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离花候海棠》文三儿

11、大梁苦楚(一)

　　南平府里，离缨仍然是每日在那佛堂里度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度过余下的日子，外面所有事情一概不知，也不知这京兆的风风雨雨，那些与她而言，太久太远了。
　　“州主，大梁郡主来见。”一听这话，离缨手里的檀珠顺声而落，划过指尖刺出丝丝血来，将她拽入那苦楚的三年，激得心头血涌，顺着嘴角流下来。
　　离缨点了点头，青夏将那大梁郡主请进来时，那人周身的气焰便让青夏晓得来者不善。
　　“多日未见，不知这大梁的故人过得还好吧？”青夏上前欲拦住张狂的周絮彤，“本郡主可是没什么恶意，此番前来，不过是来告诉你，我将是会是南楚国的太–子–妃。也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位置。”
　　离缨听她这样说，早就如死灰般的心未曾激起一丝波澜，那–又何妨呢？世事皆是与她无关罢了。
　　离缨服了服身子，恭喜郡主！她恐怕是找错了人而已。
　　周絮彤没想到现在的离缨已经是心如死灰，自己如同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离缨的一双眼睛让周絮彤甚是难受。
　　“你、、、、、、本郡主能让你终身开不了口，亦能让你一辈子减不了光。你的眼睛本郡主不是很喜欢。“离缨一阵颤抖，那些似乎被她掩埋的过去，似乎被她遗忘的曾经，正像夜里狰狞的野兽，撕扯得她疼痛发溃，直至消亡。
　　“你、、、、、、放肆，这可是南楚，岂容你—”青夏话语未落，便被周絮彤一鞭子抽上，疼的她呲牙咧嘴。离缨再是明白不过这样熟悉的疼痛，慌不择路抱住受伤的青夏。
　　“成为太子妃，本郡主还得你帮忙呢！如若不听本郡主的，待得本郡主成为太子妃，想怎么收拾你便怎么收拾你，大梁的那一套刑具的滋味你不要忘记得太快才是。”说完便欲出门去，
　　“哦，对了，这锦盒里的东西本郡主珍藏了好些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本郡主思量再三，还给你好了，顺便提醒提醒你。”
　　周絮彤走后，离缨疯了似的，躲在墙角里，不敢出来，泪水染满了恐惧。
　　这么多年，秦艽得到的仍然是同样一个回答，能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唯有成全二字而已。
　　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谁也迫不得谁。
　　当秦艽匆匆忙忙赶到南平府时，自己找寻的大梁郡主恰巧刚刚离开，想到这赵离缨曾经咋大梁待过，却没想到这大梁郡主和赵离缨还有些交情。
　　大步跨入门去，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副可怖的场景，这屋子也如同被强盗洗劫了一般，赵离缨在墙角披头散发，嘴角的鲜血还没干透，旁边的青夏着急却无能为力。
　　“丞相大人、、、、、、州主她、、、、、、”
　　屋子里的狼狈让秦艽多年后回忆起来，心里都是牵扯着疼痛，为她心疼，为她不值。
　　“谁来过？”秦艽一语中的，不做多语。“是周絮彤？”
　　“回大人，是，大梁郡主刚走。”青夏将周絮彤留下的锦盒呈上，纵使秦艽走南闯北多年，却也压不住心中的振愤，那是一只干枯了的舌头，再瞧见门角的赵离缨，秦艽心下忍不住同情起她来。
　　该是怎么的三年，才能让你成了这幅模样？
　　离缨做了梦，一个很长的梦，在大梁国的梦。
　　离缨不敢相信，大殿上竟没有一个人向着自己，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她，所有的辩驳都显得无力而苍白，对了，只要有人说出真相就可以，就可以了。
　　离缨跪着向赵棠楠而去，泪如雨下，“楠哥哥，楠哥哥，你快告诉他们，大梁皇子不是我杀的，不是离儿杀的，你明明看见了，看见了、、、、、、”
　　赵棠楠瞧着一向无法无天的赵离缨，此时那样无助。可是，莞芸是无辜的，自己将赵离缨看作亲妹，不曾想她竟对离缨下此毒手，一副天真模样却让他作呕。
　　赵棠楠拂袖，不着痕迹地拂去离缨的手，缓缓来到金銮殿中，行三跪九叩之礼，“回皇上，臣亲眼看到公主杀了大梁皇子，微臣未及时赶到，求皇上恕罪。”
　　说完，一干大臣皆是俯首，金銮殿久久回荡，“望圣上明断、、、、、、”
　　明断？怎样是明断？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女？
　　离缨眼瞧着这一幕幕，心下凉薄：楠哥哥，离儿没有杀他呀！你明明就看见了，看见了、、、、、、
　　“来人呐，南平公主无视南楚国法，私自杀害大梁使臣，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父皇，父皇、、、、、、你要相信离缨啊，离缨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赵棠楠看着被人带走的离缨，心下百转千回：赵离缨，我要让你从此再也不能踏上南楚大地。
