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24、瑶池风波（一）

　　众仙一阵唏嘘，纷纷交头接耳。

　　“上一次见到帝尊还是二十万年前，那日苍梧冲破封印，六界死伤无数，漫天都是血雨腥风，小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却不料帝尊从天而降，宛若远古神祇，威风八面，三两下便将苍梧再次封印，拯救六界于水火之中。”一白须小仙一脸敬仰的对旁边的小仙说道。

　　“是啊是啊，若不是帝尊，只怕如今尔等都要臣服在那苍梧的脚下了，六界也永无安宁之日了。”

　　一青衣小仙望着帝尊维摩诘到来的方向一脸痴迷：“唉，二十万年前帝尊手持苍龙鞭率领天兵天将将那些魔兵打得落花流水，帝尊手中的苍龙鞭一挥，魔兵便像蚂蚁一般纷纷坠落，真是不堪一击，只要有帝尊在，六界便可永保太平。”饮了一口玉露琼浆继续道：“自那日见识了帝尊的风采后，小仙我的心中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为了帝尊，我将衣衫全都换成了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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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众神仙的唏嘘声和议论声中，维摩诘从天而降，缓缓下落。落梅只看见满世界的桃花飘散在青衣男子的身畔，落在他的额上，发上，脸庞上，衣衫上-------

　　维摩诘单手背后，脚踏七彩流光，依旧眸眼清冷，遗世独立，仿若误入世间的神祇，他走过的地方桃花溢彩，梨花乱雪，海棠不语，杨柳暗瘦。

　　落梅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眉，他的眼，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他的光芒万丈是她的高不可攀。死魂林初见，他救了她的性命，唤起了她生生世世所有的轮回之痛；南山再见，她与他肌肤相贴，她知他清冷如斯，连身体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不知道自己穷尽一生是否可以温暖他哪怕丝毫；竹林夜话，他给她片刻的柔情，让她惊觉满世界的花开；瑶池相遇，她却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风华绝代、璀璨日月、黯淡天地的他。

　　维摩诘，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前世今生，四海八荒，我们可曾遇见过？

　　维摩诘，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情如故。轮回道中，三生石上，弱水池畔，你可曾牵过我的手？

　　维摩诘，空山人去远，回首落梅花。苍灵山上，魂梦海边，南山之南，落梅谷中，灵山梵境，你可是我用了一生织就的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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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摩诘缓缓落地，飘飞的衣袂如清冷的梅花，缀在干瘦的枝上，冷眼俯瞰人世悲欢。他走过的地方，落花如雨，春柳含情。

　　维摩诘还未着一言，下面的众仙早已齐齐跪拜下去，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折服、崇敬与臣服。只因他是六界之主维摩诘，是女娲娘娘指定的守护六界众生之人，他的存在黯淡了时光，就连日月和天地都不能与其争辉。

　　此刻的瑶池静得连落花飘散湖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众仙都敛气屏声，不着一言，只觉得任何言语都是对眼前的六界之主的亵渎。

　　“都起来吧。”维摩诘缓缓开口，声音如九天玄冰，铿锵有力，寒彻刺骨。

　　一拂衣袖，转身向着首位走去，他坐下的那一刻，头顶桃花树上的花妖只觉身处苍茫邈远之境，偶一回首，便被身下男子惊得失了心魂，丢了心魄，直直朝着玉露琼浆坠落下去。

　　“今日是帝后寿辰，也是群仙欢宴之际，本尊来此不过是借此众仙聚集之机交待一些事情，诸位不必拘谨，该如何便如何。”拿起面前的青玉杯饮了一盏玉露琼浆后维摩诘出声说道，下首的众仙虽起了身，却没有一个敢抬头仰视他，但是他又分明感觉到一道熟悉而热切的眼光正望着自己，他眼神微敛，似不经意间便扫视了整个瑶池，却仍旧不曾察觉出那道目光从何而来。

　　维摩诘此言一出，众仙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虽则如此，众仙依旧没了先前的活泼热闹，众仙只觉得帝尊在此，任何喧嚣热闹都会惊扰了他，亦都是对他的亵渎。

　　帝后身着七彩华衣，见状颇为尴尬，轻轻咳了两声后站起身来，“众仙家不必拘谨，万年难得今日，自当群仙欢庆，尽情欢乐。”说罢朝着帝尊行了个礼，“不知帝尊有何事吩咐？还请帝尊先讲。”

