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像她》星河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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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然悄悄爬起来，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了陆奶奶。两个房间仅仅用门帘隔着，一点声响都能清晰听到，她穿上拖鞋走到中屋时，听院子里的鸡在萧瑟的冬夜晚风里咕噜咕噜叫。

　　陆川躺在炕上玩手机，漆黑的室内只有他那一盏光。狄然爬上床，他听到声响，放下手机。
　　狄然从床尾钻进他被窝，将冻得冰凉的身体缩进他胸口，汲取暖融融的温度。

　　狄然像只钻洞的地鼠在被窝里拱来拱去，头发搔着他脖子：“你在看什么？手机比我还好看吗？”
　　陆川把手机拿给她看，欣月在十二点整给他发了消息，祝他新年快乐。

　　狄然不开心：“她为什么给你发祝福？还是卡着十二点。”
　　“群发。”陆川侧身搂着她，“你也有。”

　　村里信号时断时续，狄然嫌网太卡一晚上没玩手机。她打开微信，里面消息爆炸了，全是群发祝福，最上面的消息是张海峰发来的——【然然，新的一年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陆川：“这怎么说？”
　　“海峰是朋友。”
　　“欣月姐还是姐呢。”
　　“又不是亲生的。”狄然胡搅蛮缠。

　　陆川按灭手机，嘴唇贴着她耳朵蹭，热烘烘而潮湿。
　　狄然玩他保暖内衣的领口：“你别不开心了，奶奶他们是怕耽误你，不是故意说那种话的。”

　　陆呈安对他说那种话，陆奶奶也教训他，狄然从没见过陆川吃瘪的样子，她能觉出他心里的愤怒无处发泄。

　　“嗯。”陆川没掩饰。
　　狄然冰凉的小手摸了摸他肚子：“你要是实在不开心的话就收拾我吧，收拾我说不定能开心点。”
　　陆川笑了：“你到底是想让我开心，还是想趁机占便宜？”
　　“都想。”狄然脸颊在黑夜里红得看不分明，小声问，“你说的收拾是什么意思啊？”

　　她能感觉陆川身体灼热的温度和紧绷的状态，在这温暖又狭小的空间用这样的姿势抱着格外暧昧。隔壁是陆奶奶均匀的呼噜声，动静大点就能吵醒，却又仿佛更有偷摸的乐趣。她觉得这样旖旎的晚上，总应该做点什么，可陆川又说不碰她，她摸不着头脑。

　　陆川沉默几秒，将她朝怀里带了带。

　　她低低“啊”了一声，出口半截就被陆川堵住了嘴。

　　“别叫。”陆川贴着她耳边。
　　他翻身轻压在她身上，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当心把奶奶吵醒了。”

　　——

　　漫撒的月光顺着九格窗飘进屋里，顺带把院子里洋洒的大雪照得通亮，狄然仰头，痴痴看着窗外盈盈的雪花和月光，身体热得如一条烧红的炭块。

　　陆奶奶一天要动好多次连接着锅底的煤炉，狄然见到过里面的煤炭——被火烧通了，一面是煤灰色，一面闪着灿灿的亮红。不用摸上去，只是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火舌蹿出的融融热意，像极了陆川此刻的体温。

　　“唔——”狄然按住陆川的脸，“别咬。”
　　她脸烫得不行，陆川的眼睛深不见底，在黑暗里看起来碧荧荧的，像只蛰伏的狼。

　　她晚上吃了一整盘小橘子，纤细的手指上沾满柠檬酸的清新味道。

　　她捏着陆川的嘴唇，想了想又放开：“你轻点，弄疼我了。”

　　陆川低声笑，他直起身子吻她。
　　临睡前去屋里抓的那把水果糖看样子是被他吃进了嘴里，唇舌交缠间，狄然尝出了陆川嘴里一股淡淡的葡萄味。
　　他从炕另一侧翻翻找找，掏出狄然的兔耳朵。
　　狄然脸一下红透了，她捂着脸，后悔当初的自己没羞没臊，那种话都说得出来。

　　陆川拿开她的手：“能吃了你？”

　　他嘴唇亲昵摩挲她脸侧：“让我抱抱。”
　　他翻了个身，侧抱着她，细碎的吻不停落下。

　　狄然不敢睁眼，只觉得陆川在很温柔地亲她。

　　晚上包饺子时，面和多了，牛肉全都包完后，剩下十几张白面皮。陆川把面皮和饺子一起倒进了鼎沸的大锅里煮。
　　开锅时，狄然趴在灯窝上看着。黑漆漆的大锅，乳白色的饺子水吐着绵绸的泡沫，一个个圆圆白白的饺子中间滚动着几张单薄的软皮。饺子皮太轻，只能随着水温翻来覆去，这面煮软了转个身还有另外一面，直到两面全都烫得滚熟，陆川才把它们捞出来。

