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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都风云 ...

  •   三日之后,文若雪和青梧两人便买好了远行的马匹、衣服,兑换好了盘缠银两,拜别亲朋好友,纵马往巴陵郡下的八百里洞庭湖而去。在青梧的周密安排和精心调度下,他们很快在湖边买上了五亩薄田和几间小小的农舍,过上了在外隐居的逍遥生活。
      这一年,天洚三十八年,岁在丙申,他们初入江湖,在湖边安逸地住着,却不曾听说,那朝都汾临城中的风起云涌。

      附录 《龙吟啸-东宫志》
      话说这天朝自始祖明帝揭竿于草莽,推翻前朝,这中原四百州河山归姓淳于,代代天子贤明,能臣辈出,至今已历九世。天朝以武立国,以文安邦,故历代太子皆修武艺,明帝一生为国,嫔妃稀少,后宫空虚,然皇亲宗室多子,明帝于耳顺之年喜得太子恐怕旁系作乱谋取江山,即下诏天下,以终南之金铸大印一枚,册立之时亲赐太子,令其妥善收藏,其名曰“东宫印”。“汝今正东宫之位,需精心保管此印,每五载携印入太庙朝礼,登基之时献入庙中。若金印有失,汝须孤身前往寻找;若不能找回,抑或途中身遭不测身亡,所以汝难当社稷之大任论处,朕当别立太子。”
      明帝坚定决然的话语被深深地刻入青史之中,历代太子也谨遵其教诲,“东宫印”在百年之间也未曾有失,直到……
      时光飞逝,直到天洚38年的那个春日……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朝都汾临的东宫内,一个身着红袍的太监跪在那个一袭紫色王服、发束金冠的少年面前,“今日便是五载一遇的太庙朝礼之日,请殿下尽快收拾,一个时辰之后随陛下前往太庙。”“好的,多谢王公公,孤这就去准备。”那少年温文有礼地点点头,便起身去取金印。
      可当他拉开存着金印的密室柜门时,惊天动地的消息便传遍了天下。
      “太子的东宫印不见了!”

