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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剑舞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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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风拂过陕北的山川田野,文若雪和温云染牵马出了沙家店,再次并肩走在城外的官道上。
“掌门,咱们这便回去了么?”
“是啊,事情办完了就要回去啦”,温云染松开缰绳,伸了伸腰随口答道,“这已经两天了,差不多啦——虽说本座没什么事吧,若雪你都四加二六天没上课了,这回去如何跟得上呢?”她随即话锋一转,严肃道。
“是啊,落这么多课剑部我是没法呆了,正好转部,”文若雪心中一动,忽然想到这条退路不由得一喜,不过碍于掌门剑部少师的身份,一时也不敢说出来,只得点头称是,匆匆赶路。
他们便这样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日影西斜黄昏将近时,快进榆林地界,温云染却拨转马头偏离官道,引着他登上不远处的一座小山。
“快到榆林啦,”温云染从马上跳下来拍拍手,“其实咱们如果快马加鞭,今夜就能赶回府里,但方才路上本座寻思——若雪你这落了六天的课,部里定是又讲了许多东西,回去补——教师想必也不大愿意…而你这几天假又是本座准的,平白耽误了你也不合适,不如…本座这剑部少师索性好人做到底,帮你把落的课补上如何?”
“嗯,多谢掌门栽培之情,不过…在哪里?”
“就在这儿,你还想上哪?”温云染回头斜了他一眼,牵着他的马缰带着他向树林深处走去。
“嗯,就是这里了!”他们左绕右绕大约走了有一炷香的工夫,茂密的林间的一片空地不期然撞入眼中。
“这儿好大一片空地呢,”温云染停下脚步满意地赞叹着,“这儿离温府不过五里多远,地儿够大,四周还有树林环绕避人耳目,这是最好不过的练剑所在了——若雪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本座练剑得不好或是落了课后,都是云锦哥哥带本座来这儿重教重练的!”
说着,她举头望向林间缝隙中影影幢幢渗出的绯色霞光,平日里明亮锐利的双眸中似有泪光闪烁。
“只可惜后来…十五岁那年父侯薨逝,本座欲以女子之身入都面圣请求袭爵——这温府上下偌大的家业,多少旁支外戚虎视眈眈,本座一路上京途中多少明枪暗箭——云锦哥哥不过是个理部弟子剑法一般,又素体虚弱内力不足,一路上硬是拼死护着本座,只可怜——”她顿了许久,喉间几次滑动才用力咽下心中的悲伤,“本座御前献艺成功,得圣上钦此绯色蟒袍回乡袭爵,云锦哥哥却为了本座…重伤于刺客的利刃之下…所幸宫中太医本事大给救回来了,但最终还是伤了根基废了武功,如今还落下好严重好严重的病根……”
她难过地咬了咬唇,素来清朗严厉的嗓音中不由得浸上了遥远的温柔。
“可云锦哥哥多隐忍多要强的性子,哪怕是武功已废病骨支离精神不济,哪怕是已经辞了理部大弟子的职位不必再为府里的花销奔走劳神,他却还自请来到沙家店这小地方,每天强撑着身子经营店铺打理账目,几年间竟将这僻远荒凉的小镇变成了繁华富庶的商集…也正是云锦哥哥在商场上的机关算尽呕心沥血,才支撑起我们榆林温氏偌大的家业,支撑起本座明景君侯蟒袍下的无上荣光……”
她便这么静静地说着,文若雪的心中就早已涌起万丈波澜。在那一刻,她明白了榆林温氏乃至掌门师尊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艰难付出;同时,也忽然无比渴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如温云锦那般,为家族和先祖的荣光、为所爱之人的衣食无忧恣意欢畅而鞠躬尽瘁的人。
正恍神间,温云染却早已收回了情绪,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扯过他的衣袖接着向树林深处走去,“本座不过随口一说,若雪你不要放在心上啦——毕竟方才咱们也都看到了,大家现在其实都还挺好的,不是么?”
她纤细韧长的五指无意识地搓捻着火影踪金色的马缰,似是要掩饰心中的一丝尴尬。“不过呢,如今本座如今也成为那个教别人的人了,真的好开心呢!”
文若雪:“……”
之后他们便也不再闲聊,在空地边的树上拴好马匹,整整衣袍,从马侧的剑袋中取出剑来。从荷塘剑法第一式的第一个动作开始,温云染一下一下地演示,文若雪一下一下地跟着做。遇到他之前没有练好、甚至根本没有看明白记清楚的剑式,她便那样不厌其烦地演示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学会为止。后来,对于那些再难一点的剑式,她甚至收了剑来到他身后,毫不避嫌地握着他的手带他感受那榆林温氏数百年历史和光辉沉淀下来的大气磅礴的如虹剑意。
他们便这样教啊教练啊练,任由时光在三尺青锋的利刃间流淌,一直练到日落东山月上柳梢,一直练到夜色沉沉星辰漫天,一直练到文若雪终于练熟了“荷塘”剑法21式147个动作——而且,莫名其妙的,还是特别熟特别熟的那种。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对剑法一窍不通到如此境地的自己,竟然也可以舞出那么优美流畅又轻松自然的剑意。
后来的后来,他们终于都倦了,温云染便拉着他收了剑靠在树根上坐下。初冬的夜色冰凉如水,她便挽着他靠在自己身旁,绵长醇厚的内力在两人的肢体相接间缓缓流转,融融的温暖夹杂着掌门衣袍间肃穆的檀香驱散了夜晚的寒意,那紧收在自己身侧的玄青色华服袖口的九道银边隐约可见。她大大方方地枕在他肩上,歪头去看那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都子时了呢,若雪你睡会吧,有本座在呢!”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自己耳边,激文若雪心中一荡。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真的是让既他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毕竟直觉告诉自己,温云染对他所做出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一位掌门师尊对年轻弟子应有的赏识与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