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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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惊蛰前后，巴黎，塞纳河。
仲春时节，气候宜人适居，别墅区的民居，琴房的乐声温存中糅杂着几分心绪不宁。
“秦sir，普洱茶煮好了。”明显变过声的女性站在琴房外轻轻扣门，道。
“我弹琴时不需要咖啡。”过了半分钟，屋内才有声音回话，大概是长久的沉默导致声音低哑。神荼就像被梦魇住一样，无比自然又理所应当地回答出，曾从他父亲口中说出的话。
屋外的“女佣”挑起嘴角轻轻一笑。
黑发年轻人惊觉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声音和语气，灰蓝色的眸子泛起一抹寒光。人未动，门外的女声却笑了起来。
同时，木门转轴打开的声音响起。
“神荼大人，您的警觉性降低了。”女声带笑意，说出的话却无名有几分森寒。
神荼转身的瞬间，三根银针破空，瞬间被悉数躲过，而来人却还在调笑。
“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为何如此杀伐？”
“你，包妮璐？”
“这副皮相，瞒得了凡人，我自知瞒不过鬼帝。”
神荼没有再出声，紧接着就是高手对峙的长久沉默。
神荼观察来人的结果就是，长相体格同一切气质外貌，伪装的出神入化，如果不是他有鬼帝之力，可以观察到元神，他是看不出什么的。而就算是观元神，他也看不清楚这个人。
“你，什么人？”
“外离一切相，名为……”
神荼听到这句，不由得惊了一下，道：
“无相？”
“我没有见过无相。”神荼必须承认，他有些吃惊，能被这种传说级找上。
神荼，东方鬼帝，归冥界。就算有“黑幕”的人能找上他，也应该是冥帝身边那位。而不是天庭，那个走在因果之外的兵器。
似乎是被无相的身份镇住，停顿几秒后，黑发年轻人自暴自弃一般镇定下来，道，“什么事？”
“呦，话还这么少？快要怀疑你媳妇就是被这么气跑了的。”包妮璐无视掉神荼一副不想理她的表情，从空间袋中取出几张照片，递了过去，笑眯眯地道：“喏，报告信息哦～”
THA的调查员找到了流落在外的残片，于昨日路过国内Z省罗刹江时，飞机在江面上空坠机。这件事本身与您无干，名义上可以这么说，在中|国境内，帝|国|余晖的势|力还是绕不过THA的。但是，协会对打捞任务的派遣员的决定，有人指名要派遣郁垒，投票全员通过。
包妮璐向神荼拋了个媚眼，道：“全员通过哦，你也知道在THA那种地方，全员通过就代表后方支持可能有点少，咳！”
神荼微微皱眉，安岩的情况已经上报了，类似选择性失忆，失掉的记忆内容由精神域扭曲一部分因果，填补。其中被忘记的是他自己。
神荼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或是坏事，这段时间他的精神域十分不稳定，对外冠冕堂皇地说是继续寻找父母，实际是在巴黎的旧宅修养。精神域越发不稳，神荼之力却同时越强，从灵能操纵到输出，在同安岩一起走任务时的同类以外竟再没发生过。
但是……
“罗刹江自古有那块石头的传说。有人类提出，那块石头的本源是商船触|礁|枉|死的客商怨|气导致。
但是司内部认为，罗刹江的怨念同九百年前，靖|康后，在南宋建都前溺|毙罗刹江殉节的臣子有关联。如果假设成立，这位臣子大概是给被掳去的道君皇|帝殉节那位大能，很可惜，对吧！”包妮璐笑眯眯道，又一次无视了神荼的表情。
“罗刹石这类东西，以郁垒的极|阳|之力，去完成回收任务，有可能会遭到一些东西的反噬，具体内容……罗刹江你应该比我清楚。以凡人之身让他去，确实很危险。不过，以毒|攻|毒用得好，石头的怨气也可以作为契机。我听说安岩因精神域受刺激，忘了一些东西，对吧。”
“说完了？”神荼抬眼，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抹寒光。
“逐客令下得未免太快吧，那就此别过。”
神荼带着几分寒意，回答道：“不，去私人机场。”
*
现在，我的身份是包妮璐，根据派遣令上的日期，这个身份只能用十天，足够。
这个任务是帝君自上次天谴以后，给我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且能让狐狸精在教我化形术的同时还笑到差点抽过去，归根结底，不是帝君开始和月老抢生意，不不不，更不是因为我在这回被恶趣味地要求变装成女人，没有种族能跟狐狸精拼化女相的次数！
也就是种族了，我的派遣令上，写的种族：
“无相。”
在阴司，神荼郁垒之力马上就要认主这件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也难为这一任神荼传人，从靖康之变到乾隆后期，守了一个灵魂六七百年不仅没入魔，反而魂力越发强大。
帝君在两百年前例行南巡，路过罗刹江时，想起战乱年间接到的投诉，正要动手超度时惊觉这里的冤魂尽数消失了。不仅消失，怨气也没剩下多少。
调查结果就是缚地灵，除缚地灵外，没办法定义这个人魂，也只有人魂能做到这地步，不说天庭那群吃干饭的废物再给这里派个喂冤鬼的倒霉江神——过了我入世的那个年代，还能有这么适合的英魂现世，也就看在是任务的份上，不然真的好想揍服帖绑回来封进瓶子里收藏的！！
这个魂魄，真是……让我有些嫉妒。
嫉妒归嫉妒，能让我为难的也不可能是任务，而是从帝君那里接完任务后。被豐都城中的各位在办公室外围堵了小半个时辰，才逃出去，听说帝君料到会有这情况，直接跳了窗户。