　　皇帝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爱女竟然杀了大梁使臣，现今内外压政，他如何才能保全自己的孩儿啊？喉头一热，一口鲜血涌出。
　　堂下臣子皆是惊慌不已，“皇上，皇上、、、、、、还望皇上宽心、、、、、、”
　　“望皇上宽心、、、、、、”
　　离缨再没见过宠溺自己的父皇，在大牢里，离缨想：只要楠哥哥说出来自己就有的救了，楠哥哥一定会来救离儿的，离儿这么乖！
　　离缨没有等来父皇的宽恕，也没有等来赵棠楠的救赎，等来的是南楚的放弃–让她去大梁当质子。
　　当质子？呵，去大梁？众人皆误会是自己杀了大梁皇子，去大梁不就是送死吗？
　　她的叫屈喊冤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戏罢了，而看戏之人又怎会伸出援手？
　　“这赵离缨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亏得世子殿下大义灭亲，让她去大梁苟且偷生、、、、、、”一路上离缨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手脚上的镣铐将她磨出了血。
　　世子殿下？楠哥哥？离缨想爱了他那么多年，楠哥哥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对，一定是这样，他一定是先把自己送去大梁，这肯定是他的缓兵之计而已。
　　近一个月的赶路，离缨望着茫茫沙海，和南楚完全不一样的民风，她这才真的相信：南楚不要她了，父皇也放弃她了，而她只需要等着棠楠哥哥来救自己就会好了。
　　“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竟然敢杀了大梁五皇子？”周絮彤没来得及收起自己的悲伤，一得到使臣队伍回来，她便马不停歇来这大牢，只是嘴角嗜血的笑彰显着她的狂妄。
　　离缨瞧着来人，她一身骑马红装，踏着风尘而来，眉角的妖媚沾着怒气，下了马便向着离缨一群人走来。
　　“南楚公主？一年不见，你还是那样——不知轻重啊！”周絮彤冰冷的马鞭拍打着离缨的脸。“又是你，怎么又是你？去年便看出你不是盏省油的灯，怎么？这回，你父皇怎么不袒护你了？”
　　“我没有杀你五哥，我是无辜的。”离缨头一偏，离了那马鞭，不再理会她，开始自说自话。“我是堂堂南楚公主，快放了我。”
　　“哈哈哈，你们听见了吗？在我大梁国土上，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到了大梁，你还认为自己是南楚公主？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你是不晓得天高地厚。”周絮彤面对一众使臣，大声吩咐，“将这南楚公主送到郡主府，让我好好调教调教、、、、、、”
　　在大梁，这位郡主比国君更是心狠手辣，入得郡主府，不死也得蜕层皮，凡重罪之人皆由得郡主发落，郡主府堪比修罗地狱。
　　“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逃出这院子，我就放过你，如何？”
　　耳边周絮彤的声音响起，离缨看着眼前的两匹狼，南楚从来没出现过的动物，她就知道周絮彤怎么肯轻易放了自己。还真的让她活着见到了，离缨顺手将旁边老树的藤条拿起。
　　面对穷凶极恶的两匹狼，离缨背后渗出阵阵冷汗，狼步步紧逼，离缨也步步后退，高台上的周絮彤吃着葡萄，喝着茶盏，从未将这生死放入眼里，仿佛眼前只是一场戏而已。
　　离缨手里的藤条远远圈住一匹恶狼，将其甩向大石，堕入深池之中。另一匹母狼似乎有些红眼，扑向离缨，她顺势一躲，跳至大石上，那狼并不善罢甘休，扑向大石，离缨抓起藤条回荡出去，眼疾手快之处，将手里的藤条缠绕住狼的脖子，向后猛拉，直至其窒息而死。
　　离缨倒下时，意识模糊，生的本能根本让她来不及思索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走出这庭院。
　　“去年见识你一手好鞭法，不过在大梁国，婢子可是不需要这样巧的手。”那人用力踩了离缨拿着鞭子的手，像是发了狠似得，直至血肉模糊，“皇妹，这双能在后宫掀起风浪的手，还是让二哥我帮你处理了才是。”
　　离缨手指生疼，牵着心头血气，被疼痛折磨着悠悠转醒，模糊之间，只看见一双金色靴子踩着自己的手，“不要，不要，不要毁了我的手，我还要挥鞭、、、、、、”
　　只听得骨头碎脆之声，离缨却是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她极其虚弱，力量从身体里如抽丝剥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