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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这里有个共枕 他的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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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怡然听见祝聊邀请他住下时候确实是有些惊吓。之前祝聊还是阿暖的时候,虽然夏怡然对于他的身份有所怀疑,甚至也怀疑到了“阿暖就是被追查的祝国皇子”这一层,可是没有捅破之前,两人颇有些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好似就是一对普通的公子侍童。
鳅城莲夕节上,阿暖拿着他的手写下祝聊两字,那便应该是告别了。宫宴上再见,本来应该就是祝三殿下与夏四殿下的关系,可那孩子看他的眼神每次都——
夏怡然看向面前仰着脸看他的祝聊。祝聊其实不比他矮多少,但是小少年每次撒娇时都会贴近他仰头注视着他,把一双通透温润的眼睛完全展示给他。
——每次都软和得一塌糊涂,让人不忍心拒绝。
因此在这普慈山寒冷的夜里,夏怡然住在了祝聊的隔壁。
在祝国待的天数也不算太短了,夏怡然还是不怎么能适应雪国的天气。他想起这里的人们在大冷天都能裸露肌肤,说不定是一种天赋异禀。可阿暖不一样,不仅不耐冻,甚至在哪天微凉的夜里都能摸到他床边可怜巴巴地说冷。
祝聊吩咐下人给夏怡然的厢房里添了很多炭火,床上又加了几层褥子,生怕让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的夏怡然再受了凉。看着小孩担忧的眼神,夏怡然哭笑不得地收了下来,一时间这临时的厢房里比他的质子府还要暖上几分。
等到都收拾干净,夏怡然半躺在床上,不远处夜烛摇晃,安静的窗外只能听见呜呜的风声,思绪有些飘远。
夏怡然脑子里全是周征子那句“既非此世之人,何须顾虑换魂”。
既然你不是这个世上的人,何必担心换魂之术?
这究竟是指反正都是鸠占鹊巢,来到这里都是异数,还要担心什么魂飞魄散不成;还是指......
......即使是换魂之术,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祝国的这位皇帝,祝聊的父亲,在墓碑上笑着的人。
夏怡然不禁想,这位祝霁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他脑子里面没有什么别的参照物,只是想着他不像是夏帝那般心机深沉步步为营,也不像他的大儿子祝渺那般阴暗偏执任性玩性,估计也不会像祝聊这般......
这般看起来乖巧听话实际上又心思灵巧吧。
他无比强烈地能感觉到祝聊的隐瞒,就像同时无比强烈地能感觉到这孩子的亲近一般。
夏怡然在过去很少遇到这般亲近坦诚的情感。
很多事情夏怡然记得清清楚楚,反复琢磨,实在是因为过去发生的让人惊喜的事情太少。他跟夏温哲是同胞的兄弟,然而却长得一点也不像。无论是外貌,还是旁的东西,譬如头脑,譬如健康。
他比温哲早出生几分钟,身子却比夏温哲弱很多,小时候经常生病。那时候父母亲其实是不太想让他外出的,只有小小的夏温哲会悄悄地牵着他出去玩,再把体力不支的他背回去。
真是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可靠的哥哥。
也是在外出玩的过程中,夏怡然知道了夏温哲与他的不同。这孩子聪明又有活力,是周围的孩子们崇拜的中心,当温哲骄傲地对大家说“这是我的哥哥”时,夏怡然总会有些拘谨,然后想着“温哲果然比我这个哥哥厉害多了”之类的。
“所以为什么这样的我会成为温哲的哥哥呢?”
在12岁的生日那天,夏怡然在昏暗的烛光里对温哲这样笑着问道。父母亲当时不在,灭了点灯的屋子里只有这两位同胞的兄弟在一起。
夏怡然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笑着的:“......对不起啊温哲,哥哥给你拖后腿了。”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夏怡然揉了揉脑袋,从将睡未睡里醒了过来,许久没有想幼时的事情了。
他从床上下来,打开了门,便看见那年幼的少年裹着白色的一层被褥,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身上,眼睛晶晶亮亮:“哥哥,阿暖冷得睡不着。”
夏怡然唇畔不禁漾起了笑,门外确实挺冷的,刚想把他拉进来,小少年却凝了,目光,伸手探向他眼角:“......哥哥哭过了?”
夏怡然不动了,于是祝聊冰冰凉的手指便触碰到了他的眼角,指甲蹭到了他无意识颤抖的睫毛,祝聊看着他微红的眼角忍不住轻轻刮蹭了一下。
很轻一下,极痒。
夏怡然向后退开,便见那孩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后收回手垂下了脑袋,小小的身影满是受伤。夏怡然叹口气,把祝聊拉进来关上了门:“是你说冷的,怎么还站在外面?”
祝聊静悄悄捏紧了拉住他的那只手,语气带着委屈:“阿暖看到哥哥在伤心,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夏怡然把身子骨寒凉的小少年带进被窝,闻言调笑道:“瞎说什么,这些好听话还是留下来说给你以后的姑娘听吧。”
祝聊乖巧依偎在他身边:“阿暖已经快要满14了,已经长大了。”
夏怡然笑开:“好了好了,阿暖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对小姑娘说好听话了。”
“这些话——”祝聊眼睫垂了垂,忽然伸出手满满地搂住了他,眼睛注视着他的,极认真地开口:“——我只对哥哥说。”
夏怡然愣住,眼神有些慌乱地闪开,强自调笑道:“小小孩子从哪里的话本里面学的话,可不能乱说。”
他平躺好,却是不再看祝聊了,心跳有点乱,甚至都没有去管那孩子还揽着的他的双手了。
祝聊往他怀里蹭了蹭,在静悄悄的昏暗里面,牵起唇角,眉眼温柔安静地笑起来了。
国师塔。
浓白的雾气之中,一身白如度丧的人睁开了眼。他站起来,莫名看向窗外遥远处的普慈山。
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一个山尖。
塔室里没有关窗,外面冷寂的夜风和月光便一直进来,他在比外面更冷的塔里面色淡漠。随后他转身,沿着一圈圈螺旋的楼梯走进了塔下的空间。
这楼梯极长极深,不知尽头,甚至越往下越冷,直至他雪白的睫毛都结了一层不近人情的冰霜。仿佛无知无觉般,他带着满身的寒气来到了塔的最底处。
这里是一个冰室,里面放着不化寒冰,在冰室的最中间,放着一口冰棺。
他来到冰棺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棺材里面的人,面对这个他不知背了多久的棺材,这个面色寒冷的人终于露出来了一丝人性的茫然。
他的嗓音低哑生涩,像是与冰冷呆久了,连呼吸都是刺骨的:
“我好似,前些时候见着了你。”
“一瞬间还以为你活了。”
“真好,回来后你还躺在这里。”
“等你醒来,告诉我吧。”
“告诉我,你是谁。”
“我又是谁。”
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他有些疲惫的住了声音,苍白的手指抚摸棺身,然后他躺了进去,雏鸟一样紧紧依偎着那冰冷的尸体,像是取暖。
那尸体眉目秀丽冷淡,有着这时代少有的短发。
任谁都能看出来的七分相似,如果被熟识的人见了,定要惊呼一声:
——夏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