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韶华（下） 烟烟罗本来 ...
-
烟烟罗本来以为荒身上的变化和阎魔有关系，毕竟他是在地府封印力量饮下孟婆汤，并由判官亲自送到那个村子的，可阎魔的答案却出乎她的意料——
“荒逐渐消失的力量，是他自己本来的意愿。”
“……”
烟烟罗蹙眉：荒那么爱惜人类，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失去预言灾难的能力，可保护不了村民们啊！
阎魔看出她的困惑，“一开始吾就说了，他想用引导人类去强化，保护自己，将来就算有一天失去神明的庇护，也能活下去，如果一直依靠那预知之力，人类如何成长？”
烟烟罗怔住了，“你的意思是……”
“吾能看到荒大人的力量开始变弱，”阎魔淡淡地道，“离消失没多久了。”
烟烟罗突然想起了那些天天来找荒的村民，尊敬谦卑的目光下，是埋不住的不屑。
荒。
“可有让他保留预知之力的法子？或是解开他力量的封印的方法。”
“烟烟罗，你对他那么上心倒是让吾稀奇，连你弟弟转世之地都未向吾问询。”阎魔答非所问。
“阎魔大人，”烟烟罗吐了口烟，“就算是我偶尔也会对些有意思的事情感兴趣呢。”
“是吗？”阎魔抬手，判官递上一个卷轴，她打开看了两眼，叹道，“吾该如何说你的运气呢，烟烟罗。”
“这是何意？”
“荒大人保存预知之力的办法，吾不知，不过有个人可能知道。”
“谁？”
“你弟弟即将投生的村庄的庇护者，风神。”
……
遥远的村庄里，风神伸手送出一道轻柔的风，接住树上落下的孩子，微笑着走上前告诫道，“晴，下次可不要爬那么高咯，要是我不在你就惨了。”
唤为晴的孩子抓抓头发，吐了下舌头，“知道了，谢谢风神大人。”
“快回家吧，”风神摸摸他的头，“风带来了你母亲的呼唤。”
“一定是要吃饭了！”晴开心地说着跑远了，“风神大人再见！你也早点去吃晚饭吧！”
“嗯，”风神对他挥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道，“远方的客人，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还不愿现身想见吗？”
“……”
“还是说，”一张风符祭出，风神看向不远处的一缕烟，“客人需要特殊的迎接方式？”
“呵呵呵……”低笑的女声，烟烟罗踏着烟落在他的面前，“大人误会了，因为是初次来访，我只是想观察一下风神大人是否好相与，并无恶意。”
“我知道你——烟之鬼，烟烟罗，”风神轻笑，收了风符，道，“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大人果然如传闻一般温和……”烟烟罗顿了顿，“其实我来是想问大人一件事。”
风神轻抚身后的龙，“没问题，请问吧。”
“如何解开神明的力量的封印。”
“……”风神抚摸龙的动作一顿，看向她，“我确实知道解开封印的办法，但是我想知道你要解开谁的封印，因为只有神明才能封印自己的力量，而封印了便是不希望有人解开，你若不告诉我原因，我也不放心告诉你。”
烟烟罗轻呼出一口烟，“神为了融入人类，封印了大半力量，化为神之子将自己赐给人们，用余下的力量努力保护人们，可是现在，他的力量正逐渐消失，无法继续庇护他所爱的人，可能还要面对他始料未及的危险……风神啊，请告诉我解开封印的办法，我想帮助他，我想帮助荒。
“荒……”风神一愣，“难怪荒川之主说许久未见他了，原来是变成了人类吗……”
“风神，如果你知道怎么解开他的封印的话，请告诉我。”
“如果是神明的话……”
冥界，阎罗殿
阎魔扬起眉，望着突然出现的烟烟罗，微讶:“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烟烟罗直接道，“荒曾经的兵器，在哪？”
“吾怎么会知道，”阎魔摊手，“大人来冥界事便是空着手，而且已经封印了力量。”
“……”烟烟罗拧起眉:风神说神明的力量只能封印在能够容纳他们力量的神器内，荒曾经的武器——‘星’，便是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只要让武器回到荒的手里，力量就会自动回到他体内。
本以为阎魔知道在哪，没想到她也不知，现在看来知道‘星’在哪的只有荒自己了……可他已经喝了孟婆汤啊！
烟烟罗有些恼地“啧”了声:荒是真想封印力量，把这事做的那么彻底，她现在怎么办都不知道了。
看来只能回去找荒了，还好之前去食梦貘那弄来的药粉还有剩……
烟烟罗心下思量着，化为烟雾离开冥界，判官在她离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说出了心里的疑惑：“阎魔大人，您是否对这个妖怪太过纵容了？”
“纵容？”阎魔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判官啊……”
“有的时候，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帮你达成你本无法完成的事啊。”
……
