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31、花香袭人

　　梧桐苑。

　　海君白虹出了方才的大厅便直奔梧桐苑而去，梧桐苑离正厅并不远，但是一路行过去，山石环绕，曲折蜿蜒，中间又有许多珊瑚鱼蚌，嶙峋怪石，因而这不算远的一段路程也走了许久。

　　白虹行至梧桐苑，还未进去便急切的问门口守着的两名侍女：“疏桐怎么样？”

　　两位侍女见是海君，恭敬的跪了下去答道：“吃过青荇丸，公主已经好多了。”

　　海君白虹这才松下一口气，疏桐是他的妹妹，也是这世间他唯一的亲人了，然而他还是伤害了她，若不是他，疏桐如今也不至于这般孱弱。唉，他对不起她，欠她的，便用余生来还吧，她想要的，他会一一拿到她的面前，哪怕不择手段。

　　推门而入，蓝衣女子躺在榻上的靠枕上，虚弱无力的垂着双手，见海君进来，勉强撑起一丝笑容，“哥哥，我没事儿，你那么忙，不用这样操心我，我刚吃过药了。”

　　白虹走过去拿过白狐毯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都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让你这样做。”

　　疏桐安慰似的笑了笑，“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可以用自己的心头血让娘亲醒过来，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虽然我会受些苦，但是只要能让娘亲醒过来，一切都值得，不过是几碗心头血罢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娘亲，疏桐你放心，如今哥哥已经强大起来了，哥哥以后会保护好你和娘亲的，定不会再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

　　“嗯，妹妹相信哥哥。”

　　自老海君羽化后，白虹的娘亲孤儿寡母将两个孩子养大，在神魔大战中为了保护白虹与疏桐，被妖魔袭击，后来又被打碎了元神，一直沉睡在海底的玄冰棺中。后来疏桐得知自己的心头血可以养着母亲的元神，将其破碎的元神慢慢修复，直至她母亲醒来，便不顾一切的每天一碗心头血养着母亲，只盼望着有朝一日母亲可以醒来。可是三个月过去了，母亲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孱弱了。

　　然而她却不知，她的母亲永远都不会醒来，这一切不过是哥哥白虹的一个谎言，为的是用她的心头血满足自己称霸六界，一统四海八荒的野心。当然，这是后话。

　　“对了哥哥，紫宸他是不是来了龙宫？”想起先前侍女所言，疏桐忍不住问道，她与紫宸也已经好多年不曾见面了。

　　“疏桐，哥哥问你，你如今是不是还想着他？”

　　被哥哥这么直接的一问，疏桐脸颊顿时绯红，似染上了一层胭脂，先前苍白如纸的脸庞也好似有一片灼灼的桃花在盛开。

　　她羞红了脸，低头道：“哥哥，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紫宸，我对他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只是他-------”

　　“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帮你的，哥哥会让紫宸心甘情愿的娶你。”

　　“什么？哥哥，紫宸会娶我？你说的是真的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惊异而变得更加苍白了，疏桐紧紧抓住哥哥的手，生怕自己听错了。

　　白虹点点头道：“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好好的，养好身体，养好身体，紫宸就会娶你的。”既然疏桐喜欢紫宸，就成全了她便是，如果疏桐嫁去了九重天，一切计划都会更加顺利，他的阻碍也会少了许多。

　　“嗯，谢谢哥哥，哥哥你对我真好。”疏桐握着哥哥的手幸福的笑道，她自小便喜欢紫宸，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嫁给紫宸，如今哥哥说愿意帮自己，她自是喜不自胜。

　　白虹邪魅的笑了笑，心中又在酝酿着一个让紫宸不得不娶了疏桐的好办法。他走到一旁的花架子上，白色的水仙花开得正盛，他伸手毫不犹豫摘下一朵来放在手中，毫无怜香惜玉之情，随后又他背对着疏桐轻轻念了个咒语，而后转身走到疏桐身旁。

　　白虹轻轻将那朵水仙花插进疏桐的挽起的发髻间，又宠溺的替妹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他的妹妹，最疼爱的妹妹，无论你要什么，哥哥都会不顾一切的为你争取，不择手段。

　　“疏桐，这朵纯洁无瑕的水仙花戴在你的头上真好看，你若是身子能坚持，就去与紫宸见一面吧。”

　　“真的吗？哥哥你让我去见紫宸，他还没有走吗？”疏桐心中激动难言，若是能见上紫宸一面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嗯，还没走，他还在紫竹院，晚些时候我还要为他设宴呢。”

　　“太好了，哥哥，我身子没事儿，撑得住，我要去见紫宸。”说罢转头朝一旁的侍女道：“羡羡，快去把那套月牙白的裙装拿来，给我更衣。”

