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36、碧海青天夜夜心（一）

　　青鸟到晚晴小筑的时候，扶疏上神正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梅花树下抚琴煮茶。

　　“嗯，好清香的茶。”青鸟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忍不住赞叹道。

　　“你倒是会挑日子，青帝前些日子送来的茶，总共就够煮两次，本上神头一次煮，就被你赶上了。”

　　“嘿嘿。”青鸟闻言嘿嘿一笑，凑过去调皮的说道：“我这不是有口福嘛。”

　　“怎么样？跟紫宸去了一趟东海，感觉如何？”扶疏轻轻用手弾去了脸庞的梅花瓣，坐起身子问道。

　　“什么怎么样啊？我们不过是去看看东海那边的情况。”青鸟心里明白扶疏问的是什么，不过她此时实在是不想提那些事情。

　　“你不愿意提便罢了，不过你还是要看得开一些。”扶疏走到青鸟身旁亲昵的摸了摸青鸟的脑袋：“你与紫宸没有缘分，他也不是你命定的那个人，这都怪我，硬是将你送到落梅的身边。这一世的落梅与紫宸在三生石上注定了缘分，不过她并不想要这缘分，因此她身边的你被她所牵引着，才与紫宸有了这一场邂逅。”

　　扶疏不紧不慢的说道，青鸟却觉得扶疏今日不对劲，平日里他是极少说这么多话的。

　　“我明白，我早就知道与紫宸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也从来没有过奢望，更何况，他是九重天的大殿下，我只是------”

　　扶疏闻言好笑的挑了挑眉：“你带着落梅那丫头去凡间玩儿了几回，别的没学会，凡人那些庸俗的门第观念倒是学会了。若是论其身份，你跟在本上神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本上神的干女儿了，难道还配不上他紫宸？”

　　“呵呵。”青鸟没忍住扑哧一笑：“干女儿？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干女儿了？”

　　扶疏又伸出另一只手给青鸟像模像样的整了整衣服领子，咳了两声道：“本上神在心里面一直这样认为，不然养你这么多年干吗？怎么，不愿意做本上神的干女儿？”

　　青鸟连连摇头：“怎么会，怎么会，能做扶疏上神的干女儿可是这四海八荒最为风光的事情了。”

　　“心口不一。”扶疏觑了觑青鸟的神色淡淡道：“说罢，到底什么事情？”

　　“好吧，还是说正事儿吧。”

　　青鸟简单的将鲛人族的事情告诉了扶疏，扶疏和帝后的反应一样，都是不相信。

　　“这不可能，鲛人族若是遇难，东海和蓬莱不会没有一点动静。”

　　“如此说来，倒也是这样，还是等紫宸去过鲛人族那里一探究竟再说吧。”

　　“嗯。你说那鲛人族公主临死前散尽修为逼出了一颗红色的泪珠，还在紫宸手心写下了海底这两个字？”

　　“嗯，烟屏公主就死在我的面前，还有东海燃着的长明灯，若鲛人族没有遇难，那长明灯又怎么解释？”

　　“海底，海底------”扶疏口中喃喃自语，难道东海海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还来看来是时候该找个机会去一趟东海了。

　　“对了，落梅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以前听你说什么流干了眼泪，伤及了根本又是怎么回事儿？”想起先前与紫宸的对话，青鸟便趁此机会问了问扶疏，想着若是能想办法治好她的眼睛，紫宸也会好受一些。

　　“你去看过那丫头了？”

　　“嗯，去过了。”

　　“她的眼睛，说来话长，就是告诉你也没有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扶疏说完打了个哈欠，就要准备躺下继续睡觉了。

　　青鸟见扶疏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了，扶疏虽然对这天地间的事情都知道，可是他不愿意说的，你想尽了办法也没有用。

　　“好吧，那我先走了。”

　　“去哪里啊？刚回来又想走？”见青鸟转头就要走，扶疏连忙止住，这丫头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说走就走了，她走了后院子里的杂草谁帮他拔啊，还有后山那片菜园子里的菜都成熟了，扶疏还指望着青鸟回来做些可口的饭菜呢。

　　“去看看落梅，她醉成那样，我总该去陪着她。”

　　“她醉了？”扶疏漫不经心的问道。

　　“可不是嘛，都不知道她到底给自己灌了几坛子酒。”