冥界的时间与人界还是有些差异的，烟烟罗虽没觉得自己离开了多久，但按人界的时间算，自己已离开了七八天。
她落在神社里洒满月光的走廊上，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气息，和……陌生的感觉。
她有了一丝不安，疾步走向荒的房间，却扑了个空——现在明明是深夜。
而且地上落了薄灰，爱干净的荒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出事了。
“小鬼。”冷冽的声音。
“烟、烟烟罗大人？”
“给我找到他。”
“是！”小鬼惊恐地应道，闭目感受荒的气息所在，最后向着村后飞去。
那是一个又小又破的屋子，四周都是墙壁，只有最顶上开了一扇小窗，小鬼就停在窗口。
烟烟罗在小窗边愣了半晌，才化为一缕轻烟钻进去。
黑暗，潮湿，绝望。
蜷缩在角落的青年，把脑袋深深埋进膝间，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衣染血，露出的手臂和足上是刺眼的鞭伤和烧伤，他瑟缩着，发出微弱的抽噎，和呢喃。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明我帮助过你们那么多次呐
——只是犯了几次错……呜……
烟烟罗僵在半空中，心口宛如被狠狠剐了一刀，疼得让她窒息。
怎么会这样，她才离开没多久……
荒，这几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烟烟罗？”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荒抬起头，望着她的位置，脸上是淤青和血渍，还有明显的泪痕，“你在吗？”
“……”
“你在，是吗，”荒抖着干裂的唇，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你在却不回答我！”
“……”烟烟罗呼吸一滞——她知道荒，看似温和的一个人，骨子里却又都是自己的傲气，她不想让荒知道她看到了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只有你的事……我不会弄错的！”青年狠狠地道。
“……荒啊。”烟烟罗败了，她现身在他的面前，静静地与他对视。
荒咬咬牙，想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但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不甘还是压垮了他，“明明，我明明……为…为什么……我……错……”
“你没错，”烟烟罗伸手用力地抱住他，掌心掐碎了装有梦魇粉末的瓶子，“你没错。”
“世界就是这样，荒……就算是温柔的人，也不一定会被人温柔以待。”
对不起，我现在还救不了你。
等我回来，你很快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了……
怀里的人软了下来，她抱着荒开始用妖力给他处理伤口，同时分出一缕意识进入荒的梦境。
食梦貘说过，梦魇的粉末能让人在梦里呈现心底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既然荒的前身如此抗拒别人唤醒他的力量，那封印之物所在一定就是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
烟烟罗的猜测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荒的梦里——是朦胧的神社，屋顶坐着的两个人，那么熟悉。
“荒……”她低喃，画面忽然扭曲，变成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地方，又颤抖了几下，变回了神社，梦境混乱了，不断在神社和未知之地间变换，最后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狠狠地撞向她的大脑，剧痛使烟烟罗不得已抽回自己的意识，闷哼一声。
“烟烟罗大人？”小鬼担忧地看着她突然苍白了面孔。
“我没事，”烟烟罗道，见荒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把他放在地上，目光微沉，“走吧，我看到在哪里了。”
小鬼化成烟跟着烟烟罗离开了这个小屋，“大人，您想觉醒那位大人的力量，可能会影响到好多人……”
“哦，所以呢？”
“这么做……没问题吗……？”
“有问题，”烟烟罗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有问题又不是不能做……呵呵呵，我老早就想和那些无聊的规则对着干了。”
……
荒是被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总觉得昨天晚上好像梦到了……烟烟罗？
门被人推开，进来的短胡子男人咧嘴笑得极欢。
