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6、一眼万年，你在哪里？（四）

　　数不清的枯骨被血线牵引着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包围而来，似是要将落梅与维摩诘包围得水泄不通，落梅见状早已吓得不知所措，被那些枯骨逼得步步后退，直退到了维摩诘身旁。

　　“哈哈，让你尝尝我的枯骨阵，任你是神是魔，都别想逃出我的天煞枯骨阵。今日我天鬼定要为主人报仇，看下一个十万年，神界拿谁来封印他。哈哈哈。”

　　落梅虽然吓得身体瑟瑟发抖，但是退到了维摩诘的身边，便莫名的安心了，仿佛只要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便不会害怕了，哪怕前方枯骨成山、血流成河，只要与他在一起，成神成魔，都无可碍。

　　面对越来越近的枯骨的紧逼，维摩诘依旧镇定自若，不动声色，丝毫不在乎眼前的处境。

　　天鬼笑得依旧猖狂，仿佛下一刻维摩诘就会被他的枯骨阵杀死一般。他笃定了维摩诘今日横竖都是死，若是不反抗，便会被他的枯骨阵吸尽精气和鲜血，若是反抗，这些枯骨都是凡人的枯骨，上面还有凡人的魂魄，攻击出去的法力受到的反噬也够他死去千千万万次了。这个阵法是他花了十万年才钻研出来对付神界和仙界的。

　　然而，他错就错在，维摩诘虽是六界之主，却非神非仙，他是超脱六界之外的存在，神仙与凡人的契约又怎会对他起作用？

　　只见维摩诘双手轻轻运转，周身青光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光晕爆裂开来，恍若龙卷风一般席卷而过，那成堆的枯骨顿时化作飞灰，不见了踪影，而维摩诘依旧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青衣飘飘，神色清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你居然没事？”天鬼见维摩诘尽数消灭了那些凡人的枯骨却毫发无伤，惊讶得嘴里可以塞进去一个大南瓜。

　　然而更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维摩诘收起浑身青光的时候，天鬼居然在维摩诘的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股熟悉的，属于他主人苍梧的气息，惊得他连连后退，指着维摩诘喃喃自语：“你，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这样？”

　　“哼，害怕了吧，这可是六界之主帝尊维摩诘，曾经带领神仙二界打败了你们妖魔二界的帝尊维摩诘------”

　　见维摩诘不想与天鬼再多言语，落梅站出来一脸骄傲的说道。只是维摩诘对天鬼突然的惊异眼神感到不解，不知他为何突然之间这般迷茫，看自己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全然不是先前那赤裸裸的杀心，反而变得复杂了起来，有臣服、有敬畏，更多的，是惊异------

　　想着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便多做纠缠，维摩诘便带着落梅飞出了死魂林。虽然他可以灭了天鬼，但是他却不能，天鬼留着还有大用处。

　　维摩诘与落梅走后，天鬼依旧跪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帝尊维摩诘身上怎么会有主人的气息，他，他到底是谁？”

　　带着梅珞飞出了死魂林，维摩诘又一路飞到蓬莱岛所在的南海海岸边，这才停了下来。

　　方才抱着梅珞飞在半空中的时候，他伸手探了探梅珞的心脉，居然发现她几乎没有丝毫法力，跟十万年前他初见她时还是个婴儿时一般。

　　维摩诘定定的望着梅珞，心中疑惑不解，她生来仙胎，极具天资，怎会修炼十万年却没有一丝法力？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亦或是他当年看走了眼？心中有疑惑，他却也没有开口问梅珞。只觉得十万年前自己不会看错。

　　“帝尊，帝尊？”见维摩诘似乎有些发愣，落梅走近叫了两声。

　　维摩诘这才回过头来，点了点头示意，却并不愿意开口说话，似是觉得没有必要，转身就要往蓬莱岛上走去。

　　“帝尊可是来接落梅的？”忍了好久落梅还是忍不住在维摩诘的身后怯怯的问道。

　　维摩诘闻言脚步一顿，他原本是来接她的，可是此刻又有些不太确定了，眼前的女子明明就是十万年前的那名女婴，可似乎，又有什么不对。

　　“帝尊十万年前说过会来接我的。”见维摩诘依旧不言语，落梅仍旧执着的问道。不知为何，出了死魂林，在外面开阔的天地里，维摩诘就似乎不愿意理她，也不愿意与她讲话，总之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温暖与呵护，这陡然的转变让落梅心中空落落的。

　　落梅问完后站在原地犹自愣神，不料手腕忽被维摩诘握在手中，他的手虽宽大，可以将她的小手包裹的满满的，却没有一点温度。冰凉的感觉袭来，落梅一阵惊慌，连忙将手抽出，维摩诘却不给她丝毫机会，面色清冷得看不出一点感情，左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她的经脉上一言不语。

　　不明白维摩诘到底在做什么，落梅又挣扎不过，只能站在他的面前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直至自己的手被他冰凉的温度浸染，也逐渐变得没有了温度。他与她站得这样近，近得似是可以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落梅看着维摩诘的眼睛，明朗的眸子似是盛了一湾海水，清澈饱满，却又冰冷淡然，没有一丝温度，氤氲着凛冽的寒气。他的双眉恰似天边新出的弯月，好看极了，与黄昏时分窗外柳梢上爬出的弯弯月牙儿一模一样。

