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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中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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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昙云,北风曛日。
皑皑万顷雪原之上大雪纷飞,寒风凛冽,铺天盖地付与所有远山近水一片银装素裹的苍茫景象,朔风白雪交织间朦胧了所及视线,抬眼能入目的,皆飘渺犹如隔纱望影般让人瞧不清虚实。
这般景象,本应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可北来呼啸的寒风中,却隐隐掺杂着男子的低喝咒骂声与兵器相戈的铿锵坚响,断断续续似有若无,却余音不绝回荡在这人烟绝迹的地界上,倒是莫名的生出了几分诡异之感。
若是循着这声音仔细察望,却还真的能从那纷飞的皑皑雪幕中,依稀辩出几条正相缠斗的身影,
“飞天狐,量你真有那飞天遁地的能耐,今儿也休想逃出我们兄弟三人的手掌心。”
缠斗的几人中,一个身材魁梧,身着褐色短袄,手持一柄古铜短刀的中年男子大声呵斥着,又和左右两个与他一般打扮的男子纷纷挥起短刀向面前那个刚刚站稳的蓝衣少年劈去。
而那被他喝为飞天狐的少年半垂着头低低喘气,虽然看起来明显不敌,但仍然没有露出半丝退却。
见三人组成的刀网又向自己袭来,排山倒海的杀意间,他立即咬牙扬起左手中的银鞭,一个旋身而起,又回身一甩,那在寒风中被哨的直鸣的银鞭便堪堪抽在了那三人的刀锋之上。
一瞬间兵器相戈,发出极为刺耳的尖锐噪音,持短刀的三名中年男子皆是全身一震,随后手腕上传来轻微的软麻,便马上收刀向后退了半步。
而那蓝衣少年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左手一阵微颤,顿时感觉身体一沉,斜着身子向后倾去,重重的摔在了冰冷透骨的雪地里,闷气重咳了一声,喉咙腥咸。
很明显,在他拼尽所有力量甩出这一鞭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再难自保。
三人中有两人见状,立马相互使个了眼色,打算趁此良机一举拿下蓝衣少年,他们已经在这荒无人烟的漠北雪原上与他缠斗了近一天一夜,即使他身受重伤,也未从他身上讨到半点便宜,是以心中都十分恼火,个个都恨不得早点解决了他。
“且慢——”
两人刚有扬起刀的动作,却忽被方才呵斥那蓝衣少年的人出声制止住,而那人明显是在他们面前很有威望,所以尽管有疑惑,二人却强忍压下了身上的杀气。
而那蓝衣少年却依旧不得松懈,半曲着腿摇晃的从地上撑坐起来后,左手仍然紧紧握着那被刀锋打磨的发亮的银鞭。
大雪纷飞间,寒风掀起他身上布满干涸血迹的披风颤栗发抖,他缓缓抬起头,额间发丝凌乱,一张清秀的脸也有些苍白,一双猩红狠厉眼睛却死死瞪着面前负手持刀向自己走来的人。
而那中年男子也注视到了他的眼神,停下脚步,站定打量着他,眼神中尽是不屑与嘲讽。
“能与我们兄弟三人斗到现在还能留一条命,在下敬你飞天狐也算是条好汉,所以再问你最后一回,你到底……”
“哼~”
飞天狐一声冷笑打断了男子的话,随后抬起右手,伸出拇指轻拭掉嘴角的血痕,又放回曲起的腿上,一脸笑的十分玩味。
中年男子话被打断又见他这副姿态,心中顿然恼怒,神色也暗了下来,眉眼间再次显露出凶狠的杀意。
而飞天狐见他此番神态,喉咙里更是喑哑的笑出了声,他伸舌舔了舔干裂的唇边,随后语气似哀怨般叹道:“我早早便说过,没有就是没有,不知便是不知,可你们几个却跟群疯狗样的,从岭南追杀到漠北荒原,一路上用尽了手段与法子,也原本身处绝境,已放弃生念的飞天狐却忽听见耳边划过一声清响的惊鸣之声,而他也在察觉到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抹冷冽的锋芒携着万千光华从眼前迅速掠过,却未伤他半分,反而在空中飞划出一道光弧回转开来,不偏不倚的挡撞在了三名中年男子的冒着寒光刀口上。
竟比刚才飞天狐那用尽身精力的最后一击还要凶狠,三个人的身体皆是猛然一震,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上,身体似是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击飞一般摔了出去。
“叮……叮…叮铃……”
随这抹锋芒而来的,还有四方八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铃铛碰撞之声。
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始料未及,而飞天狐绝处逢生也心有疑惑,便稍微调整了气息,正坐起身子抬头向四周扫视。
就在双方都还没反应过来这铃声又是从何处传来之时,却忽又听见女子的轻笑之声又由远及近隐约传来,虽比那阵阵铃声还要清脆,却让听到的人心中莫名生出了压迫感。
就在此时,天空中那本就不大明亮的日光似有些摇晃,却有昏沉的暖意在顶上浮动,察觉到有动静,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上空。
霎时,天地间仿佛无声静止,有美一人从天而降,一身红衣绯袖鲜明入目,在洋洋洒洒的漫天风飞雪舞中,似惊鸿游龙,银铃浅动。
真实却又如幻影。
而在几人眼神恍惚间,那女子已双手负背。点足转身落地,此刻刚才那道挡住三人杀心的锋芒也回转向她飞来,而她只挥袖扬手似是随手一接,那柄透着寒光的三尺青锋便已稳稳的被她握于手中,又横手收袖,利落的将长剑收回左手的剑鞘内。
三人方才回过神,匆忙拾起掉落的武器从地上爬起,纷纷出刀做防守状,皆是一副戒备的神情。
可那女子却丝毫未在意身后几人的动向,只一双明亮的眸子流光溢彩,打量着眼前仍半坐在雪地身受重伤的飞天狐。
而飞天狐也默默的看着她,雪幕掩映之下,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模糊的看着她一手持剑,一手背负,亭亭立于天地苍茫间面向着自己,风雪扬起她的红衣与长发,如画中景,却是眼前人。
正当他想着这姑娘定是个十分好看的姑娘时,那红衣女子忽然唇齿轻启,清雅的淡笑起来。
“常听闻朗竹峰有三位狂刀客,以锄强扶弱侠义之称名著江湖。”
她稍微侧了一下身子,眼神凌厉的扫了一眼那严阵以待的三人,语气一转似有些诧异的接着道。
“可怎么今日姑娘我所见的,却只是几个以多欺少,谋人性命的小人,这到底是江湖传言有误,还是几位根本就是浪得虚名的伪君子?”