“你昨天说的是对的，今天那个老板果然会来采购……”男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蔼地说，“这样就对了嘛，不说谎的孩子才是好孩子，荒啊，以后不要那么淘气了。”
“……”荒缩缩手，他不喜欢这个人:就是这个男人，之前狰狞地用鞭子抽他。
“走吧，以后要听话，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要是学坏了我们也会痛心，之前大家可能过分了点，但是那也是为了改正你的错误啊……”那短胡子男人说着慰抚的话语，荒一言不发。
门外又有匆忙的脚步声，是出海归来的渔夫——
“小子，是不是被教训得还不够？你还敢耍我们？？”
“你说要南边出海，结果大家一无所获！！”
短胡子男人幸灾乐祸地笑了，渔夫瞪了他一眼，冲上去抓过荒把他摔在地上，踹了两脚:“以前还那么听话，现在真应该给你点颜色瞧瞧……撒谎，骗我们，胆子很肥啊！！”
“我……我没……有……”昨天一天滴水未进的荒，只能蜷缩成一团任他踢打，痛苦地为自己争辩，“我真……的……看到了……”
“还不承认！！”
“白养了这么多年，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咒骂声多了起来，拳打脚踢的也不再是一个人，荒不再出声，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努力护住自己，大脑一片混沌。
意识溃散之际，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清晰，冰冷，毛骨悚然。
“要不我们把他献还给大海吧。”
……
烟烟罗离开了村庄，只一调动无处不在的烟，便知荒的梦里出现的地方是他曾经治理的海域深处。
烟烟罗哑然——封印完力量，再弄了个让妖怪不敢靠近的结界，就随手把武器丢海底了，过去的荒也是很可爱。
跟着烟，她很快就到了梦境所示的海域上空，平静的海面，因为风而荡起微微波澜，美丽而危险。
倒是偏僻。
她想着，感知了一下含有神力之物的所在。
海下数里，深不可测，而且周围有妖力，应该是垂涎被封印的力量的家伙。
她叹了声——姐姐我最讨厌水这种东西了，何况这次还是下水打架，被削弱的可不是一点点。
“真是栽了。”她低喃着，一脚把因为怕水所以躲在她身后的小鬼踢下海，才跟着下去。
烟烟罗这次下海，一下便不知是多久，水底恶鬼本就不少，打斗又引来了一群，她和那些东西战个昏天黑地，最后逼着小鬼把神器吃下去，才寻到机会拎着它窜出水面。
她抹去嘴角血渍，猛地吸了口新鲜空气，才低头看向一起窜出水面妄图袭击她的妖怪，打了个响指，轻笑。
“哎呀，在水底还没被我欺负够吗……呵呵，既然都跟到了这，你们就别回去了吧~”
浓烟席卷。
烟烟罗不再看他们，抓着小鬼转身赶往荒的村庄。
她不知道自己在海里呆了多久，她只知道，现在越快越好。
今天的天布满阴云，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荒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拖着一身伤，站在全村人的面前，苍白的唇，吐不出一个字，他的背后是那食人的大海。
这里的人他都认识，那个爷爷给他做过饼，那个青年和他一起长大，那个叔叔以前还热情地请他留过宿，埋在人群里的，已嫁为人妇的千子，更是看着他长大的姐姐……
以前多么温柔热情的目光，现在都看不到一点影子，所有人都眼里只剩下让他窒息的冰冷。
为首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他:“看什么，还不快走！”
有小孩的声音问:“父亲，为什么要让他去海里？”
有一个男声道:“他本来就是海边捡的东西，现在我们不要了，还给大海而已！”
“没错，说不定献祭了他之后，海啸都没了，不是有传说说什么献祭人能平息神的怒火，求得风调雨顺吗？”
“父亲之前不是说那哥哥是神赐给我们躲避灾难的礼物吗……？”
“啊呸，我是瞎了眼，把骗子当祖宗供了那么久……”
为什么？
他咬紧牙关——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为什么现在他在这些人的身上再也找不到过去的温暖了？
一块石头砸在他头上，是明太的母亲，她愤怒地吼道:“走啊！还不快下去！你这个害人的该死的家伙！”
千子感觉拉住她，“姐姐！！”
又一块石头砸来，他抬手挡了一下，疼得让人想哭。
“走啊！害人精！”
“快走！！”
“走！……”
越来越多的石块砸在身上，荒的眼里只剩下众人愤怒的面容。
他木然地转身，一步一步迈向深不可测的海。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谁和他说的——人类这种生物，最好懂，最难测，最无私，最自私，最多情，也最绝情。
冰冷的海水漫过双膝——
他明明一直很努力，认真地在帮助他们，却因为出了错误，被指责，被训斥，被毒打，过去他为大家做的便都不复存在。
