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风流》CAI33

11、十美图 这几日众

　　这几日众人陆续打听，才知晓洛阳如今的处境。先前匈奴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诱的守城士兵南下前往建康。这才使匈奴人有机可乘，围困了洛阳。洛阳无兵镇守，已如瓮中之鳖。可其毕竟是西晋都城，城中自然有好些出城密道。这些密道世代掌握在城主定安王和四大家族手里。洛阳是大都，百姓以万计，期间可能混入了不少匈奴奸细。这些密道又狭隘隐蔽，算是城中士族逃命的最后底牌。于是最终偌大的洛阳，只有这区区数百人逃了出来，匈奴攻城，洛阳沦陷。士人们皆衣冠完好的集体跳江，百姓们也自发用火烧了财物。洛阳城破之日，满城火光。待匈奴人终于稳定了局势，洛阳已是一片废墟。
　　“我是城破那日最后逃出来的，我舍不得张叟那一屋子书，便想最后再问他买几本。我带着部曲去的时候，他只是坐在书店前，向往常一样拿着一把蒲扇，眯着眼摇晃着，身后是漫天火光，那些珍贵的文集全部被火舌吞入，化成灰烬。”王楠垂着眼，低声道。
　　“为何焚书？”榭凉不解，疑惑的望着面前神情楚楚面容秀美的少女。
　　王楠叹道：“文集古典何等财富，怎能留给匈奴人？”
　　榭凉听了默然，他一介鬼煞，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书籍的珍贵之处。值得人在生死关头还折回去买书？
　　于是王楠这番苦心，也只得媚眼抛给瞎子看。
　　她是洛阳王氏之女，也到了议婚论嫁的年纪。先前定安王派了人给王家暗示，要娶一位王妃。这定安王好歹姓司马，若是侧妃之位，他们家还可以派个庶女前去，可偏偏这定安王求娶的是王妃，此事便只得从家中嫡女选。而王楠的父亲是嫡次子，身份没有族姐王凝高贵。这明里暗里的都在示意就是她去担那个定安王妃的位置。
　　定安王虽是皇族，可他已年过五十，府中姬妾如云。先前也曾有过三位王妃，皆是从洛阳四大家族里选的。可是那些王妃却都一个个惨死。这定安王不仅是个好色之徒，还是个极为荒唐的人。他喜欢和他的部曲手下一起玩女人。据说那三位王妃，皆是被他的部曲□□致死！
　　如今洛阳四大家族，只有他洛阳王家还未有女儿嫁过去。王楠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榭凉却来了。
　　那可是陈郡谢氏嫡系的郎君，若是自己能榜上这样一棵大树，家族也不会派她再去做什么定安王妃了！
　　王楠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她知晓这种郎君是不会轻易被美色所惑，女子的智慧才更易得他们注意，此刻他只需让家族以为她和榭凉有可能，家族便不会轻易把她许配给定安王。
　　于是便有了王楠刚刚给榭凉讲破城求书的那出戏。
　　果然，榭凉对这类故事兴致颇大，此刻这玉郎兴致勃勃的听着，浑然不觉周围明里暗里的视线往他们这扫了。
　　待榭凉终于听够了故事，王楠才满意的带着婢女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时她的一个心腹阿芷面带喜意地冲了过来。
　　“女郎女郎！你可知三郎要画十美图吗？”
　　“可是王三郎？！”王楠一听，先是一愣，再是露出狂喜的模样。
　　“正是！三郎今天当众说，要画十位美人图。就从各家女郎里选！”
　　王楠一听，眼前一亮。若是能上王琼的十美图，想必自己的身价定能暴涨。她王楠的姿色，在洛阳也是最顶尖的。此处机遇，定不得错过。
　　翌日，王琼的营帐被各家女郎给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女郎个个身着华服，脸扑白粉，妆容精致。
　　忽然营外响起了一阵哀婉的琴音，乐音凄然，几乎令闻者落泪。此曲是蔡琰的《胡笳十八拍》，是蔡文姬回汉后而作。此曲在时下极为流行，哀怨之音让人念起大火滔天的洛阳，满江尸骨的黄河，还有这些无家可归的幸存者。
　　乐声滔滔，牵人哀情。坐于帐内的王琼闻之猛然起身，疾步走到营外。
　　只见一素衣女郎，垂目弹着琴。那女郎虽着素衣，却衬的她眉眼如画。她低眉信手续续而弹，凄婉乐音便随之而起。
　　众人皆只是望着，无一人去打搅她。
　　终于乐停，女郎起立，对着王三郎微微欠身一福。
　　“王氏阿楠一曲胡笳鸣，倒是让我等念起断肠情。”王琼望着面前的美人，笑道。
　　众女郎被一语惊醒，立马暗恼，没想到这王楠这般本事。以这种出场方式，定能在三郎心底留下个好印象。再加上她本就相貌上乘，上那十美图怕是跑不了了。