　　“不急。”

　　维摩诘微微吐出两个字，帝后便无话可说了，遂朝着天帝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们先欣赏众位仙子准备的仙舞。”

　　下首的众仙都对帝后的提议点头称赞，蟠桃会上，这是他们最期待的时刻，一时间笙箫丝竹之声此起彼伏，整个瑶池仙乐飘飘。

　　众仙饮着玉露琼浆，吃着鲜红硕大的蟠桃，仙乐充耳，仙舞满眼，一时之间竟生出如梦似幻、今夕何夕之感。直到此时众仙家才渐渐没了方才的拘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瑶池之上，已是热闹非凡了。

　　待四方八路的仙子献了舞之后，便是紫儿上场了，先前的众仙子所献的舞中，最出彩的要数青莲仙子了，她一袭淡青色的莲纹裙装，缓缓移着青莲般的步子在莲花形的舞台中央翩跹起舞，周身光晕似雾如烟。

　　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青莲仙子的一曲青莲尘舞真真是将众仙带入了另一个缥缈虚幻的世界中。

　　经过长时间的准备与精心练习，再加上落梅的指点，紫儿的舞亦是出彩。淡紫色的霓裳，七彩的缎带，削肩细腰，轻若飞燕般掠过瑶池水面，在淡烟疏柳中，玲珑的身姿，飘飞的衣袂，高贵典雅的姿态亦是让众仙家神魂颠倒。就连坐在上面的帝后看了心中也忍不住赞叹，脸上浮现出微微笑颜。紫儿是帝后最小的女儿，也是她最疼爱的女儿，此刻看着女儿精心为自己准备的贺寿舞，她知道紫儿一定费了许多心思。

　　一曲舞毕，众仙都拍手叫好，尤其是对七公主紫儿的舞赞不绝口。约莫一刻钟之后帝后便要宣布今日的魁首了，虽然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紫儿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帝后望着紫儿一脸宠溺的笑着，紫儿亦是回应母后甜美的笑容。

　　“今日舞会的第一名是七公主紫儿。”帝后的声音缓缓在落花飞絮中响起，众仙都拍手称好，只觉得七公主得此第一乃是实至名归。

　　“父君，母后，紫儿有一事相求。”在众仙的称赞声中，紫儿跪下去朝着天帝和帝后拜了一拜，声音里全没了往日的孩子气，脸上亦是敛了笑容，一派严肃之气反而让帝后只觉得好笑。

　　“紫儿，你这孩子，你有什么愿望母后不会答应啊，何必来这里凑这个热闹，来，到母后身边坐着。”帝后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侧巨大的黄金凤尾座。

　　紫儿闻言也并没有上前，依旧跪在下面一脸坚毅，“父君，母后，紫儿只求你们信守承诺，答应女儿的一个请求。”

　　“哦，紫儿想求什么？姑且说来听听。”一直不曾言语的天帝此时来了兴致，他知道这个小女儿平时古灵精怪，脑袋里所想的多是让人难以意料的，如今她费了这样大的心思在这里公开的求一件事，无非是因为有帝尊和众仙当场，他只得信守承诺，答应她罢了，如此说来，她求的事情定然不寻常。

　　“紫儿请父君和母后答应紫儿一件事，紫儿将来的婚姻由自己做主，紫儿想嫁给谁都由自己决定。”说完又拜了一拜。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片刻的安静之后又是一片哗然，众仙从酒香中清醒，实在是不曾想到七公主一开口便是这样的请求，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居然向天帝和帝后求起了这样的事情。即便他们这些神仙生性洒脱，不似凡人那般迂腐，此刻也还是震惊的。

　　天帝听后也是心中也是一阵惊讶，虽然猜到了紫儿所求的事情不同寻常，却没想到是这件事，看来她定是知道了什么，但那件事他只同帝尊商议过，难不成是帝尊告诉紫儿的？

　　天帝疑惑着望向帝尊，帝尊感受到天帝探寻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帝尊维摩诘这一生最不喜的事情便是强人所难，紫儿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丫头，他能帮的也就是将这件事告诉她，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就看她自己如何争取了。

　　天帝虽然不明白帝尊为何将那件事告诉紫儿，却也不敢怨怪帝尊，只想着帝尊这样做定然是有他的理由。

　　“紫儿，你才多大，就谈起了婚嫁之事，这太不合适，你还是------”