漫过腰际——
生来就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帮助这个村子的人，村子的人爱戴他，为他建了神社，对他露出欢喜的笑容，让他感到他被大家爱着，所以他也爱着大家。
然后现在，他爱着的，爱着他的大家正在要他的命。
漫过胸口——
呵，过去他感受到的村民的爱，只是他的错觉吧。
人们爱的是他预知未来的能力，是他带给他们利益的能力，不是他。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爱过他。
就连烟烟罗，他也始终摸不透自己对她来说是怎样的存在……曾经他以为她是爱他的，但明太死后，她毫不留恋的离开，无情地陈述了真相。
就算在梦里相会，他也做不到一点也不怨。
海水漫过头顶，冰冷的海将他吞噬，吞噬了他眼里涌现的液体，吞噬了过去愚蠢的自己，也吞噬了他所有的温柔。
——也许他一开始就应该强硬一点，让人类服从自己，而不是纵容人类放肆地亵渎神意。
混沌中，他好像听见了千子的声音在说，“就算犯了错他也只是个孩子，这样子太残忍了！”
不耐烦的男声说，“既然你那么不忍心，那就下去陪他好了！”
千子没了声音。
果然，人类啊——
涌入口鼻的海水，窒息的感觉逐渐夺走了荒的意识，他闭上眼，最后在痛苦中陷入黑暗，变得冰冷的身体也一道，坠入深渊。
他不知道有人轻轻地抱住了他，不知道那人塞了个东西在他手里，对他说“我说过我回来会给你惊喜的”，更不知道那人很轻很轻地吻了他一下，还恶劣地咬了下他的唇，调皮地说，“以后要好好的，别再傻傻地让人欺负了哦，我可救不了你下一次。”
神器里的力量飞快地流入荒的身体，周围的海水因为这强大的力量而躁动了，将他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离他最近的烟烟罗也被狠狠地弹出海面。
在空中化出烟才勉强稳住身形的烟烟罗，低头看向海面，本无多少波澜的海面，此刻掀起了巨浪。
烟烟罗扫了眼不远处的村子，岸边本是逼迫荒跳海的村民们，因为看到巨大的浪而惊慌失措。
她化成人型，吐了口烟，愉悦地扬眉，她有一种预感。
果然，巨浪很快就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海啸，压向那繁荣的村庄。
烟烟罗想都没想就落在神社上，运用所剩无几的妖力撑开了一个结界将神社护的严严实实。
小鬼的双目渐黑，嗓子也尖锐起来，“烟烟罗！你干了什么！这下子会死去好多人！！”
烟烟罗撇嘴，一笑，“现在才出现，不觉得太晚了吗。”
““这群人本不该死！！””
烟烟罗声音一冷，“那荒呢？他就该被这样对待了吗。”
“他肉身死了，回冥界就能恢复记忆，继续做神明。”
“哦～原来他本就不该死，所以无论我插手还是不插手他都会变回神明活下去，这就是你不阻挠我找回他力量的原因呐。”
“如果我知道他得到力量会这么做，我绝对会阻止……”
烟烟罗掐住他的嘴，笑，“事情都发生了，之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现在我很烦，是好孩子就乖乖闭嘴吧。”
“你……”
烟烟罗打断它，“小鬼，我是不是白养你了。”
小鬼抖了抖，眼中的黑色褪去，迷迷糊糊地睁眼，然后发出惨烈的惊叫：“烟烟罗大人！海啸！！有神力的海啸啊！！你为什么还在这，快走！！”
烟烟罗抓着它挡在身前，“呵呵，我不挡着，这地方可就没了。”
“您挡不住的！！”
“不是还有你吗。”烟烟罗轻哼一声，心底不知为何，看到荒掀起的这海啸有点欣喜。
荒发起脾气来，可真是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啊——”
是千子的声音。
烟烟罗偏头，便看见她一个人抱着个摔伤了腿的孩子，向村外跑去，险些绊了一跤，苍白的脸上是极度的惶恐和对死亡的畏惧，而她的丈夫早就不知所踪。
“荒大人，对不起，我应该坚定一点的……”她哭喊着，“请不要生气了……就算是愤怒也请放过无辜的人吧……”
烟烟罗垂睑。
有个奔逃的男人撞倒了千子，气冲冲地骂着又继续跑向村外。
很快，被遗弃在村里的都是些老幼妇孺，只有极少数男人不肯放弃家人，拼命得想带她们一起活下去。
滔天巨浪挡住了光线。
小鬼瑟瑟发抖地躲在烟烟罗身后，而优雅的女子忽然吐了口烟，笑了。
她打了个响指，在巨浪盖下来的一瞬间，撤去了保护神社的力量。
然后为匍匐在地的被弃者，套上了护盾。
愤怒的海啸无情地吞噬了村庄，摧毁了一切。
烟烟罗陷在那带有神力的海水里，清晰地感受到海水里隐藏的脉动。
为什么她要在最后一刻，用所有的力量去保护那些弱小的人类呐。
是因为不想看到荒发现伤害了无辜的人而难过吗。
居然一点力量没剩下，她也真是——傻了。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也渐渐混沌，身旁小鬼痛苦地挣扎了片刻后化为黑色的模样，变得巨大无比回头一口咬住她。
