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山夕雨》雅猪

1、楔子

　　五月初八是青州城一年一次的庙会，天还没亮，大街小巷上就都摆满了小摊。摊主们正弯着腰整理各自的摊子，一边还和邻近的摊主们大声说着话。整个的青州城内完全被笑语声充满。各个酒楼饭馆也都早已下了门板，桌椅地板擦的比平日亮了三四倍，看上去也宽敞了许多。福合酒楼自然也不例外，掌柜岳有天这时正站在柜台前，左胳膊肘支着柜面，微微眯着眼，笑看着店门外的街道。一群孩子的笑声由远及进飘了过来，三四个孩子从酒楼门口跑了过去。当最后一个孩子就要从岳有天的视线内消失时，突然被路上的石块拌了一下，立时便趴在了地上，手里的冰糖葫芦也同时飞了出去。岳有天眯着的眼立即睁了开来，马上跑上前扶起那孩子。其他的孩子也都围了上来安慰这张大嘴哭叫的同伴。岳有天笑了笑，拉起孩子的手走上前买了一串糖葫芦。当岳有天把糖葫芦伸到孩子面前时，那孩子顿时停止了哭叫，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忽闪了几下，看看岳有天，又看看岳有天手里的糖葫芦，竟不知该做什么。岳有天把手又向前伸了伸，冲那孩子点点头。这时，这群孩子中看起来最大的一个跑上前来，从岳有天手里接过糖葫芦，转身塞进同伴手里，还不忘扭过头来对岳有天道了声谢。
　　岳有天笑着目送那群孩子们跑远，直到孩子们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刚抬头，就看到管家乌平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浓重的不安也深深感染了岳有天，岳有天紧向前迈了几步，迎上乌平顺，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乌平顺猛点几下头，脸上的肉也跟着颤起来：“老爷，你快回去看看吧！夫人非要领养那孩子！”
　　“慢着，慢着。什么孩子？哪里来的孩子？”
　　“咳！”乌平顺使劲跺了下脚，说：“一句话也说不清楚。老爷您还是快回去吧。路上我慢慢跟您说。”
　　原来今日一早，下人在后门外发现了一名男婴。那时岳有天已经离家去店里了，乌平顺就把这事禀告了夫人。夫人让把孩子抱来看一眼，这一眼，却看出来了不小的名堂。原来夫人竟认出这孩子是秦家小少爷秦梦山。崇文城的秦家从祖上起就一直与岳家有来往，到岳有天这一代，两家虽然已不大来往，但情意依然还是在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三个月前，秦家满门一夜之间全部被人所杀，五十六口人，无一幸免。当时，安葬秦家，岳有天不仅出了不少力，也出了不少银两。可眼下这秦家小少爷却又从何而来？想当日这小少爷的满月酒岳有天也是喝过的，夫人林晓芙也陪同前往祝贺,小少爷的面自然是见过的。而林晓芙的记忆力又超于常人，任一篇文章，只要看过一遍，便能熟记与心。既然林晓芙认出那婴儿就是秦梦山，那自然就是不会错了。可是秦家不是满门全灭吗？上上下下加上秦梦山一共五十六口人，五十六口棺材，一个不少。虽然那婴儿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是从那体形也能看出是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孩子来。
　　一路上，岳有天憋了一肚子的疑惑。马车刚停下，岳有天就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大步向夫人的房间走去，后面紧紧跟着乌平顺。快到夫人居住的清欣苑时，一阵孩童稚嫩的笑声飘了出来：“哈哈哈哈……娘，你看你看，他的手好小好小哦，脚也好小。啊，看啊，他冲我笑呢！”岳有天略一迟疑，又加快了脚步。林晓芙早知道岳有天会赶回来，却没料到竟这么快。当岳有天的身影刚出现在院内时，林晓芙就冲着岳有天笑了笑，说：“有天，快来看看，这孩子多可爱。我刚给他起了名字，夕山。你说好不好？”岳有天皱了皱眉，林晓芙何等聪明之人，怎会不明白，又笑着说：“你看夕雨，多喜欢这个弟弟。平日里就他自己一人，所以才显的有些孤僻。把这孩子留下，给他做个伴不好吗？”说着又用手指了指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的夕雨说，“你看这孩子，平日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时却高兴的连跟你打招呼都顾不上了。还有这夕山，竟跟夕雨这么近乎。我刚抱他时可是又吵又闹的呢。”林晓芙说着还朝那孩子做了一个嗔怪的眼神。岳有天的嘴唇刚动了动，话还没说口，那边林晓芙偷偷推了一下岳夕雨，岳夕雨就马上向岳有天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岳有天的大腿，撒起娇来：“爹，爹，就让他留下嘛，就让他留下来嘛！”岳有天怎会不知道这全是林晓芙教的，就看准了自己太过于担忧夕雨这沉默寡言的性格。岳有天摇了摇头，弯下腰抱起夕雨，说：“先让我看看这孩子。”林晓芙连忙抱起那孩子，凑到走近的岳有天面前，说：“你瞧，多可爱！”岳有天看着这孩子的小脸，努力地在大脑中搜索起秦梦山的小脸来。林晓芙会意，用手指了指孩子的左眼眼角。岳有天低下头仔细去看，发现在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红痔。岳有天倒抽一口凉气，是了，这绝对没错，秦梦山在同样的地方也有一个很小的红痔。岳有天抬起头，正好撞上夫人那笑起来变成弯月的双眼，叹了口气，说：“好吧，就让他留下来吧。不过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否则，凶多吉少！”
　　听到爹爹终于答应了让这个可爱的小人留下来，岳夕雨高兴地叫了起来，小手抱住岳有天的脖子，小嘴立即就亲上了岳有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