帝君，您的威信呢？
调查清因果之后，帝君有意想用无主的神荼之力度化这人魂。那人魂同时向帝君请愿，向帝君要另一人的魂魄，同他在一起。
此时，帝君正在忧心如何安置郁垒之力，听到请愿后，就……
刚听说这件事时，我就莫名有点后背发冷，还在奇怪帝君听来的请愿有没有歧义——万一人家是个大能，多等几年就得道，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来冥界。
而在着手查了那人的生死搏后，才知道这个“在一起”和帝君想的确实是个歧义，但是冥帝金口玉言改不了了——反正不是大能，我就欺负你是凡人怎么样？
把鬼帝之力寄托在一个没有道行，仅是循规矩转世的魂魄上，这事儿也只有冥帝敢下令，天帝都没这么无聊。
默默代继承郁垒之力的那位点了根蜡烛。
还能怎么办呢跪安吧谁让我是冥帝大人的黑幕来着。
*
两天后，包妮璐联系好外援，并交接完一切。
罗刹江。2016年，晚春，3月7日。
长着棕发杏眼的年轻人，远远地看见神荼从直升机下来，无事闲人一个来打招呼，棕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清亮，牛仔外套搭配和神荼同款的工装裤，做旧的帆布鞋像是一个月没刷过。
包妮璐跟着神荼身后，跳下来，向飞行员示意可以返程。拍拍安岩肩胛就走了，爆破口开远点，她真心不想看见这一对儿。
还是老样子。
神荼想着，紧紧握住年轻人伸来的手，道：“安岩，我，神荼。”
“咦？我明明不……认识你？不对，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不不！”，安岩耳根微不可查的红了小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像用拙劣的方法撩女孩子被嘲笑一样打哈哈躲了过去。
还是不对，熟悉，就像本应在一起的熟稔，即使在马上入夏的季节，握手时仍旧冰凉的触感也这么熟悉。安岩还是有一瞬的晃神。
神荼有些疑惑地看向安岩的目光所致，是包妮璐在外围指挥爆破的地方，问道：“安岩？”
完全没发觉神荼的神色，安岩依旧是疑惑，道：“包姐怎么会突然空降来插手的，前两天她还对罗刹江案惟恐避之不及。”
“嗯。”神荼点点头，表示了解。
爆破组一时完不了工，安岩不想走远，十分自然地拉住神荼在江岸坐下。
神荼表情安然地盘腿坐在安岩身边，远眺江面，漂亮的灰蓝色眸子眯起来，掐着手指不知在盘算什么。
自大半个月前的飞机失事至今，神荼想起了很多线索。也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和安岩有关的不少，也是他答应回来帮忙的主要原因之一，神荼不知现在这个“包妮璐”是何方神圣，能看清他的梦境。只好接下任务，走一步看一步。
*
从道袍制式看，应是宋制，明显是战争年代的背景。
他自己站在罗刹江岸，万念俱灰地想着一人。人影模糊，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凭感觉他清楚地知道他等的是安岩。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觉，哪怕是在梦里也神荼不愿意再来一次。
然后，船体触礁。
溺水的窒息感十分真实，绕是神荼的心理素质，清醒后仍旧全身发冷。
是神荼之力的自我保护机制吗？
安岩。我隐约记得我见到你了。
“秦……你带我走……”
“……”
“秦……玄铁剑断了！碎片……”
“……”
你等等，回来！
不要！不要消失的这么快！
神荼对着自己哭喊，血|红|色一滴一滴地流下眼角，骇人至极。
“秦……是你吗？”
声源在哪？好想……好想触碰。不，别让我碰到你。会……会被灼伤……
为什么要哭？我在水里睡了多久了？
好累啊，战乱结束了吗？
“结束了，大宋……胜了。”水边的人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别哭，别哭，我不能碰你。
正想着，那水鬼又消失在江面。
碎片终究是碎片，你在说的内容我听不清，前世也姓秦，一样是没有名字的姓。
熟悉的只有声音，能给他一点慰籍。
而后的突然转醒，神荼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浸湿，他翻身坐起，走到衣柜前，开门取了一整套睡衣睡裤，脑子一片空白地进了浴室。
丑时已过，时钟敲了几声后，神荼像是自动催眠一样睡过去了。
神荼向来冷感，他自己也不很明白为什么会对安岩这么上心，在贝希摩斯庄园时，紧张到起了杀念，潜意识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安岩再出事。嗯，是，再出事。
谁能理解自己所挂念、记惦之人横死在眼前的滋味？
满世界只剩下血|液的颜色，混合着冬日特有的冷硬，淌在地上渐失了温度声息。
神荼之力至寒，在神荼那一次爆发之前，冰冷的触感几乎把他的体温尽数冻住。
我大概忘了，我所做一切的初衷，是你。
“二货，Je t'aime。”
“Je t'aime？什么意思？”
“我在说你二。”
“姓秦的！你！”
穿着高中制校服的少年，站于原地等来专门从初中部溜出来看他的孩子，又把孩子挑逗得气急败坏，才心满意足的放那孩子回了教室。
与此之后，少年抬眼看看天空，领|空早已不似幼年时的干净明澈，空气中多了几分硝|烟味。
一年后，少年拎着存有军校录取通知书的旅行箱，走上远渡重洋的客轮。
时年，1937。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①