　　“几坛子酒？”扶疏闻言惊讶道，连忙起身，一脸懊悔的指着青鸟的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怎------怎么------”青鸟鲜少见到扶疏脸上有这样丰富的表情，有惊讶，有懊悔，有痛惜，有恨铁不成钢------

　　“就剩了那么几坛子雪素酒，本上神还指着冬日下雪的时候架个红泥小火炉，与摩诘饮酒对弈，赏雪闲话，没曾想却被那丫头给偷着喝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哎呀我的雪素酒啊，她不会给我喝完了吧。”

　　扶疏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赶往倚梅阁了，青鸟在身后看着扶疏焦急地模样笑得不可开交，拿起一旁的茶杯将那壶好茶喝得一滴都不剩------

　　到了倚梅阁，扶疏直奔着落梅的房间而去，一进去便见落梅脸颊上顶着两坨红晕睡得正香甜，口中还喃喃自语。

　　这倒算了，当扶疏看到地上整整齐齐的躺着四个酒坛子的时候，脸色就不好了。扶疏走到酒坛子旁边将那酒坛子一个个抱起来，果然是一滴都不剩。

　　扶疏此时脸色都绿了，径直走到落梅的床边将她扯起来，“你这丫头，这样好的酒，你就拿来买醉，真是暴殄天物，你赔本上神的酒，你给我赔？”

　　扶疏上神无奈的时候倒也可爱，硬是拽着晕头转向，醉得不省人事的落梅要她赔酒给他。这也难怪，扶疏对这几坛子酒觊觎了好久，一直都没有舍得喝，埋在地底下就等着下雪的时候，却不想被这丫头偷偷喝了个干净，这会儿哪能不生气。

　　“别闹，嗯，我还要睡觉。”迷蒙中的落梅对扶疏搅扰了自己的好梦十分不满，伸手一把将扶疏拽住自己的胳膊的手打了下去。

　　“睡觉？你还好意思睡觉？”

　　扶疏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见落梅躺在床上完全无视自己，一下子就将落梅抱起来径直往外面走去。

　　忽然感觉被人抱在怀中，落梅伸手搂住了那人的腰身，许是因为扶疏与维摩诘经常待在一起，身上也沾染了维摩诘的气息，此时神志不清的落梅躺在扶疏的怀中，竟以为抱着自己的是帝尊维摩诘。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想起那日帝尊的冷淡，落梅便觉得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扶疏正在气头上，也没仔细听落梅的话，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喜欢你？你都将本上神的酒全都给喝了，本上神不打你你就该偷着乐了，还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想要本上神喜欢你也很简答，来年再给我酿上个万儿八千坛酒，本上神就会喜欢你的。”

　　若是早知道素来不贪酒的落梅会有这样豪饮的一日，他早就将那几坛子酒转移了，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好的雪素酒，还未等他与维摩诘做点风雅之事，便被落梅拿来买醉给糟蹋了，素来贪酒贪茶的扶疏上神又怎能不生气？

　　生气，战神扶疏表示很生气。

　　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扶疏想都没想便将落梅直直的抛了出去。

　　“咕咚。”只听得咕咚的落水声，满身酒气，还在醉梦中的落梅便被扶疏给扔进了莲花池中。

　　“哼。”甩一甩衣袖，扶疏看都不看落入水中的落梅便径直走了，心中依旧憋着一股子怒火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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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南音殿。

　　紫宸去过鲛人族那里后便直奔南山而来。

　　维摩诘依旧一身青衣，冷淡疏离，坐在高位上不发一言，淡然的听紫宸说着东海和鲛人族的事情。

　　良久他才起身，伸手拨了拨面前桌案上香炉中的金缕香。淡淡的冷梅香味缓缓飘来，他瞬间便有种心安的感觉。这金缕香是那次落梅偷偷跑来南山的时候带过来的，维摩诘的南音殿素来是不燃香的，自落梅燃了这香，他便也不自觉的继续燃着了。

　　“帝尊，帝尊------”见维摩诘似是在愣神，紫宸小声开口提醒。

　　维摩诘这才一挥衣袖转过身子，他的脸庞虽然精致好看，如玉如瓷，但是骨骼和棱角都分外分明，给那张绝美的脸庞增添了不少冷清之色。

　　“依你所说的确是蹊跷，依你在东海所见，鲛人族定是遇难了，可你去南海之外的鲛人族那里却又见鲛人族并没有出什么问题，的确是费思量。你将那颗泪珠拿来与本尊看看。”