　　片刻之后，维摩诘心下了然，原来是她体内被人下了封印，封住了仙胎的成长，让她不能修炼，可他心中仍旧不解，到底是谁给她下了封印，难道，难道还有别人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吗？

　　“你可知，你生来仙胎，却无法修炼？”

　　维摩诘半晌不言语，此刻一开口就将落梅问得糊里糊涂不知该如何答复。

　　“我------我不知道，只是听爷爷说我生来就不是修仙的料子，也就不让我修炼，爷爷并不指望我能飞升成神，所以，所以，所以我至今连一片云都腾不起来。”

　　“爷爷？老青帝紫阳上神？”莫非是他？维摩诘似是明白了什么。

　　“帝尊认识我爷爷？”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来接你的，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今日就是来接你的。”

　　“啊，啊-----你，你说的是真的吗？”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落梅喜不自胜，一时之间竟有种恍若梦境的感觉，她期盼了十万年，他终于来接她了。

　　“嗯。”维摩诘见她欣喜若狂的样子似是又有些不忍，他不明白眼前的女子为何一定要跟自己走，虽然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一定要带她走的，可她压根就不明白跟他走意味着什么，将来又会面临着怎样无可奈何的抉择。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明明以后的道路渺茫不可知，明明他十万年前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她却放在心上，放了十万年，再见之时，不问因果，不管对错，也要跟着自己走。

　　“跟我走，我会教你修炼，让你尽快修成上神，不过过程会很辛苦，你可愿意？”

　　“落梅愿意，落梅愿意，只要能跟帝尊一起，落梅什么都愿意。”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眼前这个人虽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十万年的人，但是他对自己却并不热情，为何自己见到他就完全不是自己了？

　　“跟我走，你会吃很多苦头，面临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所过的生活与现在完全不同，你可愿意？”

　　“我愿意。”

　　“跟我走，跟我走，将来要付出你意想不到的代价，你可愿意？”

　　“我愿意。”落梅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千言万语她都听得不真切，也似乎并不在乎，只听得那三个字“跟我走。”

　　看着落梅一脸坚定的模样，维摩诘微微蹙眉，自己今日这是怎么了？直接带她走不就好了？用得着跟她说这么多吗？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没有谁躲得过。就算是蓬莱岛的人知道了那又如何？这六界之中，还没有谁拦得住他维摩诘。

　　维摩诘手掌轻轻翻转，手心便出现了一朵洁白的水晶莲花，只见那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茎上迅速的又长出了另一朵，顿时生成了一株两生花。

　　维摩诘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往自己额间一点，顿时两滴鲜血滴落，不偏不倚的滴入了两朵莲花之中，然后手指又往落梅额间轻轻一点，两滴鲜血便漂浮在莲花的上空。

　　“你可想好了？当真愿意？”维摩诘手持血色莲花，再次神色冷峻、凛然严肃的问道。

　　“嗯，落梅愿意。”

　　这时落梅的两滴鲜血应声滴入两朵莲花之中，鲜红的莲花顿时开得更妖异了，鲜红的嗜血气息，如同来自地狱一般。

　　维摩诘伸手扯下其中的一朵血色莲花缓缓注入自己额间，莲花即刻便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了，接着又将另一朵莲花融入落梅的额间。

　　“如今你我之间便算是定下了血盟，如若你有朝一日违背今日所言，定会魂飞魄散，永生永世堕入轮回道中，不得救赎。”

　　“如果有朝一日违背今日所言，定会魂飞魄散------”维摩诘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落梅耳畔，待她回过神儿来，维摩诘已然踏上了蓬莱岛，落梅见状也赶紧追上维摩诘。

　　上了蓬莱岛，维摩诘直奔着老青帝所在的方向走去，落梅紧随其后。

　　老青帝紫阳上神早已有所预料，此时正端坐在紫阳宫中围着竹炉匪下鼎煮茶，静静的等候维摩诘的到来。

　　“爷爷，爷爷。”落梅进了紫阳宫便直奔紫阳上神而去，紫阳上神头发花白，虽已年迈，然仍旧剑眉星目，神情严肃，丝毫不减当年神魔大战时的凛然风采，若是认真起来，也可不怒自威，让四方八路神仙俯首朝拜。他此刻穿着深紫色的袍子，只在袖口处绣了几朵游龙梅树，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梅花，正端在雕花大椅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啜饮着。

　　“爷爷，落梅刚才差点就见不到爷爷了，落梅遇到了一个妖怪，说是要吃了落梅，幸好得帝尊所救才幸免于难。”落梅扑倒爷爷的怀里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睛望向维摩诘。

　　维摩诘贵为六界至尊，就算是老青帝紫阳上神，见到他按礼也应该跪拜的，然而此刻紫阳上神却不卑不亢，即便是听说了落梅被维摩诘所救，也丝毫没有感激道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