训屏风上乱写乱画,这不好比是串门串到阎王家——没事儿找死哟~”
他这个风趣的比喻引来台下又一阵哄笑,张老爷子也趁这功夫抄起旁边小二早就给他晾好的茶水,赶紧抿了一口后放下,好清了清嗓子接着给大家讲。
“而且这玄机楼啊,乃是当年一代机关大师落平生特应凤老爷子所托亲自设计指挥建造成的,因为是用来供奉凤家圣物一捧雪,所以里面的机关陷阱都极为复杂,非常人能破的,就连山庄里的大部分弟子平时都不能靠近这楼半步,可这人不仅能视碧落山庄守卫为乌有,甚至还能犹如入无人之境般把东西给盗走,啧啧啧,可见这贼不光十分有胆量,怕是本事也不小啊。”
这感叹的话刚落下,底下便有些人小声的挑着自己觉得有可能人物,杂七杂八家常话似的议论起来。
但最后大部分人几乎都能想到这个既有胆子又有本事的贼,无非还是都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边是号称江湖第一飞天大盗——飞天狐。
一片议论纷纷中,一名坐的比较靠向讲台,约摸十六七岁的青衣女子站了起来,盛气凌人的盯着台上的老头,语气傲慢的出声问道:“那么请问先生,是不是真如江湖传言一般,这贼是飞天狐那厮。”
“额……”老爷子也是难得一顿,伸手捻了捻胡子,又啧啧啧了几声,一脸若有所思的的回答道:“诶——难说啊难说,这飞天狐虽然是个浪荡不羁之人,可应该知道这岭南凤氏也绝非好惹,而且据我所知,他也是个颇为侠义之人,平时劫富济贫,还偶尔帮青楼女子赎个身什么的。”
茶楼里的茶客听此又纷纷颇带玩味的笑起来,只有那女子却似乎对张老爷子的回答并不买账,她转过身子,面向其他茶客,语气极为笃定的说道:“任这江湖传闻如何,可我却听说这飞天狐一向对各色奇珍异宝都是十分的感兴趣,定要想尽办法一探究竟,依我看来,贼终究是贼,本性难移,肯定是早就对圣物一捧雪感兴趣了,一时兴起竟也不把威名远扬的岭南凤家放在眼里,这才狗胆包天,敢潜入山庄里偷盗。”
众人听她这话虽然在理,但眼神和语气都无不透露出对飞天狐其人的嘲讽和烦意,张老爷子自然也听了出来,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随即张口便揶揄道:“听姑娘这语气,怕不是从前也被他这风月浪子伤过情什么的吧。”
谁想只这随口而出的一句玩笑话,那青衣女子的面色却瞬间变的十分恼怒,当下便又转过身子朝他训斥道:“你这老头子,可知我是什么身份,竟也敢拿我与那种人相比。”
见这姑娘如此暴躁跟要砸场子似的,张老头也是想煞煞她的风头,当即一扇子磕在手中,一本正经的答道:“这飞天狐的名号早已江湖之中如雷贯耳,可姑娘是何方神圣,小老儿倒还真是不知嘞。”
“你……”,青衣女子被他这话噎的更是气冲冲的,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竟反手干脆的反手拔出系于身后剑袋里的长剑,随后怒极反笑横扫长剑指向台上,大喊道“那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
虽然这茶楼里常有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或者天南地北的旅人走走停停,但却一直保持着一种和谐的氛围,从未有过什么打架斗殴的事情出现过,所以底下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一遭变故,就见那女子已一个翻身跳到了台上,举剑就朝张老爷子劈去。
而祸从口出的张老爷子也显然没想到自己几句嘴快竟还真能惹到这位大小姐拔剑相向,一时有些慌张,堪堪躲过了一下后,便与一边与那女子绕着梨花木桌对持,一边开口试图劝解她。
“我也是开个玩笑而已,姑娘你也不必如此吧,好好好,就当我这糟老头子乱说话,姑娘这般美貌灵巧的人,那飞天狐哪里配的上嘛~”
青衣女子对他这番讨好的话显然不买账,手下依旧不依不饶的在台上追着他不停地挥着手下的剑。
两人的打闹让本就热闹的茶楼立马变得嘈杂起来,也引得二楼围栏边上,一个正在给客人茶壶里续烫水的茶小二忍不住朝下瞟了几眼,却没有意识到手下的茶水已经溢满了出来。
直到那位客人轻咳了一声,一时瞧的有些入神的茶小二才转头反应过来,却见溢出来的茶水已经打湿了她搭在桌边一片袖角。
他一边紧忙拉下肩上搭着的粗布巾将桌子擦拭干净,一边开口十分尴尬的给客人赔着罪。
“诶哟,这位姑娘,真……真是对不起,我这是……”
在他说话时,微微抬起了头,却正对上女子那双如星辰熠辉的眸子,以及那如出尘仙子般的面容正一脸笑意盈盈盯着自己的红衣女茶客。
不禁一时微怔住,茶小二心中感慨道,这世间,原来还真有像那张老先生书里说的那般天仙样的人儿啊。
“无妨,重新换壶来就好。”
直等到花夭夭十分和气的开口,那脸颊已是有羞红的小二才反应过来,赶紧垂下头,紧张却又装作无比认真的继续擦着桌子。
不过他也听出仙女并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心里在松了一口气后,抬头应声喊道:“好嘞好嘞,我这就去给姑娘您换一壶本店最好的雪顶寒翠来,那可是我家老板每月特地差人从雪山上采摘回来的,放置密封的竹翁中配上那珍藏的双色雪莲的花蕊由白碳火石慢慢烘制烤干,再引寒玉峰冷泉之水文火慢煎烹煮而出,是以是本店销量有限上好茶品呢。”
听着他念叨,花夭夭也未有多意,只是有些慵懒的靠向了身后的木柱,一只手臂轻垂于旁边的雕花围栏露出腕上一串质色古朴的琉璃铃来,一手伸出袖中的纤纤玉手,从放在手边那一盘炒豌豆里轻捻起一枚,稍微侧过头继续看向楼下依旧喧哗的楼下。
而那店小二似忽也是觉得自己有些话多再打扰这位客人,自觉的闭上了嘴,擦完桌子后,紧忙弯腰提着茶壶退下,脚步飞快的奔向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