　　“嗯。”紫宸轻轻点头后便将那颗泪珠取出来递给帝尊。他在蓬莱看过落梅之后，只当是落梅贪杯醉了酒并无大碍，便赶紧赶去了鲛人族那里，谁知道鲛人族那里什么事情都没有，与往常无异，并非他们在东海所推测的那般已经遇难了。联想到烟屏死前所说的鲛人族已经被尽数屠尽，更是疑惑不已，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于是赶紧回了九重天到南山来找帝尊，希望帝尊能解开其中的迷雾。

　　维摩诘接过泪珠，细细端详了片刻，见那红色的珠子色泽暗沉，与普通的珠子并无什么不一样，一时之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遂将珠子递给紫宸道：“既然鲛人族公主将这珠子给你，必定是有用处的，你且好生保管，等时机到了既然会知道的。”

　　紫宸点点头，“那，鲛人族那里------”

　　“本尊过些日子亲自去一趟南海。”

　　“嗯，有帝尊亲自前去，相信一定能解开迷雾的。对了，烟屏死前还在我的掌心写下两个字。”

　　“哪两个字？”

　　“海底。”

　　“海底？东海海底？”

　　“我一开始也这样想，可后来又觉得不对，海底不就是龙宫所在的地方吗？可我们也将那龙宫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维摩诘摇摇头，淡然的开口道：“龙宫所在的地方并非是海底。”

　　“帝尊的意思是？”紫宸一脸疑惑，难道龙宫不是东海的最底层？

　　“龙宫所在的地方是海底的最表层，龙宫下面还有一层强大的结界，结界下面便封印着巨大的幽暗之灵，那里才是真正的海底。”

　　“幽暗之灵？我曾听父君说起过这种力量，是邪魔之王苍梧的灵力来源，只是怎么会在东海海底？”

　　“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在这世间留下了两种相生相克的灵力，一是混沌之灵，归女娲娘娘所有，蕴藏在苍灵山。另一种便是幽暗之灵，蕴藏在东海海底。”

　　“混沌之灵？苍灵山？女娲娘娘灰飞烟灭之后苍灵山不是被水淹了吗？”

　　维摩诘平静的点了点头，“苍灵山是被淹了，纵然不被淹，六界之中也没有谁能吸收混沌之灵以抵抗苍梧的幽暗之灵。”

　　“可女娲娘娘已经灰飞烟灭，如此说来，岂不是------”

　　“不，万物相生相克，世间之事，因缘际会，流转迁徙。总会有办法的。”

　　紫宸这才点了点头，“嗯，帝尊说的是，我也相信，邪不胜正，十万年后，就算苍梧破封印而出又如何，到时候我们就彻底消灭他们那些邪魔。”

　　想到东海，紫宸不禁又担忧道：“东海海底蕴藏着巨大的幽暗之灵，且海君白虹已经与天鬼勾结在了一起，那我们岂不是要尽快采取行动？”

　　“不急，东海虽世代守护幽暗之灵，但他们也无法冲破那层结界，且要吸收幽暗之灵，还得借助幽暗之珠，所以东海不足为患。”

　　“原来是这样。”紫宸饮下一杯茶又道：“帝尊放心，本殿一定勤加训练天兵天将，团结四海八荒的众神仙，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大殿下多留意一下东海的动向，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那鲛人族公主既然死在你的面前，还在你的手心写下海底两个字，便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东海，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嗯，帝尊放心，我与白虹如今已经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了，既然他执迷不悟，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维摩诘伸手端起一杯茶缓缓饮下，修长明净的手指端着镶嵌着梅花的白玉杯，分外好看。

　　“帝尊，我还有一事要请教。”想了想，紫宸还是开口了，小梅的事情，兴许只有帝尊会知道了。

　　“帝尊可否告诉我南海蓬莱岛上青帝之女梅珞的前世是谁？”

　　维摩诘闻言刚递至嘴边的茶杯轻轻抖了抖，几滴茶水洒落出来，滴在左手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以大殿下的法力会看不出来？”

　　紫宸摇摇头，“就是看不出来，才来请教帝尊的。”又接着道：“小梅的眼疾一直治不好，扶疏上神说兴许是上一世带来的，若能知道她前世是谁，便可对症下药了。”

　　“小梅？”维摩诘嘴角轻挑，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嗯，就是蓬莱梅珞。我与小梅虽相识不久，但是甚为亲密，便一直叫她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