　　这时一阵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此处各家女郎的心思，众人闻声望去，是一风流倜傥的玉郎。他望着素衣王楠，眼中全是赞许之意：“先前听过王琼一曲仙乐，本以为此生俗音都不堪入耳。不想是我错了。”
　　王楠对着榭凉福了福，柔声回道：“多谢九郎。”
　　王琼望了一眼榭凉，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王琼作十美图是现场即兴而作。将动态的女郎瞬间刻画在纸上，这极考验他的画工和记忆。
　　他蘸墨落笔，一幅幅画几乎都是一气呵成。众女郎虽相互谈笑着，可心思却都在上头案上作画的玉郎身上。现场大概只有榭凉一人随性至极。他纯属日子无聊来凑个热闹，也顺便见识一下王琼的画技。
　　终于王琼落了笔。众女郎也停止了谈笑。一谢家女郎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问道：“三郎的十美图可否借我们一观？”
　　王琼坦然笑道：“虽作了十美图，可其中一幅却是我的卿卿，想要私藏之。便将剩余九幅给诸位一观。”
　　众人闻之，不由大惊。现场有一位美人是三郎的心上人，可是从未得到过谁家女郎和三郎关系亲密的传闻啊。
　　“三郎一语，倒碎了不少女郎心啊。”一戏谑少年音传来，只见榭凉正狭促而笑。
　　“九郎可对我的卿卿感兴趣？”王琼挑眉问道。
　　“不敢不敢，三郎的卿卿我可唐突不得。”
　　王琼摇了摇头，随即展开了九幅美人图。这九幅当中谢家女郎占了三位，洛阳陈家占了一位，王家女郎有四位，还有崔家女郎一位。众人一幅幅观过去，既想在九美图中找到自己，又想上那神秘的第十幅图。这纠结难耐的心情，倒弄得女郎们个个心中突突。
　　“这九美图中没有王氏阿楠！”一陈家女郎惊叫道。
　　果真，这九美图中虽都是洛阳排的上号的美人，但却没有王楠，连姿色略逊于她的女郎都上榜了，难不成这第十幅画上的人？
　　瞬间周围嫉妒羡慕地目光都投向王楠，只有王琼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什么也没察觉。
　　榭凉看了看那俊美的王琼，再瞧了瞧笑得得意的王楠。忽然觉得，这娇美女郎和昨日那人，似有什么不同，这不同的滋味让他有些难受，可他偏偏又说不上这难受是对王楠还是对王琼的。
　　王琼的十美图很快便传了开去，众人虽只观了九图，却也大都料定那第十幅图是王家王楠，而且她先是以这般奇特的出场方式到来，定在王琼心中有所特殊。不想竟是王琼的卿卿！
　　而得意洋洋的王楠却有所不知，王公得了这个消息，并没有一丝喜意，甚至大发雷霆。
　　若她王楠是榭凉的卿卿，此事还可一攀，可王琼是琅琊王氏的继承人！他和王楠同出自琅琊王氏，同姓不婚！若是本家知道此事，只会令他王公此次断了仕途，再无高升可能。
　　本来王楠若只是上了十美图，没有王琼后来藏图一事，那她的身价确实能暴涨，甚至可以到建康做个士族嫡系子弟的正妻，可如今王琼以这样暧昧不明的方式，不仅令她王楠无人敢娶，还使得王公惶恐本家的报复！
　　王公为了此事连夜赶去王琼帐内，却不知两人谈了何事，只知事后，王公将王凝许给了定安王做王妃，而王楠却被关了禁闭，并且再也未见过王楠去找榭凉。
　　王琼一人坐在营帐内，目光落在几上放着那张画，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正是在外头掀起风浪的美人图，图上美人眉眼精致，眉间那一粒朱砂，在作画人笔下似有了魂。那人似笑非笑，眼中恍若绽放着三千桃花。比起其他九幅画，这最后一幅便立马夺过了所有人的眼球。因为只有这一幅上的人，才是作画人用了心的。
　　画的边上，有两个飘逸俊秀的字——“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