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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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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天手臂上的血液其实是一种蛊毒,方公子已经施针帮我将毒素排出,只是还有些余毒会导致……导致暂时的视物很模糊。过一顿时间就好了。”
叶不铭挑眉:“为何此事不告诉我?”
“……抱歉。”铃铛低头乖乖受训,“这几天大家都很担心我,我醒了大家都很高兴,我就不想再多生事端……”
叶不铭望着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睡一会儿吧,我晚点来叫你。”说完又扶她躺下,自己端着药碗下楼了。
铃铛看不清他的表情,猜不出他什么意思,不过看上去没有生气了的样子,她也就不再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叶不铭沉着脸走下楼,苏雨眠和郭鸿正在争论着什么,燕悬和方默在一旁小声劝解。
叶不铭手里捏着药碗,皱着眉坐在一旁。
“叶兄,你来评评理,这个男人婆非要跟我理论!”郭鸿走过去一把拉住叶不铭的手臂,让他发表看法。
苏雨眠也不服气,走过去一手拉住叶不铭的另一只手,道:“评什么理?阿叶是我的弟弟,他当然是帮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叶不铭一句也没听进去,反而被闹得更加心烦,低声道:“好了!”
四人看向叶不铭。
“眠姐,你们俩慢慢吵,但别影响到客栈的其他客人。方兄,借一步说话。”叶不铭将药碗放下,向后院走去。方默道了声失陪,跟上了叶不铭的脚步。
这客栈后院像厨房那些地方是要经过允许才可以进的,院子里倒是没什么限制,还放了几张桌椅供客人乘凉。此时院内没什么人,只有个扫洒的小丫头在忙。两人随处寻了个角落坐下。
“方兄,铃铛的眼睛…真的不要紧么?”叶不铭开门见山道。
“叶兄,”方默猜想叶不铭找他也是因为铃铛,“方某师承于孙神仙,虽对蛊毒不甚了解,却也能断定,曲姑娘的眼睛过段时日便会恢复。”
叶不铭看着他的双眼,点点头道:“多谢。”
“叶兄不必如此客气。之前帮曲姑娘隐瞒也只是出于医者尊重患者意愿的想法,并非有意欺骗,还请叶兄谅解。”方默带着歉意笑道。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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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铃铛是被苏雨眠叫醒下楼吃饭的。她看东西有点模糊的事叶不铭也没有告诉其他人,苏雨眠叫了她一声就先下楼了,铃铛自己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隐约看到几个身形像叶不铭的黄不拉叽的人影,又向着那个方向走。
叶不铭看着她走路倒是平稳的很,全然不像眼睛有伤,还在想这后遗症是不是没有那么严重。接着就见铃铛脚下被一张不知谁放的矮凳一绊,差点摔倒在地,她本能地抓住了一旁的桌子,却还是把脚扭了。
铃铛委屈巴巴顺势坐下揉着脚踝,叶不铭想着她瞒着自己的事还有些生气的,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却也自己心疼了起来。暗道:我跟她一个小姑娘置气什么呢?
“铃铛!你走路小心着点啊,想什么呢都不看脚下!”苏雨眠紧张道,边说着又赶忙过去扶她。
叶不铭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轻轻替她揉着脚踝,又替她脱了鞋袜,取了药酒替她抹上,又揉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还疼吗?”
铃铛摇摇头。
叶不铭这才将铃铛横抱起来。
两人在众人不可言说的的目光中坐下。
郭鸿低头小声提醒道:“咳……虽然知道你们恩爱,但毕竟还未成婚,大庭广众之下……”
苏雨眠没等他说完,一把将他头按在桌子上:“吃你的饭。”苏雨眠生怕郭鸿说错什么刺激了铃铛,给叶不铭的追妻之路添堵。
方墨和燕悬对视一笑,也不多说什么,自己低头继续用餐。
席间,叶不铭不停给铃铛夹菜,连鱼肉里的刺也都在盘里给她挑干净了才送到她碗里。虽然没喂她吃饭,却也是无微不至了。苏雨眠几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倒是也没多在意。
吃完饭,叶不铭又起身准备将铃铛抱回房内,郭鸿还想说什么,却被苏雨眠一把捂住嘴拉走,“走走走,陪姐出去转转。”
方墨也轻笑一声,拉着燕悬回他暂住的医馆去了,临走时还交代铃铛记得按时服药。
回到房中,忽然安静得只剩两人,铃铛觉得有些尴尬。她看叶不铭虽没有生气,却也没多高兴,平日里总是笑着跟她逗乐的叶不铭忽然安安静静不闹腾了,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阿叶……你生气了吗?”铃铛有些忐忑地问。
“没有。”叶不铭勉强笑了笑,又想起她看不清,只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熬药。”
“……”铃铛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叶不铭在气什么的,却不想多做解释。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虽信任叶不铭,将他当成很好的朋友,但却不愿意多跟他吐露什么秘密。
即使叶不铭对她特别好,即使他从来不曾隐瞒她任何事。
即使她和叶不铭已经培养出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铃铛内心深处还是清楚的记着,叶不铭是扬州叶家的嫡系子孙,而自己是五仙教弟子。
她小时候随着师姐游历,曾交过一个朋友,推心置腹无话不谈。那时候的五仙教“邪/教”的名头正盛,人人都想杀几个五毒之人彰显自己的威风。
她偏偏在这个时候交到了一个以为可以相处一辈子的朋友,甚至满心欢喜将自己刚养好的蛊虫分享给她看。铃铛沉寂在炼出了教中极难炼制的蛊虫的喜悦之中,心想回去了要好好向师兄炫耀一番,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姐妹有些惧怕的神色。
她差点没能活着回到苗疆。
被师姐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又被师兄嘲笑了一通,铃铛回到自己房里把自己关起来嚎啕大哭。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被朋友背叛。
后来曲卓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拉着她去了圣蝎面前。
“你看,圣蝎还是如此亲近你,你还是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曲卓冷声道。
“你就是太傻了。”
跟谁都推心置腹,才会识人不清被人背后捅刀啊。
曲铃铛自那之后,交友虽然依旧坦坦荡荡,心里却始终悬挂着一把刀,时时刻刻提醒她——不可以。
不可以再那么蠢,让师兄师姐担心。不会有外人真正愿意和邪教教徒交朋友。
当她每每心有动摇之时,心上的刀尖都泛着寒光,不断提醒她。
她不敢赌叶不铭的真心,不敢赌自己的命。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就够了。
她不想去探测人心,同理,也把自己的内心保护起来。
就变成了这样的别扭的性格。
就像之前中毒之事,她不想其他人知道,却也不会想方设法隐瞒,被发现也会直接承认并道歉。
但绝不会再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内心剖出来放到别人面前。
铃铛生性乐观又天真善良,像个发光体,不停向周围的人散发着热量。可相处久了众人都发现她对谁都如此上心,却把想关心她的人推得远远的,把她心里锁得死死的,谁也走不进去。
她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唯独对自己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