　　“母后，您和父君金口玉言，当着众位仙家的面许过的承诺你们都忘了吗？你们说过会应允拔得头筹之人一件事情的。”

　　帝后闻言望着天帝有些为难。

　　“紫儿，此事容后再议，你是一个女儿家，婚嫁之事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拿来说实在不合适。”

　　“父君，母后，你们不能这样------”

　　“帝尊，您看？”天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不知道帝尊是如何想的，与东海联姻是先前与帝尊商量的结果，可是此番帝尊又提前将此事告诉了紫儿，引得紫儿在此胡闹。

　　“这是天帝的家务事，本尊不便过问，不过这样的事情确实不适合在这里说，七公主的事情容后再议吧。”

　　此言一出，众仙都没了异议，可是紫儿却撅了撅嘴巴一脸不甘心的模样。

　　“那就依帝尊所言。”天帝平和的说道。

　　“想必众仙都已酒足乐饱了，本尊便说说今日的来意。”

　　维摩诘起身站在上首的中央，落梅依旧在那个角落里看着高高在上的如玉男子，他们之间隔了滚滚仙潮，许多位仙家在他们之间形成阻隔；他们之间亦隔了九九八十一级白玉阶梯，她看得见他，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维摩诘单手背后，长身而立，一身青衣衬得他更加出尘不染，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六界维持了二十万年的和平，然下一个十万年邪魔之王苍梧便有可能破封印而出，近些日子本尊夜观天象，察觉到当初被封印在各处的魔兽都不约而同的在蠢蠢欲动。”

　　话说至此，众仙又是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样？有帝尊在，苍梧还会破封印而出？”

　　“是啊是啊，女娲娘娘当年不是说过，有帝尊维摩诘在，可保六界万年安定吗？”

　　“我看也不尽然，凡事水满则溢物极必反，况天地循环，万物相生相克，生生不息，哪里会有永远的安定呢？这二十万年来虽说六界没有什么大的灾难，然人间依旧时常有妖魔出入，为祸人间，当初跟随苍梧的那些魔兽我们也只能将其封印，却无法完全除去，这些终究是隐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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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众仙渐渐安静下来，维摩诘继续说道：“既然魔兽们蠢蠢欲动，便说明苍梧不会安定，他这几十万年来也必定在想办法冲破封印，但是我们不知他到底会如何，为今之计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炎谷的火魔兽，雷泽的雷魔兽，冥海的水魔兽，招摇山的风魔兽，这四大魔兽一旦破封印而出，将会毁灭人间，使天地失去平衡，六界失去维系，所以千万要守好这四大魔兽，届时即便苍梧冲破了封印，以他一人之力，没有四大魔兽，一时也难成气候。”

　　维摩诘话音刚落，炎谷的祝融，雷泽的龙王，冥海的夸父，招摇山的西王母都齐齐上前单膝而跪，“帝尊放心，我们一定守护好四大灵石，绝不会让魔兽有机会冲破封印。”四大魔兽分别被火灵石、雷灵石、水灵石、风灵石四大灵石封印，而祝融、龙王、夸父、西王母则负责守护四大灵石与四大魔兽，时时刻刻盯紧了四大魔兽，决不能让魔兽有任何机会冲击封印。

　　“如此有劳四位上仙了。”

　　“这是小仙们的职责，帝尊放心，只要我们四人还在，便会誓死守护好四大灵石。”

　　维摩诘会意的点了点头，“夸父，冥海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最近的几万年里，时常都有些小妖小魔的前来冥海探寻幽暗之珠的下落，不过还不足为惧，小仙还应付得来。”夸父周身星光璀璨，一身银白色的衣袍更显洁净出尘，皓白飘逸。

　　“你们要切记，万不可大意，幽暗之珠被四方妖魔觊觎，冥海责任重大，更不可轻敌。”

　　“是，小仙明白。”

　　维摩诘忽然迈开步子，踏过白玉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仿佛踏着落花，他走过的地方，金色的莲花蜿蜒成花海。

　　落梅望着他缓缓向下走来，原本平静的心情瞬间便像是绷紧了的琴弦。

　　不好，难道帝尊认出自己了？眼看着帝尊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呼吸一窒，竟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