      这少年,便是天洚年间的东宫之主――淳于云墨。

      一个月后的湖南岳阳府,淳于云墨跨着骏马在市井之间疾驰而过,目光紧紧地锁住前方百丈远的地方另外一个同样策马疾驰的白衣少年,“就差一点了,云墨,抓住他。”他默默告诉自己。
      一个月了,他忘不了那天发现”东宫印”丢失后父皇眼中熊熊的怒火与深深的沮丧,他,淳于云墨,是天洚帝淳于容鼎唯一的皇子,更是那万千宠爱于一身,却英年早逝的帝妃娘娘南宫允的儿子。
      “云墨,祖训不可违,你,明天便只身出宫,暗卫全留在朕身边。这令牌你拿去,从明日起你便是汾阳府六品带刀侍卫,好生寻访盗印之人,三年之内若不能巡回金印,朕便废你为庶人,另立太子。”父皇清冷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他忘不了那朝都西郊外的十里长亭,四个贴身暗卫举杯相送,“爷一路保重,属下祝爷早日回城。”……
      记忆的片段仍在脑海中回荡,淳于云墨两腿用力夹紧马腹,持续加速向前追赶。他骑的,终究是宫中上等的大宛名马,脚程极快,不一会儿离前面那个白衣少年已经只有一箭之地了,却见那少年突然纵身而起,脚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飘身而起,以及家的轻功转过巷道拐角,直奔街口一户人家的宅门而去。
      淳于云墨心中一动,急忙纵马也转过街角,跑到门前翻身跃下。他一撩衣摆,向门口惊惶失措的主人露出腰间明晃晃的侍卫金牌,“在下汾阳府六品带刀侍卫奉旨捉拿钦命要犯!”说着便往门内跑去,“官爷有请,草民……”门口那须发皆白面容惶恐,却全目露精光的老人连忙躬身施礼,唇角却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淳于云墨也顾不得许多,拔脚便往门里跑去,他沿着入院的长道没跑几步,忽然脚下一虚,身体便直往下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片冰凉刺骨的寒意已向全身袭来,初春带着一点儿腥气的湖水一下没过头顶,这翻板机关下面,竟然是水牢!他心中大惊,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识水性!他也是湖心不畅,便接连呛了几口水,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起来,脑海中的意识也时断时续,他无可奈何地由着自己慢慢向牢底沉去……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忽然感觉腰间一紧,然后身体竟然快速上升,很快便露出了水面。他深吸一口气,水牢中微腥浑浊的空气涌入肺里,使得他胸口阵阵闷痛,他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深吸几次缓过气来,回头望去:一个少年精致俊逸的面容映入眼中,乌黑如瀑的墨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所以被湖水浸湿,却仍极其好看的披散在肩头,漆黑的双眸如潭水般深沉,其中波光流转,关键中竟暗含着一丝愉快戏谑,此时的他,正一只手拉住水牢边的铁栏杆,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而他的另一只手―提出的竟是自己的腰带。
      “呃,多谢公子相救。”淳于云墨不由得心生感激,连忙在水中微微拱手,“公子客气了,不过你看我是―”那少年略显妖媚的凤眸中的笑意更浓,淳于云墨抬起头,端详片刻,着实吃了一惊,这少年,竟然是他一路追踪了整整半个月的那个白衣少年! “你,你怎么也,也掉进这个水牢里了?!”他惊讶得有些语无伦次,可那少年却不客气地接道,“是啊,我怎么也掉进来了?!哼,实不相瞒,小爷,我纵横江湖也三年有余了,何尝碰上今日这等逆事,你看见门口那个老匹夫了吗?小爷念他好歹也是廿年前的山林领袖,两湖大侠,总须看顾我们江湖人些,谁料他倒在自家宅门中设翻板水牢,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若小爷也似公子你这等水性,咱们两个全性命难保!”那少年开口就是极不忿的长篇大论,言语难演掩嚣张的真性情,倒是令淳于云墨对他颇有好感。
      他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在下敢问小爷尊姓大名?”“哦,小爷姓姬,双名晏如,表字子轺。”那少年倒不含糊,爽快地开口答道,“那公子呢?”他又问,淳于云墨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被他利落地打断。“其实公子不说,在下也知道。大凡这时节对在下穷追不舍,并有个中缘由,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公子你并不是什么汾阳府六品带刀侍卫,而是―”他故意拉长声音,淳于云墨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而是当今天洚年的东宫之主,太子殿下淳于云墨,表字子容。”他清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水牢中回响,带着不容抗拒辩解的肯定。