只一口她就化为烟消失在海水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妖怪，她本来只是个被烧死的人类，听见有一个女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是烟烟罗了，接着她就复活了。
后来她知道自己变成了妖怪，还是个能知晓天下事的妖怪。她觉得自己很厉害，然后就去找一起被烧死的弟弟的转世，弟弟转世的妻子遇害时，她出手相救，接着她身边的小鬼就吃了她，告诉她她救了该死之人，要被惩罚，罚她变成普通的烟，直到那个女人没有死去，给其他人命数带来的变动消失时，她才能变回来。
之后她就知道了，她是个厉害的妖怪，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她也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烟烟罗心满意足地笑了。
——偶尔搞点事也不错，只是没有最后再看他一眼有点遗憾呐。
——这下子她真不知道得被关多久了，呵呵呵。
……
海啸退去，日出云散。
一片狼藉的村庄，倒在地上的人只有微弱的呼吸，，而更远的村外，妄图逃亡的人，无一生还。
修长的身影立在海面上，俊俏的脸褪去最后一丝稚气，微拧的眉，紧抿的唇，双眸里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那让人生寒的孤傲取代了原本的柔和。
盘踞在他身上的龙，恭敬地道：“荒大人，欢迎回来。”
“嗯。”荒淡淡地应了声。
龙绕着他转了几圈，目光落在他有鞭伤的手臂上，苍老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大人，您的手？”
“……无碍。”荒扫了眼，便移开目光，动用神力将身上的伤口全部治愈。
“吾被封印的这些年，大人可是遭遇了强大的对手？”红色的龙不安地问，“或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不，”荒顿了顿，自嘲地露出一抹笑，“这些东西只是我为自己愚蠢的想法付出的代价罢了。”
“大人？”
“此事莫要再提。”
荒不再看村庄一眼，转身踏着海水走向更远的地方。
龙一愣，“大人？您去哪？”
“离开这里。”
“可这不是您一直守护的村庄吗？”
荒冷冷地说，“现在不是了。”
“……”龙沉吟片刻，还是开口了，“大人，这些年可是发生了……”
哗——
龙的身旁猛地溅起水花，荒眯起眼，“不要再提了。”
这几年他的愚蠢，他的愚善，他不想去想，一点都不想。
就算过去有美好，也全是假的，是人们为了利用他编造的美好的梦，迷惑愚蠢的他深陷其中，最后任他们摆布。
微笑也好，温柔也好，爱也好，就让它们随着这段不堪入目的过去永远尘封消失在他心底吧，他再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只有力量才能让人们乖乖听话。
那冰冷的海水他可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抹去记忆，带着这份觉悟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吧。
荒冷着脸，龙也明白了主人是真正在抗拒，不再纠结，安静地缠绕在他身上。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
“找回我的其他力量。”
“说起来吾是如何回到您身边的？”
荒一怔：“不是你自己寻来的？”
“不是，吾被封印时一直在沉睡。”
“……”荒垂睑，“此事再议，先找回其他武器吧。”
“是。”
海面上渐渐升起淡淡的烟，萦绕在他周围。
龙动了动，道：“为何海面突然升起那么多烟？还有妖气。”
“……”荒微微皱眉，抬手打了个响指，毫不留情地用神力将周围的烟吹散。
“碍事。”
他说着，周围的烟又慢悠悠地靠了过来。
飘渺的白烟，他好像看到了谁的面容，狡黠又可爱，一双笑起来微弯的眼涵盖千言万语。
是谁？
他想。
可是没有一点印象。
“大人？”龙望着他似是在纠结的面庞，轻声道，“要不我们直接飞过去？”
“不，”他想都不想就道，“就这样吧。”
“是。”
……
冥界，主殿。
阎魔下笔的手一顿，愣住了，判官疑惑地道，“阎魔大人？”
“生死簿这个变动真是……”阎魔吸了口气，无奈地扶额，“烟烟罗居然真的去做了。”
“大人，烟烟罗不去解开荒大人的封印，荒大人也会回来才对，为何要引导烟烟罗去解开封印？”
“荒大人人身死后和人类一样，会以灵魂的形态回到地府，而那段时间他是没有意识的，你我皆知他为何而亡，难保他死后不会心存怨气……到时候若因为怨气而无意识地大闹，以他的力量，我们地府定不得安宁。”
“原来如此。”
“现在荒大人是直接回来了，判官，你们也有的忙了，”阎魔道，“带上鬼使，去一趟荒大人的村子吧。”
“是。”
判官领命退下了，阎魔望着桌旁，燃烧的烛火上升起的烟，轻叹。
烟烟罗，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韶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