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16、南山再见（三）

　　短暂的微愣后维摩诘这才回转过来，不由得为方才的失神皱了皱眉，自那日后，他总会在深夜里失神，一触摸到与她有关的事物便会莫名的心疼，大约是今日扶疏又提起她，这才惹得他如此吧。

　　心痛也好，愣神也罢，维摩诘只当是因自己在万年前为了救她将自己的一半心给了她所致，就像自己每每受伤，她也会受到反噬一般。

　　落梅躲在窗外一颗斑驳的梅花树下痴傻的望着维摩诘，梅花树交错纵横，又有梅花瓣不时落下，她身着红衣，又掩去了一身的气息，所以完好的隐藏在梅林里，维摩诘自是无法察觉窗外正有一名女子望着自己发呆的。

　　落梅愣神之间，忽听得窗内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她正要起身前去，却又见雪白的窗纱上忽然洒下两行鲜红，在淡淡的月色里显得触目惊心。接着窗内的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虽然维摩诘已然尽力克制，然落梅还是听得慌了神，正要不顾一切的闯进去，忽又听得开门的声音，她赶紧闪到一旁，敛了声息。

　　只见维摩诘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个孤绝出尘的高大身影，依旧是那一身如青瓷般莹润的青色衣衫。

　　维摩诘刚推开门便又是一阵冷梅的幽香扑鼻而来，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的全身，充斥着每一个毛孔，四下里看了看，果然空无一人，心头居然有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失落。

　　落梅看着微微一笑，心想还是青鸟姐姐好，她方才求了青鸟姐姐好久，又是哭又闹的，好不容易才让青鸟姐姐帮她敛去了一身的气息，将她变作一粒种子被青玚带上这南山。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也趁机将梨树种子全都换成了朱砂梅。

　　维摩诘光着脚走到面前的水池里，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落梅看着一阵心疼，光着脚不冷吗？南山地势这么高，肯定是温度最低的地方，他的嘴角还有血，看来刚才的窗纱上的血迹定是帝尊的了。

　　维摩诘见水池里尽是梅花瓣，这才抬头缓缓看了一眼，面前尽是一片鲜红的朱砂梅，和着月光与朦朦胧胧的雾气，看着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然而维摩诘仅是瞧了一眼，没有惊讶与疑问，仿佛只是知道了便罢了。

　　缓缓走入水池中，双手轻轻解开外衣的带子，外层的青衣便被他丢在一旁，缓缓飘落在落梅的面前，落梅望着正面前的衣服，意识到帝尊要做什么，忽然脸上一阵绯红，忙捂住了眼睛。

　　但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落梅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好，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心里既然这么想着，手指当然渐渐移开了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只见帝尊又接着解开了里衣的带子，绵软的纯白色棉衣如柳絮纷飞一般轻轻飘至落梅眼前，她只觉得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上，没想到来南山的第一个晚上就能看到如此，呵呵，如此香艳的一幕。

　　维摩诘褪去衣裳，缓缓向着水池中央走去，绸缎般浓黑乌密的头发垂至腰际，此时飘散在水面，幽幽月光下如一朵初绽的黑莲花，极尽魅惑。他每晚都要来这里沐浴，这里的水是凤姑从西天佛祖的灵山梵境引来的忘忧河之水，不仅可以让人忘却忧愁，心如止水，还可活血化淤，疗伤止疼，更有助于增进修为。近日维摩诘为封印苍梧元气大伤，在死魂林与天鬼周旋又耗费了许多修为，凤姑姑这才为他引来忘忧河水。

　　只是他不知道，凤姑姑引来这水不过是为了阻止他回复记忆罢了。

　　维摩诘背对着落梅，双手撑开，臂上肌肤如玉，落梅只觉得上好的瓘玉也比不上他的肌肤。一阵清风自远处吹来，落花簌簌，纷纷扬扬，不经意间便落满了水池中。忘忧河水清明绝净，冷透心扉，此时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恰似繁星点点。落花拂面，似是淡烟疏柳从心底穿过，又似南国烟雨，小桥碧水，清淡悠远恰到好处的让人想念。

　　落梅望着眼前景，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帝尊原来是如此魅惑，如此妖孽。她以前只觉得像紫宸那般面相好，脾气好，待人温柔的男子才称得上妖孽或是魅惑，没曾想，清冷出尘的帝尊魅惑妖孽起来何止是祸国殃民，颠倒众生，简直就是天怒人怨。

