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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洛阳啼声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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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初尝男色,我怎么一下笔就变成了他呢。”王琼沉默地望那幅画,几次想扔了它,最终还是止了手,将它小心的收了起来。
正当王琼还在懊恼之时,忽然营外响起了一阵阵孩提的哭声。哭声尖锐,在深夜格外嘹亮。那啼声震得几上的茶杯都在颤抖。
“郎君。”一部曲掀开门帘,恭敬道。
“谁家小郎?”
“属下不知。”
“何处传来?”
那部曲似不大确定,犹豫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洛阳”。
王琼瞬间明白了这部曲犹豫的原因,洛阳焚城,已是空城。后来匈奴人占领,城内的也都是些匈奴士卒,怎么可能会有孩提?
“你去告知萧岢,让他再派些暗哨前去看看。”
“是。”
翌日,天刚明。那扰了一夜的哭声才停了下来。众人皆是一脸憔悴,显然被扰的一夜无眠。
当然这其中有一人例外,那便是谢家九郎。榭凉昨夜也闻到了哭啼,但他只觉是哪家小郎顽劣,便施了个闭耳术,再次沉沉睡去。于是翌日,看到那些满脸仙气比他更似鬼的生人他还是惊了一下。
“诸君怎这般模样?”
“也不知何家小郎,竟啼哭一宿。害得我等...”谢公一脸菜色接道,他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榭凉只觉九郎当真厉害,看他模样仿佛丝毫不受外物影响。在那震耳欲聋的哭声中竟能睡得这般香甜。
同样的当晚,子时一到,啼声又起。这样足足扰了五日,这些士族子弟皆改了作息,白日睡觉,晚间出来活动。可是萧岢的士兵处境却有些不大好,这些士兵可还在攻城阶段,晚间得不到休息,白天还必须精神抖擞。五日下来,几乎没得过一个好觉,士气都下降不少。
“三郎,我等的围城之法,若是这样下去怕要是行不通了。”萧岢立在王琼营内,俊眉蹙起。
“的确,本来靠着黄河的阻断,匈奴人无法渡江援助,我等只需将他们困于城内,待他们弹尽粮绝,便能不战而胜。可如今这诡异啼声子时一到,必然响起,扰的士兵们都得不到休息。”
“我派了数百个暗哨,全部都未找到哭声来源,只知哭声来自洛阳城内。”
“敌方可受哭声干扰?”
“先前我们小规模交战过几次,我方士气已经明显低落,而敌方根本看不出变化。”
“按情报,这声源便是洛阳城内。按理他们应该更受影响。但事实是他们丝毫不受影响,匈奴人不傻,若这哭声扰了他们,定会迅速处理掉,可如今匈奴人根本没有行动。只有两个可能,一则他们忌惮它,二则那哭声便是他们所作。”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他们值得吗?”萧岢咬着唇,问道。
王琼徐徐道出一句:“若是,他们听不到呢?”
萧岢沉默良久,才喃喃接道:“只让我等听到,己方听不到,真的可能吗?”
王琼淡淡的看了一眼萧岢,低声答道:“我们中可还有一人,没有受啼声影响。”
萧岢骤然睁大眼睛,狂喜道:“谢三郎提醒,我这就去拜访他!”
萧岢到榭凉营中的时候,只见一个发冠凌乱的玉郎正在兴致勃勃地玩弄瓶中的一只蚱蜢。没错,那只谢家收藏珍品之一的雕花金瓶,被榭凉用来装一只毫无特色的蚱蜢。
萧岢轻咳两声,这才惊动了玩得忘我的郎君。榭凉骤然抬头,脸色还挂着懵懂神情,待看清来人,他才赶忙敛了神情,尴尬道:“将军寻我?”
萧岢偏了偏视线,假装没看到榭凉那只不动声色藏金瓶的手,正色道:“想必郎君也有所耳闻,这几日夜里啼声,已经扰的我等分外憔悴。只有郎君一人,作息不改,神采奕奕。萧岢不才,特来请教。”
榭凉瞥了一眼金瓶中的那只蚱蜢,答道:“将军无需忧心,晚间子时,只需在心中默念‘小郎莫哭’这四个字,便能安然入睡。”
萧岢闻之,一阵惊愕。这法子听似荒诞至极,可再观面色极佳的榭凉,又觉得可以一试。
“就这样?”
“就这样。”
望着榭凉一脸正色,萧岢怀着满腔疑虑,回到了军营。
目送这萧岢离去的背影,待四周再无一人,那只被榭凉藏于身后的大金瓶内忽然发出大笑之声。
刚刚那只毫不起眼的蚱蜢,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绿衣男子。他捧着腹,对着榭凉那张正经的面孔笑得停不下来,“哈哈,榭凉!这些生人太好玩了。这种戏言他们居然都信!”