      “呃,是啊,姬公子好眼力。”淳于云墨唇角轻扯,勾勒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姬晏如不等他说别的,又急忙补充道,“殿下的金印确乎在在下手里,只不过……只不过在下现在还不能归还,我须在六月时往北邙山一会,那时节我们黑白道上重排江湖座次,在下便要争那‘妙手圣偷’一位……” “那,姬公子现在是……?” “现在是‘妙手神偷’。” “哈,这就难怪人家门口的山林领袖,两湖大侠要把你翻到水牢里了呢。”淳于云墨不由抿唇轻笑,“当今天下连偷儿都争着排座次,江湖岂不乱套?!想必你们北邙山一会什么妙手神偷,圣偷,仙偷,佛偷……是齐聚一堂啦?” “哼,哪有嘛,殿下不要乱说了。” 姬晏如不高兴地鼓起嘴,转过头不去理他,“不过――”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小爷现在倒觉得,太子殿下若似现在这般贫嘴恶舌,这出江湖历练几年,再到这水牢里泡泡,磨磨心性委实不为过!”“切,什么叫孤贫嘴恶舌?”淳于云墨不客气地反驳着,“孤可是天下第一等口下留德的大好人了!”他顿了顿,又道:“倒是姬爷你,在下端的不知。”……
      就这样,时间如白驹过隙般,在这两个天真少年的嬉笑言谈中悄然滑过。在这漆黑幽暗的水牢里,他们忘记了冰冷刺骨的湖水,忘记了水面微腥混浊的春风,更忘记了他们之间身份的悬殊,地位的尊卑……淳于云墨享受这段时光,他享受这皇城高墙外无拘无束的自由,可他忽略了姬晏如那来自身体发肤的痛楚……
      两人便这样说着笑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姬晏如忽然止住闲谈,淡淡地说:“殿下放松些,小爷动一下。”说着,他轻轻松开拉住水牢铁栏杆的左手,双脚踏水漂浮着,很迅速地换手提住淳于云墨的腰带,右手搭在栏杆上,重新固定好。只不过这次,他再没有了之前的悠闲恣意,手臂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豆大的汗水,顺着他俊美的脸侧滑落,溶入水中。
      淳于云墨这才察觉道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姬公子,不如你放手吧,我自己挂在这栏杆上也可以。”淳于云墨咬了咬下唇,缓缓开口,“唉,”姬晏如不置可否地轻叹了一声,没有回答,可手臂,却将他拉得更紧……
      “唉,小爷现在真心觉得,”他略显凄凉地勾唇一笑,淡淡开口,“咱们两位跟当年飘沿湖时的蒋四爷和展南侠有一拼了。”“是呀,还真有一拼!”淳于云墨略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好像当年他们二位也是掉进翻板水牢里……蒋爷好像也是这么提着展爷的腰带!”“唉,只可怜,我不比南侠绝世武功―”淳于云墨正叹着,姬晏如忽的提高了声音,“那你记得他们最后是―”“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最后是他们用湛卢剑把砖缝砍了一个大口,两个人才游出去的!”淳于云墨惊呼起来,“展爷有湛卢,我倒是也有‘墨华’!”
      他这么说着,右手摸索到腰间,一把抽出佩剑”墨”顿时,银亮的剑锋边缘在漆黑的水牢中泛出莹莹光华,虽不很亮,却足以燃起少年们心中生的希望。
      “好剑啊!”姬晏如一见,不由得大声赞叹起来,“东宫大内里的御宝,果然不同凡响。”他这么说着,右手松开栏杆往后挪了一步,用力挥剑,只听当啷一声,火光四溅,拇指粗的铁栏杆顿时断成两截。他又用力一剑,中间的栏杆也断开了,固若金汤的水牢开了一个大口,牢外汹涌澎湃的洞庭湖水大量涌入,淳于云墨又呛了几口水,不由得剧烈的咳嗽起来。
      姬晏如就这样双脚踏水,一手提着他一手持剑,不知疲倦地砍了许久,直到所有的栏杆全部砍完。他这才把剑还回剑鞘,深吸一口气,一手环在淳于云墨腰间,另一只手掩住他的口鼻,俯身潜入水底。两人屈身钻过栏杆,锋利的断口顿时将他们身上划出道道伤口,可姬晏如却似浑然不觉,双腿蹬水游了几下就钻出了水牢,来到广袤宏伟的八百里洞庭湖面上。他又继续游着,游着,最后来到湖岸边一处平坦的沙地上,他登上岸,将累的已经四肢无力的淳于云墨放在地上,淡淡的说,“太子殿下,草民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他竟脚尖点地,飘身而去,其动作矫健,竟完全不是在水牢中泡过。
      淳于云墨呆呆的站在岸边,望着那消失在漆黑天幕中的那袭耀眼的白衣,心中竟漾起淡淡的温暖,可一想到东宫金印呢,他又不犹得如坠冰窟。他心头一酸,身体的无力和不适便齐齐涌上来,双腿一软,他颓然跌倒,竟再也无力站起……

      (附录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朝都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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