　　仅是一个背影，落梅便觉得眼前人就是自己的今生今世，若能陪伴他慢慢变老，哪怕穷尽一生，也无怨无悔。此时风吹花落，夜正好，月正好，眼前人也正好。

　　“咳咳。”维摩诘忽然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嘴角鲜血喷涌而出，滴入水中，顿时整个水池都变得鲜红起来，与水面的朱砂梅映衬得恰到好处。前段时间封印苍梧，所受的反噬太过严重，饶是扶疏上神给他疗了伤，但还是不曾痊愈，每至深夜，总会咳血。他明白，这是自己的宿命，再一个十万年，他便会走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又怎能再次封印苍梧，保六界平安呢？唯一的办法便是早日助蓬莱梅珞修成上神，然后借她之手再找到另一个拥有灵力之人。

　　“谁？”忽感到一股别样的气息，维摩诘呵斥一声。

　　落梅心里暗叫不好，被帝尊发现了，定是刚刚见帝尊咳血心中一紧张便暴露了气息，正要转身逃走却根本来不及了。

　　“何方神圣？既然来了如何又要走？”维摩诘说着手掌一翻，凌空一道青光劈过去，落梅被维摩诘的掌风带到半空中，维摩诘挥动水珠又是一掌劈过去，掌风将将要打到落梅的时候陡见落梅那熟悉的身影便倏地急忙收回了掌风。

　　落梅没有法力，若是受了这一掌，不死也得掉层皮。

　　“咳咳。”维摩诘被收回来的掌风反噬，又是一阵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落梅闷哼一声，被维摩诘的掌风一带，整个身体居然不偏不倚的朝着维摩诘砸来。

　　只听得一声尖叫声，碧波荡漾之中落梅便不偏不倚的砸到了维摩诘的身上。

　　“好冷。”落梅即刻便打了个寒颤，不禁感慨帝尊不仅人看起来冷，身子更是冷若冰霜，她不禁怀疑这样冷的身子到底是一具尸体还是活生生的帝尊。

　　被冻得一阵瑟缩，落梅还是不自觉的挽住了维摩诘的腰，也并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不仅躺在帝尊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身，若是此刻外人闯进来，定会以为水池中的是一对交颈鸳鸯。

　　触摸着帝尊细腻如玉的肌肤，虽然冷到了骨子里，落梅还是忍不住放手，不知为何，就是贪恋着他的味道。

　　“蓬莱梅珞？”维摩诘任由落梅躺在自己赤裸着的怀里，似乎并不觉得有多难为情。

　　“嗯，是落梅。”落梅轻声答应着。

　　“谁带你上来的。”想起白日里扶疏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遂又悠悠道：“也是，除了扶疏，还会有谁。”

　　落梅听着帝尊的声音在耳边荡漾，好听似清泉叮咚。维摩诘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落梅颈间，她这才感觉到了一丝暖意，顺着鼻息间的温暖，她攀着他的脖子缓缓向上爬，直到将下巴抵到他的肩上，这才安心的停下来。

　　落梅绵软的发抵达维摩诘的嘴角，头紧紧贴着他的脸，恍惚间，他又一次失神，只觉得这样的感觉仿佛是他寻了千千万万年才寻得的。怀里人儿的碎发随风抚着他清瘦如玉的面庞，一根根，都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间。他活了千千万万年，真是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似乎，自从遇见了她，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说过会亲自去蓬莱接你的，你何必这样？”终究还是不忍责怪，维摩诘对她，终归还是不忍的。

　　见怀里人没有应声，维摩诘顿时又喊道：“落梅，落梅。”怀里人还是不应声，他轻轻摇了两下，她还是不应声。

　　心里一阵紧张，维摩诘赶紧抱着落梅从水里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进了屋子。却不曾瞧见身后的青莲仙子半脸忧伤绝望半脸愤恨不甘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将落梅放在床榻上，维摩诘想都没想便将她扒了个精光，湿淋淋的衣服扔到一边，给她盖好被子后又给她输了些真气这才放下心来。

　　忘忧河水冷冰刺骨，落梅没有真气护体，跌落池中便很容易被寒气所伤，因而躺在维摩诘怀里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给落梅掩好被角，维摩诘正准备去穿衣裳，却在转身之时被落梅紧紧拉住手臂，只听得她似是梦里呓语一般哀求道：“不要走，不要走，我找了二十万年才找到你，是我不该，我不该忘了你，我怎么舍得忘了你呢？”说着说着竟有两行清泪簌簌落下，烛火摇曳间，她眼眸里的泪，似是一片海，深不见底。

　　维摩诘回过身依旧坐在床边，任由落梅握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扯起另一床锦被披在身上。

　　夜晚的他，总有一种柔情，虽然只在落梅面前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