　　狄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陆川手下在水锅里翻滚的那张饺子皮，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是热的。
　　如果说以往的陆川在她眼里，是个英俊而稳重的少年，待在他身边有种难言的安全感。那今晚的陆川，则是个活生生的男人。
　　……

　　夜里温度低，玻璃上凝成了细碎的冰花，像一块块哈上去的雾水，朦朦着挡住了天上透进来的半截月亮。

　　许久后，狄然脑子都木了，她大着胆子睁开眼，看陆川抽了张纸擦拭，她反应过来，吭吭巴巴地问：“完……完了吗？”
　　陆川随手把纸团扔在地上。
　　她胆子肥了点，不可置信：“原来你就这么收拾我啊？”

　　陆川淡淡问：“不满意？”
　　狄然听出他话里的威胁之意，连忙服软：“满意满意，哪能不满意。”

　　陆川撑起身子，自上而下看她，看皎洁的月色混着雪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影。

　　狄然也看着他，他英俊的脸庞清晰可见，她目光几近痴迷：“我也没有很害怕，你如果难受，做那个也……也不是不行。”

　　陆川没接她的话，他鬓角头发湿了，碎碎黏着，冷硬的脸庞在这月光下软化成一汪软和的水。
　　他澄澈的眸光，让她忍不住心神荡漾。

　　“宝贝。”陆川吻她眉心，“快点长大。”

　　——

　　狄然晚上吃饭时喝了整整半桶橙汁，夜里起了尿意。
　　陆川抱着她入睡，她刚一动，他就醒了。

　　狄然睡得迷迷糊糊，搓着眼睛，嗓音绵绵的：“要上厕所。”

　　农村夜里寒气重，厕所建在外面，陆川起身拉开灯给她穿衣服。
　　刚睡醒的狄然手软脚软，软绵绵任他摆弄，像个没骨头的小娃娃，她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闭着，眼皮子上下打颤。

　　“冷……”她环着陆川的脖子，“你背我出去吧。”
　　陆川穿上外衣，站在地上，让她趴到背上。

　　狄然撒娇耍赖，缠着他就不放手，一直到厕所门口才肯下来。凌晨是冬夜最冷的时候，院子里水泥地被积雪盖着，又泛上阴冷的潮意，狄然抱着手臂打着哆嗦从厕所出来，哀嚎一声栽进陆川怀里。

　　“好冷啊，屁股都要冻掉了。”
　　“我摸摸。”陆川手顺着她棉裤的裤腰溜进去。
　　狄然被他凉得嗷嗷叫：“拿出去拿出去——”

　　陆川眼里挂着笑意，把她裹在怀里进屋。
　　狄然不经意抬眼看天，忽然站住。

　　“你看。”她哈出浓浓的热气，“好多星星。”
　　陆川抬头看，夜半那弯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隐去，此刻的天空散满点点的星光，璀璨清亮。

　　“我在滨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狄然牙齿打颤，埋在陆川胸口。
　　滨海是大城市，灯火辉煌，三更半夜还是一片灯红酒绿，灯光太亮总是掩住星星，狄然很久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星空。

　　“以后你也要带我回来看星星。”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好像不太情愿。”狄然噘嘴。
　　“这里太冷了，以后带你去别的地方。”陆川揪她嘟起的嘴唇。
　　狄然：“你抱着我就不冷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

　　早上。
　　狄然睁开眼的时候陆川已经醒了。
　　他侧躺着，把被她压了一晚的手臂轻轻抽出来。

　　狄然眼睛朦着，替他揉了揉：“麻吗？”

　　陆川凑过去亲她，狄然被他弄得痒痒的，缩在床上笑成一团。

　　陆川起来套上衣服，把她按回被子里，眉眼里是干净的温柔：“你躺着。”

　　冬天早起不是一般的毅力可以做到，狄然也不想起，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慢慢蠕动到窗口。昨晚的窗花已经完全凝结成型，每格玻璃上都冰刻着几片，四散发射的形状，像极了她昨晚见到的烟花。

　　冰片子把透明的玻璃糊死，狄然透过细微的缝隙，看到窗外陆川的身影，他把一串鞭炮悬挂在竹竿上，点了火发出噼里啪啦炸耳朵的声响。狄然伸手轻轻划拉上面的冰末，把玻璃擦出一片干净的口子，哈上气在中间画了一颗心。

　　陆川回头冲她笑，比起去年夏天第一次见他，狄然总是习惯性忘记那时他冷冰冰的模样。他笑得时间越来越多，虽然只对她一个人，但狄然每次看他笑，总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无可比拟的温柔。
　　那温柔看上去寡淡，却宠溺而绵长，她说不清，但每次见到陆川的眼神，总有中奇妙的臆想——陆川会一直爱她，像现在这样，比现在更浓。

　　她抬起头，看见雪过天晴，太阳从云层里破开一个窄窄的缺口。
　　金色的日光洒在院里，落在陆川挺拔的身上，她笑容温暖，看着她英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