　　“是，公主。”那叫羡羡的侍女躬身答道。

　　“疏桐，哥哥去外面等你。”

　　“嗯，哥哥我会很快的。”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疏桐便已梳洗完毕，原本想穿紫宸最喜欢的紫色裙衫，可又觉得意思太过明显，到底是女孩子家，脸皮薄，最后还是穿了这套月牙白的裙衫。疏桐不似海君白虹那般精于算计，虽表面上声色犬马，荒诞不稽，只知一味风流快活，实际上则是韬光养晦，暗藏野心。疏桐心思简单，性子单纯，哥哥说什么便是什么，就连哥哥与九重天交恶，不让她与紫宸来往她都毫无怨言的答应了，本以为今生与紫宸再无缘分了，没曾想今日哥哥居然愿意让自己见紫宸，还愿意让自己嫁给紫宸，这便说明哥哥愿意与紫宸摒弃前嫌，重回往日的兄弟之情，她心中自是高兴。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人逢喜事精神爽，疏桐先前还虚弱无力的身子，此刻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紫宸面前。

　　到了紫竹院，白虹停下脚步，“疏桐，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嗯，那好吧。”疏桐羞涩的笑了笑，摸了摸头上的水仙花有些紧张的道：“哥哥，我这样漂亮吗？紫宸会喜欢吗？”

　　“漂亮漂亮，我们疏桐是最漂亮的，快进去吧。”

　　“嗯，那哥哥，我进去了。”

　　“嗯，去吧。”目送着疏桐进了紫竹院，白虹才转身离去。呵呵，今日有好戏看了，紫宸，我看你该如何，我的妹妹，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紫宸，我是疏桐。”走至紫宸的房门前，疏桐径直敲门。

　　紫宸正端详着手中的红珠，思索烟屏留下的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听得一阵敲门声，原以为是青鸟，推开门一看，居然是疏桐。

　　“疏桐公主，是你？”紫宸惊讶道。

　　“紫宸，你如今怎么与我这样生分了，连我的名字都不叫了，我们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公主误会了，小时候不懂事，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基本的礼仪还是应该要有的。”紫宸淡淡答道，只觉得疏桐身上缓缓散发着一股子幽香，那味道似花香，却又隐隐有些不同，只让他闻着有些恍惚，头脑似是被什么充斥着，却又挥之不去。

　　紫宸连忙到一旁的桌案上倒了杯凉茶喝下，凉意遍布全身，这才清明了些许，然而仍旧有些恍惚。

　　“不知疏桐公主过来有何事？”紫宸背过身去问道，疏桐身上的那股子味道让他闻着有些不习惯，又有些沉溺。

　　“我不过是听说你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你还是因为哥哥的事情而与我疏远吗？”

　　“疏桐公主多虑了，他是他，你是你？”紫宸口中虽如此说，但心里和面上到底还是疏远了，白虹与九重天迟早会走上对立的道路，他不想疏桐以后夹在他与白虹之间两边为难，所以只得疏远疏桐。

　　疏桐闻言脸上一喜，可哥哥到底是哥哥，紫宸与哥哥的关系如今那样紧张，虽嘴上这样说，可是与自己到底还是不同往日了，她真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让哥哥与紫宸回到从前。

　　“我知道哥哥有些事情做得过分，可他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东海，他不过是希望东海强大起来，他自己强大起来，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受欺负了，这一点紫宸你应该明白的。”

　　她永远都忘不了哥哥小小年纪便要承担起整个东海的责任，没有父亲的庇佑，哥哥一夕之间从小小孩童走上东海君的位子是多么艰难。那时东海内乱四起，其他人欺负哥哥年纪小，对哥哥百般刁难，哥哥在一次次的算计中，一次次的战斗中渐渐强大起来，最终让整个东海的人心服口服，哥哥的手中确实是沾满了鲜血，可那都是被逼迫的。

　　还有母亲死的时候，那一身血衣成了她多年来的梦魇，每每午夜梦回，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而惨死的情景都会浮现在脑海中，所以她情愿牺牲自己的感情也会听哥哥的话不再跟紫宸来往。尽管心中从未忘记过紫宸，但是哥哥对她来说无疑才是最重要的，哥哥已经没有了父亲和母亲，如今只有兄妹两个互相照顾，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哥哥。也正因为如此，当哥哥说可以用自己的心头血将母亲的元神养好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那样做了。