那一直不敢冒然上前兄弟三人在听了她这话后皆是面面相觑,对这来历不明身手也不清的女子又多加了几分忌惮。
对持良久,三剑客之首的穆流终是沉下手中的刀,压了压有些发白的面色,向前走了半步,微欠身向红衣女子行了个江湖见面的拱手礼,抬起头语气七分礼貌头开口道:“既姑娘已知我们几人的底细,那么敢问姑娘,又是来者何人?我们兄弟三人与姑娘素不相识,今日您可是又要险些兵戎相见?”
“姑娘我是何人,你自然会知道,想要干什么,你们几个也自然是拦不住的。”
女子词语利落的打断他的话,似乎不愿意和他多加交谈,又转过身子看向飞天狐,却发现身受重伤的他不知何时已静躺在了雪地上,许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见此状,穆流微皱眉头,未料到自己如此客气她却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不免怨气,而他身后的两人因为红衣女子来者不善,本就对她心存敌意,这又见他们大哥被如此对待,更是不满。
“大哥,”其中一人稍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穆流说,“且不管这女子是谁,若今日不能办了那个人交代给我们的差事,就算不栽在她手上,回去后怕是也……”
他顿了顿,没有在说下去,因为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这连日来的追杀和一路恶劣的环境早就让几人身心俱疲,若不是惧怕着什么,他们又何苦到如今都要奋力一搏。
穆流抬眼望了一眼正负手一步一步走向飞天狐的红衣女子,眸中杀意又再次显现。
当机立断,几人迅速运气调整状态,即使想到方才这女子只凌空一记飞剑便力克他们兄弟用全力劈下的三把短刀,即使知道他们兄弟几人的性命可能会终结于此北漠雪原,败在这位红衣姑娘手中。
三人都运起体内最后的真气,决绝的起势运刀,任肃杀之气裹身,几乎在同时纷纷咬牙飞身而起,扬起刀快速挥动,交织成一片成密不可分的刀网向那名背对着他们的女子笼罩而下。
这是朗竹峰三位狂刀客最后的大杀之招,成者胜也,若败,必无生路。
可红衣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停住了向前的脚步,背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慢慢垂下,带起手腕上那串琉璃铃铛一阵微动。
有腾霄的杀气,从背后排山倒海而来。
也就是弹指间的事,只见她忽然偏过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随之向空中猛的甩出了才放下长袖,一团红绫便如离弦之箭从袖腕下飞抛而出,三人还未来得及看清,便觉得如血锦织的绸缎已铺天盖地掩面而来。
虽然视线被蒙蔽,但已无回头路,于是被三人运在手下的那片刀网仍旧不减锋芒,破锦而出,霎时,就像是空中飞舞起血红色的雪,被刀网所撕裂的红绸化成了无数片,被风扬起缓缓下落。
与此同时,三人抬眸,发现那姑娘已经用着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向自己这边袭来,正撞上手下这片的刀网之时,忽的向右迅速侧开了身子,同时张开双袖一个登空借力,从三人头顶上翻身而过,落在三人的后方时轻巧的挽手收袖向前闪进,身影如鬼魅迷踪般带着比冰雪还要冷上几分的寒意在几人的空隙间来回游走。
几人大惊失色,顿时清醒的感受到自己身上几处大穴受制,痛苦直入骨髓仿佛寒针刺入深缝处,手下被运起的功力也随之大减,刀网的锋芒瞬间暗淡,像是方才被劈开的红绸,人与刀分离开来,纷纷摔落在地上,喉咙中一声闷咳,嘴角有丝血溢出。
而那一身红衣绯袖却早已闪出,又是一个飞身前翻,稳稳的落在方才站立的位置后,挥袖转身瞧着已是大败毫无还手之力的三兄弟,一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舒了气朝他们一字一句的说道。
“姑娘我今儿个不想对你几人动杀意,所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