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55、心再离（六）

　　两人便陷入了沉默，维摩诘不说话，落梅也就不说话。

　　“你------”

　　“帝尊------”

　　过了许久，两人才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先说。”维摩诘看了一眼落梅缓缓开口。

　　“帝尊先说吧。”落梅更想知道帝尊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本尊让你说你便说。”维摩诘清冷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喙。

　　落梅黯黯低下头，长长舒了口气，帝尊总是这个样子，她该明白的。

　　“帝尊，你受伤了？听说很严重。”

　　“听说？”他忽然抬起眸子：“听白鹤说的？”

　　“帝尊不要怪白鹤伯伯，是落梅硬要他说的。不过，不过这都不重要。”

　　“哦？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帝尊你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你没------”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维摩诘打断了落梅的话，面上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但是心中却暗流汹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出来。

　　“真的吗？”落梅不信，继续问道：“帝尊你散尽了十万年修为才救了我，我------”落梅心中哽咽不能言，原本因为帝尊将自己推给紫宸而寂灭的一颗心此时又死灰复燃了。她从来都看不懂帝尊对自己是什么感情，既然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己，可为何又转身将自己推向了紫宸的怀抱？

　　“凤姑姑又给我渡了十万年修为，是以本尊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是帝尊救我的时候，凤姑姑并不在你的身边，你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救我？”

　　维摩诘眸子忽然一紧，原本清明的眸子顿时混沌了些许。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他也想知道，他只记得当时自己毫不犹豫的就给她渡了十万年修为，他只想她活着，没有想过其他。

　　维摩诘抬脚走到窗户边，窗外清风徐徐，他心中却有一片混沌，从未有过的混沌。半晌他抬眼望向一旁的博古架上摆着的梅花，那是落梅走后白鹤从院外折来的。

　　维摩诘的房间从来简洁到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什，摆花更是从来都不曾有过，但是那日他并没有拒绝白鹤拿进来的梅花。

　　晶莹温润的白玉瓶中插着一枝红色的梅花，梅花开了一半，是以呈胭脂色。此时看着亭亭玉立的瓶中梅花，感受着清风带来的香气，他的眼眸忽然间便清明了。

　　是啊，他何时竟然也会魔怔？想起佛祖说过的，他心中还有心魔未除，他微微一愣，难道他的心魔与落梅有关？

　　“因为本尊想救你。”看着落梅期待的眼神，维摩诘缓缓开口，他知道，心魔不除，他便无法圆满，他无法圆满，那么苍生危矣，六界危矣。

　　“就这么简单？”听着帝尊坚定的回答，不知为何，落梅忍不住想要更多。

　　“嗯，就这么简单，本尊想救你，便救了。”

　　“那值得吗？”落梅紧紧盯着维摩诘的眼神，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别样的情愫，同时心有期待。

　　维摩诘微微一愣，显然是不曾料到落梅会这样问自己。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为什么？”

　　“也没有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落梅语气坚定，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

　　“好，我告诉你。”维摩诘挥袖背过身去，“因为本尊不会有生命危险，无论如何，凤姑姑都不会让我死去，本尊身上有无法推却的责任与使命，在责任与使命未完成之前，没有人允许我死去，凤姑姑不允许，六界众生更不允许。”

　　落梅闻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身子微微一颤，双手撑在床榻上支撑着整个身子的力量。维摩诘的一番话仿佛将她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前一刻她还觉得帝尊对自己是不同的，可是此刻她才明白自己错得多么离谱，多么可笑。

　　良久，落梅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也冰凉如水，定定的，直直的盯着维摩诘的脸问道：“这么说，帝尊之所以救我，只是因为那份责任，因为那份责任，六界众生不允许帝尊死去。”她双手紧紧攒住帕子，绣了梅花的帕子瞬间便化为粉末，她仍旧咬牙说下去：“也因为这份责任，帝尊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死去？”

　　“嗯。”维摩诘平静的点了点头。

　　明明知道帝尊会这样说，明明知道答案会是这样，落梅仍旧不死心。直到这一刻，她才那么刻骨的明白，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是她自己画地为牢，不愿意走出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舞台，一个人的戏，从繁华到寂灭，只有她一人罢了。

　　“那如此说来，让我嫁给紫宸，好让九重天与蓬莱联姻也是帝尊的意思无疑了？”

　　维摩诘双手一顿，但又随即释然，整个四海八荒将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维摩诘听闻传言说是他让九重天与蓬莱联姻的，于是便去找了凤姑姑。风姑姑说紫宸要解除与鹤伴山的婚约，与蓬莱联姻，如此一来蓬莱一族才可与九重天同气连枝，生死共存。天帝心有犹豫，便来找维摩诘商量，谁知凤姑姑却以维摩诘的名义答应了此事，并且要天帝告知四海八荒是他维摩诘要九重天与蓬莱联姻的，说是只有这样才能让鹤伴山免于沦为六界的笑柄，让仙界仅有的力量紧紧团结，只有这样，落梅才会愿意嫁给紫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蓬莱一族无法置身事外，在十万年后的那场浩劫中九重天的胜算才能更大一些。无论如何，蓬莱都是上古神族，战神之后扶疏上神又与蓬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之，风姑姑说，九重天必须与蓬莱联姻。

　　维摩诘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他从来怕麻烦，只喜欢处理简单的事情。虽然他心中认为事情并没有这样麻烦，只要有他在，十万年后哪怕苍梧破封印而出，他也定能保六界苍生，又何必做那些不必要的顾虑。可是转念一想，凤姑姑心思向来细腻，做事情讲究万无一失，她亲眼目睹了二十万年前的神魔大战，目睹了邪魔之王苍梧的残忍与野心，所以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考虑到方方面面，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如此想来，维摩诘倒也释然了，如果他不答应，那么凤姑姑定然还会想其它的方法，与其那么麻烦，他不如干脆应了她。

　　可是此刻面对落梅的声声逼问，他忽然有种想要否认的冲动。

　　“是，是本尊让你嫁给紫宸的，更是本尊让九重天与蓬莱联姻的。”最后维摩诘还是这样回答了落梅，一瞬间的犹豫过后，他还是那个清冷如斯的帝尊维摩诘。

　　然而只是那一瞬间，落梅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如同那落了一地的残梅。

　　落梅心中难受极了，千言万语都梗在喉头，最后只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如此便多谢帝尊了。”

　　“谢我什么？”维摩诘怃然。

　　“谢帝尊救了我一命，更谢帝尊为我找了一门好姻缘，能让帝尊操心我的婚事，这在四海八荒，可是莫大的荣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