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心随他去

12、蹉跎岁月 卷二：梦州

　　云州城内忽然出现一家小小的铁铺，他仿佛一直在那，如清风过静潭，没有丝毫涟漪。没人觉得奇怪，甚至那诸多天人都不曾发觉异动，唯有云州城内一个婴儿似有发觉，但婴儿哪来复杂思想，随后便被遗忘干净。
　　“朴儿，去老王铁铺帮奶奶把锄头修一下。”一个年老却身体健壮的老奶奶对着院子里追蝴蝶的小孩儿说道。
　　“吸溜。”小孩儿吸溜吸溜鼻涕，不舍得看了眼抓到手的蝴蝶，一松手将它放飞，应道：“诶，好。”
　　于是小孩儿去接过老人手中锄头，拖着要往铁铺去。老人却喊道：“慢点儿，待奶奶摘些青菜给你王叔和清叔带过去，这些年他两为咱家修补铁器好多回了，也不曾收钱。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感恩之心，虽然咱们贫苦，但也要聊表心意。”
　　说罢，老人往菜地里挑了挑，捡了两个又大又绿的菜瓜，抓了一把蚕豆，拿布巾包着，给小孩儿系在背上，拍了拍小孩儿的头，笑道：“去吧。”
　　“好。”小孩儿软软萌萌的答道。
　　走了一些时候，远远看见铁铺了，小孩儿开心的大喊道：“清叔，王叔，我来看你们啦。”
　　清宁正在推风箱，闻言用袖子擦了擦额上汗珠，费力的站起身来，看见远处一个小孩儿拖着比自己长一倍的锄头，背着个跟自己后背一样大的布包走来。清宁不觉心中一暖，赶紧迎了上去，拿过小孩儿手中的锄头，又把小孩儿放在肩上。小孩儿不大，才四岁，也不重，清宁虽然老弱无力，却也能背着小孩儿走几步。
　　到了铁铺，老王放下铁具，拿汗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和脏手，拍拍手，伸向小孩儿道：“乖朴儿，来，王叔抱。”
　　“好。”小孩儿清脆的答应，接过老王的手，将自己转移到了老王的身上。清宁却是解开了小孩儿身上的布包，略带责怪的说道：“你奶奶又让你带东西来啦？”
　　朴儿憨憨的笑道：“恩恩，奶奶说两位叔叔经常帮我们，奶奶还常说人要懂得感恩，多做好事。”
　　“哟哟，我的乖朴儿，这么懂事。奶奶说的都记下了。”老王逗了逗小孩儿道。
　　“那是，朴儿可是奶奶的亲亲宝贝孙子呢。”小孩儿无比自豪的抬起头说道。只是话刚刚说完，那鼻涕就应声流了下来。
　　小孩儿挺不好意思的吸溜了两下，清宁却是在内屋拿了块手绢出来，与小孩儿把鼻涕用手擦了，又拿手绢擦了擦，又去洗了洗手。将那菜瓜削了皮，切了装在盘里。地上绿油油的果皮在太阳映照下闪出绿光，盘中果肉雪白。
　　老王拿了一块吃在嘴里，入口便是一阵甘甜，随后汁水满溢口腔，清香甜美，回味无穷。老王又拿了一块喂小孩儿，小孩儿抱着比自己嘴巴都大的菜瓜小小的咬了口，甜得笑的没了眼珠子。清宁也拿了两块吃了，将那蚕豆收着，把那锄头修了修，又将一个菜瓜完整无动的放在布巾包了，给小孩儿好好的系住，又拿了锄头，抱起小孩儿送了他一段路，等小孩儿安全的到了家门口，清宁才转身回铁铺。
　　铁铺里，老王没了踪影，到后院一看，老王正拿着菜瓜里面剥出来的菜瓜籽，见清宁来了，老王笑道，“你看。”
　　只见老王把手中菜籽往土地上一仍，颗颗种入土中。老王又含了一口井水，往土上一喷，那土地瞬间湿润起来。不过片刻，土壤似有异动，只见几十颗青青绿绿的小苗从土中钻出。满带生机，青葱养眼。
　　清宁似有所悟，点了点头道：“死也可以是为了更多的生。大德也。”于是朝那菜瓜皮处，这后院中诸多植物，甚至这世间一切众生拜了一拜。
　　这一刻，风静云止，井水腾空，阳光普照，万物欣欣向荣。世间亿万植物都遥遥向清宁的方向看去，似有笑声传来，清澈动人……
　　时光荏苒，光阴如梭。一晃就过了八年，正是岁月无情人有情。
　　这一日，那个名叫朴儿的小孩儿又走到铁铺里来。老王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打趣道：“乖朴儿，来，王叔抱。”
　　朴儿撅了噘嘴，不开心的说道：“王叔，朴儿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王叔切不可再把朴儿当小孩子看。”
　　老王愣了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笑道：“是啊，八年了，小朴儿也长大咯，王叔也老了。”
　　“不老不老，王叔正年轻呢。”朴儿连忙说道。
　　老王看了一眼清宁，见他越发苍老，连推风箱都开始吃力起来，说道：“是啊，可是你清叔老了。”
　　朴儿也看见清宁吃力的推风箱，眼中不忍道：“是啊，清叔老了。”说罢想起这么些年清宁对他的好，心中一酸，就红了眼眶。清宁看见了，却是心疼得要死，连忙擦了擦小孩儿眼睛，笑道：“清叔还没死呢，朴儿怎么就急着掉眼泪呢？”
　　“呸呸呸，不许胡说，清叔您还年轻呢，哪里就说起这些话来。”小孩儿却是紧张的捂住清宁的嘴。
　　清宁如今待在老王这数年，心境越发平静起来，对于死亡他已经没了任何惧怕，只是有时还会内疚有负师父之托。想着看了一眼手上的手串，就想着怎么才能把这手串送回终南山。
　　见清宁思绪不晓得飘到哪去了，小孩儿以为清宁在怀念别的，说道：“清叔，我今天来是找你有正事的。”
　　小孩儿少有这么严肃，清宁却是认真起来，问道：“什么事？”
　　小孩儿看了看老王，说道：“听奶奶说城主家有个妾室生的庶子，克死了自己母亲和同胞兄妹，又渐渐将霉运带给城主一家，于是城主要将这小孩扔出去呢。”
　　“什么？还有这事！”清宁却是诧异道。须知这城主也是修行中人，又怎会惧怕这些无稽之谈？想来自家铁铺这些年给城主备了不少兵器，与城主也有些交情。又因为老王与自己人好，跟城中大小权贵也还面熟，也就想着去城主府看看。想着腿便不由自主的往城主府走去。
　　老王瞥了一眼，淡淡道：“你可别给我又整个侄子回来。”正有收养那小孩的清宁被看穿了心思，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就是去看看，看看。”
　　老王也不点破，等清宁走远了，摇摇头道：“还是这么个性子，见不得一点坏的，怎么搞哦。”
　　嘴上虽是这么说，老王眼中却是满意非常，只是隐藏的很深而已。于是又转头去问朴儿的话来。老王总觉得这是有蹊跷。奈何朴儿也是道听途说，老王便去院中摘了两个甜瓜，出来却看见小孩儿跑了老远，遥遥喊道：“王叔，东西你留着自己吃，我先回去啦。”
　　老王摇了摇头，眼中还满是无奈和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