“没法子,难不成我跟他们说我靠的是偷学青蟒老鬼的闭耳术才睡的舒坦的?”榭凉对着面前乐的抽搐不已的庆生,无奈接道。
闭耳术,本是仙术之一,是仙人为了清心寡欲常用的小把戏。前些日子,他去找青蟒老鬼麻烦的时候,正碰见这老鬼在妓院喝茶。青蟒老鬼虽在世间活了数百年,可还是童子鸡一枚。一方恶霸却没这等温香软玉的经历,属下们自然口杂猜测多。青蟒老鬼为了自己的面子问题,特来此等勾当之地观摩学习。虽是学习,但是那男子的粗鄙脏话和女子的软声细语还是让他老脸一红,于是使了个闭耳术,稳住心神,认真学习。而不想,一直藏于暗处跟他一道听墙角的榭凉,顺便记住了这个小法术。榭凉生而为鬼煞,可没青蟒老鬼在天界时的羞耻心。他对里头那对共赴巫山的男女,好奇心极大,跟着青蟒老鬼足足蹲了一个时辰,将里头的东西一点也不漏的全学了下来。
“说起来,你让我办的事情我查清楚了,那子时扰民的家伙是无目童子。”庆生忽然止了笑,正经道。
“这种小鬼?”榭凉皱眉,在妖魔鬼怪中,这家伙算是垫底的小鬼,连伤人的能力都没有。
“据我所知,匈奴人里有一个半吊子道士,这无目童子就是他饲养的。”
榭凉右手抵着下巴,对着庆生狡黠一笑:“为了‘小郎莫哭’奏效,你得跟我再去一趟洛阳城内了。”
现在正值白日,世族子弟们都在各自帐内补觉,榭凉和庆生带了帏帽,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驻扎点。
先前庆生探路时是化作乌鸦飞入洛阳的,榭凉因为凡躯的缘故不能化形,只得硬闯。好在他非常人,守城的匈奴人只觉两阵清风拂面,便再无异处。
“那半吊子在何处?”此刻已经成功潜入洛阳城内的榭凉隐在一条小道,皱眉问着庆生。
“那赵国将军将定安王的府邸给占了,我上次潜在定安王府,偶然瞧见了那半吊子。不如我们先去定安王府蹲守?”
“行。”
论说洛阳的三大美景,最别致的便是这定安王府。此美还不同于别处,定安王府的美指的是那后院的三千美人。洛阳城破,事发紧急。定安王只来得及带上几位侧妃,那剩余的上千位美人,全部留在了定安王府。赵国将军公孙瑾一来便占了定安王的王府,这府内的美人也便成了他的美人。
此时艳阳高照,偶有几道清风徐过,荡起层层花香。
定安王府,公孙瑾坐于花厅中心的高座上,品着香茗,赏着底下的美人献舞。
“那定安王还真会享受,这后院数千佳人,风情迥异,竟无一重样。”
“将军此言极是,洛阳三景之一,名不虚传啊。”一门客谄媚接道。
“我也不是那精虫上脑的定安王,这么多美人也享不过来。你们若办事得力,这里头的女人,随你们挑。”公孙瑾虽这般说着,但他眼神阴翳,随意掠过人群,便让人如芒在背。
“军师可在?”
“回将军,李先生在路上了。”一门客赶忙接道。
“若没有军师,外头那些晋人可没那么好对付,我等也没机会在此处日夜笙歌。你们若都像军师那般有用,我们也好早日得胜归去。”
另一处,定安王府后宅的一位美人的屋内。
“庆生,你可想好,当真让我这副打扮?”榭凉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榭凉啊,我也没法子,你这凡躯又不似我,能拟物幻形。这定安王府可是现在整个洛阳护卫最森严的地方,我们两个陌生男人在这里,还没等那半吊子出现就暴露了!况且你又长得这般扎眼,不好办事啊。若说这定安王府最适合混进去的,就是美人了。你将就将就穿一会,此事就你知我知,明日之后我定失忆!”庆生谄媚的看着榭凉,将手上的衣服塞给他。
榭凉黑着脸,对着庆生那张欠揍的脸,良久才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这事若是传出去,我定把你的实体给揍散。”
庆生一听,浑身一个机灵,抖了三抖。榭凉这威胁可够狠,他为了虚体化形,可花了数百年光景。若是被榭凉一朝打回原形,岂不是得重头再来。
几滴冷汗淌落,庆生赶忙堆笑:“不敢不敢。”
榭凉换上那美人的衣服,有些过紧。好在他因沉疴,身材偏瘦,勉强穿的下。
“来来来,榭凉你把头发解了,我给你绾个发。”话音刚落,庆生便觉得有股骇人的煞气从榭凉身上散出,嘴角一抽,赶忙又道,“你现在男不男女不女的目标更大,忍一忍就过去了!”
狂躁的煞气掠过庆生的身子,他的脸色逐渐惨白,在他以为榭凉要发飙的时候,煞气消散了。
他知道这是榭凉默许了,赶忙过去捣鼓他的长发。半晌,庆生的手指停了,他打量着铜镜中愠怒的榭凉,叹道:“你到会挑身子,这副壳子的外形可真不赖,稍稍妆点一番,就要胜过外头好些美人了。你若这副装扮给王琼瞧见,那外头风头正盛的十美图,怕是要给你腾一个位置了。”
榭凉睨了一眼庆生,冷哼一声:“你且放心,他是不可能瞧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