　　见疏桐眼眸里的伤痛，紫宸自知自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心中愧疚，也就不再怪她了，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儿，如果没有哥哥，即便贵为龙族公主，也决计活不到今日。白虹若不是变得这般心狠手辣，如今东海海君的位置上坐着的，也决计不会是他。所以这些年他对东海纵容了许多，虽屡屡有仙人上九重天状告东海，他念在儿时的情谊都一一挡了回来，只略作小惩。可这次，他的野心昭然若揭，竟然与天鬼勾结在一起，妄图挑起再一度的神魔大战，让六界再次陷入灾难之中，如此，紫宸绝不会再纵容白虹了。

　　凡人都说神仙好，可长生，有法力，想要什么都有，可他们不知道大部分的神仙也是从凡人修炼而成的，无论是神还是仙，都摆脱不了人身上的贪嗔痴。凡人之间的阴谋算计，勾心斗角，狼子野心，神仙同样也有，甚至更甚。凡人间的争争夺夺，不过是个人间的斗争，而神仙间的战争则牵一发而动全身，代价则是整个六界的兴衰荣辱。

　　“紫宸，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劝劝哥哥的，我知道哥哥本性不坏的，以前他也的确是做了一些错事，但我相信他会------”

　　“疏桐，你知道白虹做了什么吗？”紫宸打断了疏桐未说完的话。

　　“做了什么？”疏桐见紫宸脸上严肃，小心翼翼的问道。

　　“鲛人族遇难了，是他做的，他还与妖魔勾结在一起，与九重天作对。”

　　疏桐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鲛人族不是好好的生活在南海之外吗？哥哥对烟屏姐姐也很好，还说要娶她呢，聘礼都已经送去了。”

　　“娶烟屏？他竟然跟你说他要娶烟屏？你可知他早已向我父君提亲，要娶紫儿，与九重天联姻？”

　　想着或许能从疏桐口中问出些什么，紫宸接着道：“你可知白虹为何定要为难鲛人族？鲛人族与你们东海到底有什么恩怨？”

　　“我不知道，鲛人族与东海素来就没有来往，又何谈恩怨呢？我前些日子还陪烟屏姐姐一起回了一趟南海之外，鲛人族并没有遇难，紫宸，你，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不可能。”紫宸将莲花形的烛台拿到疏桐面前，“你看，这是长明灯，是用鲛人族的油制作而成，整个东海海底燃的都是长明灯。”

　　疏桐脑袋轰的一下子炸开了，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相信谁了，她这才想起近来哥哥行踪不定，她想找哥哥的时候总是找不到，哥哥也总是以她身子不好为理由将她困在梧桐苑，难道真的如紫宸所言，哥哥------

　　“哥哥说，你会娶我的，紫宸，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是不是？”疏桐想了想，还是咬牙问出了口。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白虹他怎能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紫宸没想到白虹竟然拿这样的话来骗疏桐。

　　虽然话问出口的时候，疏桐便知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亲口听到他否认得这样干脆，心口还是疼得厉害。是她太傻，方才哥哥说紫宸会娶自己的时候，自己竟然一厢情愿的相信了，她怎么忘记了，以前哥哥和紫宸关系不曾破裂的时候，他就只将自己当做妹妹，更何况是如今，他又怎么会娶自己呢？

　　疏桐尴尬的笑了笑，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此时她一定很感谢方才羡羡给她涂了厚厚一层胭脂，不然此刻自己的脸色一定会很难看的。

　　“是啊，疏桐就知道哥哥是与我开玩笑的，紫宸怎么可能娶我呢，我就知道哥哥不过是哄我开心，我就知道。”虽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努力笑着化解此时的尴尬和难为情，可声音中的哭腔依旧清晰可闻，“没关系，紫宸，我不在意的，我真的不在意的。”

　　“疏桐，对不起。”紫宸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就只说得出这样的几个字。此时紫宸内心也是五味杂陈，方才烟屏就那样消失在自己面前，此刻疏桐忧伤的眸子又让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

　　“疏桐------”

　　她本就身子弱，此刻受了刺激，伤心更甚，先前努力支撑自己的力气轰然倒塌，身子软绵绵的，也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紫宸赶紧上去将疏桐扶住，怀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角湿漉漉的，他到底还是伤害了她。

　　“疏桐，你怎么样？”

　　看着紫宸为自己担心，疏桐苍白的笑了笑，这样也好，若是做他的妹妹，就可以时常见到他，陪在他的身边，看到他为自己担心，那这样也好。

　　紫宸忙低下头拿起疏桐的手腕为她把脉，只是头刚低下，又一阵幽香自疏桐的头顶缓缓飘来，花香馥郁，他瞬间便失了清明，只觉得灵台模糊一片。

　　身体内像是有一团热烈的火在迅速的燃烧，明明知道那股幽香有问题，想要推开疏桐，却又偏偏推不开，只能任凭那股花香缓缓注入鼻息间，他只觉得身体一下了如同要爆裂开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